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是先前那位欲言又止的老御医,他快步走到沈胭媚身边,眼神有一些探究。
女子像是察觉到了这动静,睫毛轻轻颤动,悄悄擡起头的时候,那双淡漠的眼眸,此刻竟出现了几分清亮,望向了那逐渐靠近的身影。
那女子眸子发直定定的望着眼前人长睫毛不停的轻颤,到了嘴边的话语却没有说出口。
那太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看着这女人慌了神,他这副已经完全没有往日女阎罗锋芒的模样,太医刚想开口打破沉默,女子却率先出了声。
“找、找我有什么事?”
太医心头一紧,这才了解这女子原来并不是一个哑巴,只是说话稍微有些磕碜。
这声音听上去像是一汪清水,并没有曾经听到过的女阎罗的声音,软绵的仿佛像是另一个人,这全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韵。
他一望着眼前女子眼底的茫然,终究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即转身从身后的药箱里取出一个青布裹着的盒子,滴到了女子的眼前。
那女子的双眸始终钉在太一递过来的物件上,那魔盒上面雕着浅浅的云纹,有一股淡淡的香气隐约飘来。
女子的手悬在半空之中,终究是没有接过那个木盒,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太医也将在原地见面前,女子始终没有接下死物的意思,便轻轻的将木盒搁在了桌角旁边,和声与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之后他行了个礼,转身正要迈步,身后突然传来两个字。
“是谁?”
这声音听上去依旧是那么的平淡,却奇异的带着一股威压的感觉,猝不及防的让太医的脚步都猛的一顿。
他心头咯噔了一下,这股强大的气势,分明就是当年那个女阎罗,可当回过身的时候,却发现眼前人眼底尽是茫然,怎么会突然发出这般有威压的声音?
她这般装疯卖傻的模样,到底是想要逃避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实在是想不透,当年这女阎罗好不容易能逃出这宫中,竟然又想要折返回来,她究竟目的是什么呢?
想着想着太医又用自己的视线轻轻的撇了两眼,这女人仔细看上去两人气质又长得完全不一样,真是让人觉得奇怪。
他不敢仔细细想,随后只能垂着头躬身回话道:“是陛下带给您的。”
虽然不知道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抱着什么样的目的,但他始终是知道这女人绝对是他惹不起的,虽然皇帝表面上看上去对着女子态度很差,但她也是皇帝捧在手心里的人。
那女子原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可顷刻间的身子却缩了一下,随后拿着那个木盒看了两眼。
“陛下为何赏赐我这个?这是什么?”
那女子的声音依旧很是平淡,却莫名有些沙哑,太医没有敢擡头,只是垂直肩回话:“姑娘手上的手腕被我们逼下瞧着的勒痕,这是宫里最好的治伤药,是早年宫中专属的配方,只有陛下知晓底细,我们连配料都摸不清。”
其实这太医也有一些事情没有全部脱盘而出,这一伤药只有皇帝日常会使用,其他人根本碰都碰不到,很难想象皇帝竟然会把如此珍贵的药品给这女子治疗手腕上极淡的伤口。
至于这膏药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只能听说是皇帝陛下曾经的旧相识,是一个很会医术的奇女子,是那女子告诉陆刃药物的配方,他自己尝试配置的。
他一想到这里之后又小心翼翼的盯着那女子手腕上的伤口。
这手腕上的伤口只是手部出现的勒痕,过不了多久,顶多也就一晚上就会消失。
如此神奇的药竟然会被拿出来救治这女子,实在是令人惊叹。
那女子原本正用指尖抚摸着木盒上的云纹,听到这话之后,她的动作一顿垂眸进了片刻,忽然牵起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就轻轻点了点头,并无半分话语要继续说。
太医见到她这般模样,心头的不安更加恐惧,这哪里还敢多留,他行了个礼,便转身拔腿快步离去,脚步十分仓促,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直勾勾的盯着他。
等太医彻底离去之后,那女子轻轻的放下了木盒,随后依旧是一个人坐在这个广阔的宫殿之中,一句话都没有说,也没有走下地观察四周,只是这么呆呆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位奇女子的出现,立刻在宫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想一睹这女子的容颜,究竟和那女阎罗有多么相似。
可他们无论如何都见不到女子的身影,因为女子被皇帝保护的很安全。
夜色笼罩着空中,忽然有一道消息如惊雷一般在众人之间传开——陛下竟然要招那位新入宫的女子侍寝。
没有人知道这女子究竟叫何名字,只知道这个人看着有些不太聪明,皇帝还给她赐名叫做呆子。
但没有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的受到皇帝的宠幸。
宫中所有人都感到很是吃惊,要知道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后宫仅有一位林妃,还是当年为了稳固边疆土地才促成的联姻。
可陛下对这位名义上的妃子向来冷淡,即便这辈子每天在宫中胡闹,皇帝也只会全部无视。
皇帝自从迎娶到现在,从未有过半分清净,这后宫形同虚设。
如今证明无缝无名的新入宫女子竟然能得到陛下的青睐,瞬间流言四起,宫人们悄悄谈论着那女子生了一张酷似女阎罗的脸庞。
正因为有着这样闻风丧胆的容貌,才勾起了陛下的兴趣。
毕竟谁人不知当今圣上与先帝之间,都因为这女子而神魂潦倒。
但惊讶之余,更多人藏着隐秘的欣喜,不管这女子是因何种原因得到宠幸,陛下终于肯进女色,皇家血脉便有了延续的希望,这对于满朝文武,对于整个后宫而言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陛下有令——”
太监的声音在安静的偏殿显得格外突兀,可那女子就像没听见似的,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连桌上的糕点碰都没有碰。
可那太监无论怎么说话,那女子都像是没有听到。
“……侍寝。”
太监刚准备小声的提醒,那女子才慢慢的站了起来,冷色冷冷的往太监这边走。
周围就剩几支蜡烛,照着那黑影晃来晃去的,那女子越走越近,她突然觉得她特别像当年那个让人畏惧的女阎罗,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心跳的咚咚响。
那女子看见太监这反应之后,像是毫不在意一般,跟着太监往皇帝的行宫走路,冷风一直吹,女子的衣角轻轻飘动,看着特别单薄,可身上的那股冷气让旁边的宫女们都不敢靠近。
这女子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脚步很轻,跟着队伍就像是在飘荡一般,只有衣服被风吹动,等进到了皇帝寝宫之中,太监退了出去,大门一关,她就站在原地,眼神呆呆地扫过了四周。
这里看着富丽堂皇,四周都绣着复杂的龙纹,连地上的砖都擦的发亮,可女子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过这些奢侈的玩意儿。
门刚关上,皇帝的声音便几分玩味的响了起来:“没料到吧,朕没叫人带你去沐浴更衣,就叫你过来侍寝。”
其实陆刃也是没话找话说,他只想看眼前人什么时候才会去搭理面前这个活生生的自己。
那女子停下了扫射四周的目光,擡起眼睛平静无波的看着眼前人,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我已经沐浴过了。”
皇帝挑了挑眉头,眼神之中很是惊讶,他暗中派去的人,明明说过这女人一整天都待在偏见之中,连桌面上的糕点都没有动过,半步未挪,怎会悄无声息沐浴过呢?
他心念一转,陡然伸手,一把将她拽到身前。
两人贴了极尽陆刃微微偏头,薄唇几乎要擦过他的耳廓,只是轻轻的嗅了嗅,温柔的气息却尽数吹拂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女子浑身猛的一缩,就像是被烫到一般,浑身开始绷紧,皇帝见到他终于有了他的动作,脸上勾起了一抹冷笑,随后握着她微凉的手腕。
“你一直在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