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眼前的一名官员上前半步,他的声音满是焦灼,甚至声音都在不停的发抖:“皇帝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这女人可是要害了您的性命啊!”
坐在那里的陆瞑之只觉得天旋地转,胸口翻涌着的怒火让他无法冷静。
眼下的事情如果没有解决,那么他也不能得到安稳的治疗,还未等他回过神,又一道尖刻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旁。
“堂堂皇帝难道连这女人都拿不下吗?”
他那原本就不太平稳的身子猛的一僵,脸变得煞白,艰难的擡起眼望向台下,只见那里已经密密麻麻站了好多人,那些人的目光都宛如刀子一般狠狠地刺向了他。
恍惚间,他想起初见岳妃时的模样。
那双眼眸很是温柔,与现如今的疯子简直就是两个人,他一时动了心,便不管不顾的将人进入了宫中。
可谁曾想他那手握兵权的兄长,紧接着皇亲的名头步步紧逼,每年都要闹出些名堂。
难道作为皇帝的他要一直这样忍下去吗?
陆瞑之的喉间发出一声闷响,随后眼底的犹豫变成了狠毒,他觉得倒不如借着今日的由头杀了岳妃立威,也让姓岳的看看,这天下到底是谁说了算!
“皇帝陛下,还请下令!”
“陛下……”
此起彼伏的催促使陆瞑之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又很轻。
“杀了。”
反正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是早是晚都得面对。
他心中狠狠的重复这样的话语,随后愤恨的擡起了双眼,眼前这些逼宫的人们现如今在他眼里成了一个个把星,若今日能熬过这关,等他身体康复,一定要用利箭将现场这些人一个个给射穿,让他们知道违逆自己的下场!
话音刚落,立刻涌入两队穿着玄甲的侍卫,地上的岳妃还在疯癫的挣扎着,胡言乱语从嘴角里溢出,却直接被那几名侍卫像是拖着死狗一般架起双臂,一路拖拽着拉出了大门。
“殿下!殿下!我和婉儿……我和婉儿都爱您啊!殿下!”
陆刃站在一旁望着那消失在门口的狼狈身影,然后发出了轻轻的叹息,随后他擡眼扫过眼前的众人们。
那些人在与他对视的瞬间,飞快的垂下了眼睫。
但他们心中都清楚,现如今这情况已经是无法遮掩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随后陆刃的视线宛如一束穿透阴霾的光芒,直直的看向了正对面的沈胭媚,在这暗潮涌动的宫殿之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唯有沈胭媚清晰可见。
沈胭媚不知何时已将自己那副悲惨的模样给梳理干净,此刻他静静地屹立在那里,整个人看着如往昔一般健康无恙,她微微仰起头,视线坦然的迎上了陆刃的视线。
陆刃的心跳顿时放慢的节奏,在这目光交汇的双刃间仿佛又回到了往日的那艘船上,那时的他们抛开了尔虞我诈,只是在水波荡漾中坦诚相待,而此刻沈胭媚眼中透露出的是与那时一样的认可,那么的纯粹又真挚。
旁人认可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引不起他内心的半分波澜,可当这认可来自眼前的沈胭媚,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开始升腾,幸福就要将它给吞没,这让他沉醉的无法自拔。
他知道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了,那么他就要这样的幸福持续的更久。
自从那场意外发生之后,陆瞑之便一直龟缩在店中养病,因为他的情况是很紧急,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身体,召集了许多太医,一心想着早日康复,重新掌握大权,开始复仇。
从他这般急切的举动之中,所有人都能看出陆瞑之心底的慌张。
“……属下最近打听到的就是这些。”
陆刃听到面前人带来的这个消息之后,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
可那看着很是瘦小的奴仆,小心翼翼走上前把一张手绘的图纸递到了陆刃的手中。
陆刃接过一看,发现这正是宫中的逃生路线图,这是那些宫中的工人为了能在一定年龄出工与亲人团聚,暗中费尽心思研究绘制的。
陆瞑之向来不允许他们离宫,他们能否出宫完全是看陆瞑之的心情,他们无奈之下才想出了假死然后逃脱的法子。
那奴仆交完图之后心中满是疑惑,忍不住惊讶的看向太子,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太子殿下,您身旁不是有那最忠臣的侍卫吗?为何还要找我们呢?”
陆刃只是微微勾起了一边的嘴角,缓缓的说道:“我心中自有定论,多谢帮助,我定会早日送你出宫。”
奴仆的身影在烛火下显得很是忧愁,听到这话之后他僵硬地点头答应,但是依旧垂着眼睑,不敢与陆刃对视。
陆刃早已发现他的身后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陆刃的视线扫过他紧绷的双肩,忽然朝自己身旁的桌子擡了一下下巴,教主准备要转身离去的奴仆。
“桌上还放着些特制膏药,近期刚好好的,你带回去和伙伴们分了吧。”
那奴仆纹身一愣,顺着陆刃所说的方向望去,桌上摆着层层叠叠的膏药,就连上头的包装都刻着精致的云纹,但看着讲究的包装便知晓内部的膏药有多金贵。
周到还是漆黑,唯有桌面上的烛火颤颤巍巍的燃烧着,那火焰直接映射在了奴仆的眼中,骤然让他想起了那日冲天的火光。
那场大火吞掉半片杂房,滚烫的木材烧得人皮开肉绽,可陆瞑之连句治疗的话都没有,所有人溃烂的伤口在闷热的天气里开始发臭,流脓的腐肉粘在衣服上,夜里连梦都带着血腥气的味道,白日里还得拖着受伤的身子去砍柴挑水。
奴仆的视线在太子成精的脸上和那层层叠叠的药上转了两圈,随后一下扑通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声音哽咽的说道:“多谢太子殿下,多谢殿下救命之恩,往后殿下有任何差遣,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们也万死不辞!”
陆刃的脸上断开一抹笑容,那笑意很是温和,这让奴仆都愣了神。
他轻轻点头,声音温暖的说道:“快些去吧,早些治,也能早些好。”
奴仆点点头,双手将那些药盒裹在了怀中,跌撞着直接冲出门去,木门还半掩着,风从门缝中溜了进来,陆玉华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
陆刃擡起眼眸看着她,语气里满是感谢的意味:“这些药,多谢你的帮助,你这次突然前来,难不成是沈胭媚找我有什么……”
陆玉华却冷冷的撇了他一眼,语气并没有很温和:“我来只是为了和你告别,这些药是为了她才特制的,既然给了你往后我也能再重熬。”
她想了想,随后视线变得格外锐利:“从现在起,你别再和她见面了,我们出去之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番话一下压在了陆刃的双肩,他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解释以及挽留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望着面前人决绝的眼神,明白这是沈胭媚让她所说出的真相,最终只是缓缓地垂了眼,指尖攥紧又缓慢松开,最终化成了一句沉默。
陆玉华见眼前的人一直沉默着眼底,最后变得很是平静,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就要踏入夜色之中,可脚刚迈出去一半身后突然传来了陆刃的声音。
“那么事不宜迟,今夜就行动吧。”
沈胭媚的指尖缓慢拂过行李上的不洁,她反复确认着准备带出去的物件。
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陆瞑之还在养伤,没有空追究他们的动作,而岳妃的哥哥远在边关,更来不及赶回来寻仇。
她打定了主意,要借着暗中的地道带着那些受够苦的难民们一起逃出去。
可收拾着东西的时候,她的动作忽然停了一会儿,眼神飘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身旁的陆玉华见状立刻试探的问道:“你不会又想去见他吧?”
沈胭媚回过神,连忙摇头:“怎么可能?我是在想之前一直暗中帮助我的那个人,他到底是谁?他不是陆刃……”
沈胭媚想着想着,皱起了眉头:“总觉得他很熟悉,可又没半点恐怖的感觉,反而觉得有他在,很安心。”
陆玉华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追问道:“那个人没有伤害你吧?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放心,那人没有伤害我的意图,并且他总在关键时候出现帮我。”沈胭媚说着说着语气放轻松了一些:“我甚至在想这次我们能这么顺利的出逃,会不会也是他在暗中帮助?”
陆玉华沉默着思索片刻,突然伸手攥住了沈胭媚的手腕,指尖开始发力:“别再想这些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此处,再耽搁下去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现如今看来,这就是一场不欢而散的宴席,两人根本来不及挥别,就要彻底分离。
沈胭媚深吸一口气,咬紧下唇,抓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裹往肩上一跨,转身就要朝着预定好的方向走。
可刚走两步,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
“将军马上就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