第72章
  往常这时辰,苏眠总会赶来沈胭媚身边,可现如今只有沈胭媚一人坐在床沿。
  沈胭媚看向身侧的陆玉华,此时月光落在她的脸上,肌肤上还有一些淡淡的疤痕。
  “今晚你和我一起休息吧。”沈胭媚说着想去抚摸陆玉华脸上的疤痕。
  陆玉华拉开沈胭媚的手,“别担心我了,如今伤口已经不碍事了,话说妹妹,太子不会还在门口候着吧?”
  沈胭媚想到这事,低骂出声:“我说怎么苏眠今日不来了,原来是门口守着的人把她给吓跑了!看我这就去……”
  “不行。”沈胭媚掀开被子想下床,可脚刚碰到地面,就被陆玉华给劝住。
  “天气冷,你要去哪儿?”
  “当然是和他好好聊聊,我倒要搞搞清楚,这人究竟想干什么,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玉华没继续劝阻,转手将一件衣裳披在沈胭媚的肩上,双手拉紧了领口。
  “夜晚天气冷,当心别着凉。”
  陆玉华没再多说一句话,站在那看着沈胭媚慢慢走远。
  那抹身影越走越远,陆玉华望着那抹身影,轻声呢喃:“我倒觉得,妹妹你也变得很奇怪了。”
  此夜很寂静,甚至能听到风吹草动的声音,沈胭媚的脚步声在这样的夜色里同样很清晰。
  还未走到大门口斜倚在门边的身影猛的一动,陆刃从地上直起身子脑袋探了出来,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前,眼底还透着一些红血丝。
  他现如今的这副颓废模样,竟与以往在船上的落魄如出一辙。
  沈胭媚刚想冷笑一声,就瞧见陆刃身后原来还站着一名侍卫。
  陆刃看见沈胭媚眼睛一下亮了,在这夜色中都格外显眼,他们急忙转过头命令身后的侍卫。
  “阿岳,你先到一旁待着。”
  侍卫脸色骤然变化,他没想到陆刃会突然这么说,那侍卫狠狠瞪了沈胭媚一眼,眼神里满是敌意。
  陆刃看到他这副表现,却一下沉了脸:“怎么现如今都不听我的话了?”
  只见那侍卫咬了咬牙,也没有敢反驳,只是灰溜溜的转过身,却没有走很远,只是躲在了不远处的树荫里,目光仍然紧紧的追随着他们。
  “太子殿下,现在这情况你满意了?”沈胭媚尽量忽略那侍卫充满敌意的眼神,率先开口,那语调里满是讥讽的意味。
  “满意什么?”陆刃愣了一下,看着沈胭媚冷沉下来的脸色,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胭媚,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把苏眠赶走,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沈胭媚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都饱含着怒意,“如今你便开心了?满意了?”
  陆刃迎着她的目光,定了定神,鼓起勇气直视着沈胭媚的双眼,“你说得没错,我确实不想让你的身边有其他任何人,无论是谁。”
  “那如今我的身边还有皇帝,你怎么不把他给赶走呢?是不想吗?还是你根本做不到。”
  这句话嘲讽的意味更加浓重,陆刃沉默片刻,用异常的坚定语气开口:“会的,终有一天我会……”
  他心中的话语还没有完全说完,沈胭媚已经上前一步擡手捂上了他的嘴。
  不过掌心距离他的唇还有一寸的距离。
  “嘘,不要再多言了。”
  陆刃的视线停留在他悬在半空的手,喉结动了动,心尖泛起一丝渴望,却终究没有敢凑上去亲吻。
  沈胭媚收回手之后,又冷冷的说道:“可你现如今做的这些事,和那皇帝又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的!”陆刃急忙摇头,语气很是急切,“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单纯想保护你,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有那么强大……”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沈胭媚迟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陆刃不敢擡头,只敢用余光小心翼翼的试探沈胭媚脸上的神色。
  许久后,沈胭媚忽然开口:“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睡,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我……”陆刃的脸色一下涨得通红。
  “我真的想问你,你这么缠着我不放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和你的父皇一样想吃了我的肉,还是想和他一样和我上床?”
  这话让陆刃的脸瞬间从通红变成了惨白,他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他脑海里闪现之前自己试探的画面,两人交合之后,他曾问过两人的关系是什么?
  但对方只是淡淡回了一句朋友。
  “朋友……对,我想和你做最好的朋友。”
  沈胭媚听到这个答案,紧绷的肩膀松了松。
  朋友之间会做交合的事吗?他还是不够坦诚。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沈胭媚反问。
  陆刃头点的很快,生怕晚一点就会被面前的沈胭媚否认。
  “既然是朋友,我觉得你不应该干涉我的事。”沈胭媚说话依旧干脆,没有半分退让。
  陆刃急忙追问:“所以你还是要和苏眠那样亲密的待在一起,晚上一起入眠?”
  沈胭媚实在是想不明白,苏眠是女人,她们两个女人同床共枕有何不可?陆刃又不是不知道她喜欢男人。
  这人连女人的醋也要吃吗?实在是太幼稚了,言行举止完全不像是太子。
  沈胭媚想了片刻,语气轻松了一些:“这样吧,我退一步,以后在宫里玩儿,难得带上你也不是不行。”
  “真的吗!我也可以一块吗?”
  见陆刃立刻情绪激动,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但你既然不让她来到我这儿,我可以主动去她那边啊。”
  话落她就转身准备往内走,身后的陆刃脚步动了动,他内心是想追的,却又不敢贸然上前,手指都被攥的发白了。
  直到沈胭媚的身影逐渐消失,他才鼓起勇气,大喊:“罢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但是要带上我!”
  沈胭媚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轻快的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反正太子甩也甩不掉,劝也劝不动,索性懒得再管,任由他们父子日后因为这些事情去争斗,倒也省的让她费神。
  往后的日子里,每当他和陆玉华苏眠围坐在院中说话,总会有一个身影藏在暗处,在一旁偷听。
  沈胭媚确实说会带陆刃,但可没说让陆刃加入她们的谈话。
  这天三人正捧着茶闲聊,苏眠饮了一口温润的茶水,不耐烦的朝树荫的方向扫了一眼,“有些人可真是可怜呐,脸皮可真厚。”
  陆玉华跟着放下茶杯,点头附和道:“是啊,就连喝一杯茶水的机会都没有,被人随便给丢弃了。”
  树荫后的陆刃听到这些话头垂的更低了,那双平日里发亮的眼睛,此刻像是小狗一般湿漉漉的望着沈胭媚,满是委屈。
  可沈胭媚像是没听见两人说的话,也没看到陆刃可怜的模样,只是端着自己的茶杯慢悠悠的品着。
  或许眼下这般松弛的状态,对沈胭媚,陆玉华和苏眠而言都是最好的。
  宫中的日子向来难以捉摸,谁也说不清这样的欢乐能维持多久。
  他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很快就被其他人看在眼里,但那些人嘴里的闲言碎语他们当中没有一人在意。
  因为这平淡的快乐,只有他们几人能懂。
  在这紧张无比的氛围之下,能露出真心的笑容都是很困难的事。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的气氛地质冰点,陆刃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脸颊一侧印着清晰的巴掌红印,却仍倔强的擡着眼。
  “我真没料到你现如今变得这么不听话!这说了多少次了,你是唯一的太子!”陆瞑之气的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作为太子你可真是不顾体统,你是何等高贵的身份,竟然把自己做的如此卑微!你还是朕的孩子吗!”
  陆刃没有去揉发烫的脸颊,反而轻声辩解:“父皇,我与她们只是兄妹般的关系,宫中本就死气沉沉,能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模样,其实也挺好,我们也没带来任何的麻烦。”
  陆刃狠狠咬住下牙,本以为这个借口会招来更严厉的指责,没成想陆瞑之盯着他看了半晌,竟是冷冷的说出一句:“朕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陆刃满脸错愕,反应过来后急匆匆退出了御书房。
  他刚走陆瞑之喊了一声:“来人!来人呐!”
  守在门外的太监连忙跑进来,脸色骤变,上前劝阻:“陛下万万使不得啊,一旦动手定会牵扯到各方势力,如今兵权还……”
  “那又如何?”陆瞑之打断了他的话,“那人只不过是一枚不起眼的棋子,弄死了,既是试探也是给那些人一个示威。”
  第二日,灰蒙蒙的宫墙外,天空依旧湛蓝,看似和往日一样平静无波。
  可早有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这尸体该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她家人不把她当回事儿,太子殿下生前更是一眼都不想看,随便找个乱葬坑埋了不就完了。”
  “说来也是可怜,堂堂太子妃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