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情况
  小区的早餐店就内嵌在便利店的内部,说来也巧,今天守在前台的,正好是当初那个在低谷期的时候,送了她一个钥匙扣的青年。
  岑浅颇为享受地喝了一口豆浆,冲他友好一笑。
  小青年还是和当初一样外向,眼瞅着现在没什么客人,也十分热情的冲她打起了招呼。
  “看来你最近过得不错,真是太好了!”
  他忽而发现了什么,前倾了身体。
  “这是前段时间很热门的限量款娃娃吗?好可爱。”
  “是啊......”岑浅笑眯了眼睛,伸手从背后的背包拽过来了这个毛绒玩偶。
  她把它装进了半透明的塑封袋里,打算让她每天陪伴自己。
  只是在拿到这个毛绒玩具的一瞬间,岑浅心头忽然掠过一丝异样。
  她总觉得这个玩偶身上似乎有些端倪。
  但紧接着,青年的赞叹便打断了她的思考:“这个玩偶真的很受欢迎,我姐姐也有一个。”
  ......
  左右现在没什么要紧事,岑浅干脆和他聊了起来。
  这一下可不得了,岑浅居然也来自a校,比她小了三届,平时是用空余时间出来打工赚生活费。
  “居然这么有缘,那以后我也叫你姐姐好了,岑学姐!说不定哪天我遇到问题,还需要麻烦你一下呢。”
  青年用一双透亮的眼睛望着岑浅。
  岑浅被这一声大方的姐姐逗得心花怒放,刚和他加上好友想要细细传授些大学经验,却忽然觉得肩膀处又传来了一阵吸力。
  奇怪。
  岑浅疑惑地想:“大白天的,也有什么任务吗?”
  青年察觉到她的停顿,关切道:“怎么了?”
  “没事。”岑浅把手机收起来,“临时有点工作。”
  “那姐姐快去吧。”青年摆摆手,“我们下次再聊。”
  岑浅匆匆点了点头,拎着没吃完的小笼包往家赶。
  她走出便利店时,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眼包里的兔子玩偶。
  下一秒,肩膀处的吸力骤然加重。
  算了,先回造梦局要紧。
  .
  她疾步赶回了家,拉上窗帘,闭上双眼,按住左侧肩膀的烙印。
  唰——下一秒,她就出现在了梦世界里,造梦局的大门。
  这一次,顾临砚已经等在了大门口。
  不仅如此,余晚,其他队员都围在一起,齐刷刷地投来了目光。
  看到岑浅,他们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这种阵仗让岑浅心里咯噔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顾临砚:“出什么事了?”
  顾临砚的神色比平时更沉。
  “方屿叛逃了。”
  岑浅一时没反应过来:“方屿?”
  那个拉着她进入梦魇,最后又被顾临砚一枪打碎了酒杯的督察官。
  她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了——这段时间来找她了解梦魇的人,几乎每个人都会提到方屿。
  他们说那个人曾经是造梦局内部成员,和顾临砚有旧怨,最擅长拿梦里的欲望和执念做文章。
  也正因为他,继兄所在的梦境才一直被认定为危险区域。
  顾临砚道:“发现时,人已经不在了。禁制被从内部破开,目前无法判断他离开了多久。”
  “从内部?”岑浅忍不住问。
  余晚脸色很不好:“意思就是,有人接应。”
  周围短暂安静下来。
  顾临砚看着她:“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单独留在原住处。”
  岑浅:“啊?”
  “局里已经给你安排了临时住处。”顾临砚语气平稳,“现实里也会同步转移。”
  “等等。”岑浅终于找回一点声音,“我只是个刚入职没多久的新人,真的有必要吗?”
  余晚急忙在一旁补充:“不是只搬你一个。最近相关小队都会转移,大家先住到安全区。”
  岑浅这才稍微有了些真实的感觉。
  可就算如此,突然被通知要搬家也是另一回事。
  她租的小房子再小,也是自己好不容易安顿下来的地方。
  更何况......
  她下意识摸了摸背包里的兔子玩偶。
  哥哥送给她的礼物才刚带回来。
  她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消化这一切,现实居然又出了事情。
  顾临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只是暂时。”他说。
  他的语气慢了一些,似乎带了点安抚的意味,可语气却好像更冷了。
  岑浅下意识低垂了目光,总觉得有些心虚。
  “方屿找出来之前,你住在那里更安全。”
  “当然。”他顿了顿:“一起居住的亲人们也可以搬进来,也需要填写紧急联系方式。如果你男朋友不愿意,也可以让他一起,当然,需要报备——”
  等等等等。
  男朋友!
  岑浅的脑内飞速掠过一系列思考。
  顾临砚果然很敏锐,明明自己已经刻意隐瞒,居然还是看出来了自己的感情状态。
  可是哥哥目前只能出现在梦境,在现实里没有半点痕迹,接下来如果要和队友们朝夕相处......
  不行,她说谎的能力很差,被看出纰漏就不好了。
  电光火石间,岑浅维持着自己瞪大的双眼,开始装傻:“男朋友?我没有啊?一天到晚都是工作,哪有空找啊?”
  岑浅话音刚落,顾临砚原本有些沉的神色明显缓了一点。
  他点点头:“那就更省事了,今天先将就一下紧急住过去,等我们结束了搜查行动再陪你去搬。”
  “好。”
  .
  于是岑浅几乎是半懵着回到现实。
  她原本以为所谓临时住处只是局里某个安全屋。
  直到车驶进一片安静得过分的别墅区,岑浅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车窗外的道路和绿化莫名有些眼熟。
  岑浅想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醉酒那晚似乎来过附近。
  很好。
  尴尬的记忆突然攻击她。
  她立刻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想起来。
  车停在一栋白色别墅前。
  里面早就有人等着,门禁、房间、生活用品全部安排妥当。
  岑浅站在玄关,觉得自己像误入了什么高端样板间。
  负责交接的人把房卡递给她:“岑小姐,这栋暂时由您使用。二楼左侧是您的房间。”
  岑浅:“......”
  这栋别墅在这段时间都归她使用了???
  顾临砚到底是有多么有钱?!
  而且岑浅很快又发现,所谓安全区里住的不止她一个。
  余晚和几个队员也在附近,只不过她这栋,离顾临砚最近。
  她房间的窗户推开,正好能看见隔壁别墅二楼的露台。
  岑浅默默拉上窗帘。
  很好。
  安全感是有了,压迫感也一起有了。
  .
  夜色彻底落下来后,岑浅洗完澡,抱着兔子玩偶坐在床上。
  房间很大,床也很软。
  可她翻来覆去,始终睡不踏实。
  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几乎都是踩着彼此的脚后跟儿来的,没有给她多少缓冲时间。
  可她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意识已经顺着熟悉的路径,沉进了那片海风里。
  这一次,梦境里仍是那间临海酒店。
  岑浅没有在餐厅停留,直接推开了房门。
  继兄正站在窗边。
  夜色落在他肩上,衬得他越发沉静。
  见她进来,他转过身:“怎么了?”
  岑浅听见这三个字,心里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她下意识略过了玩偶的异样,只讲了自己被紧急叫回造梦局,又被临时安置进了顾临砚附近的别墅。
  她可不想让哥哥知道他和顾临砚长得一模一样,每次提起时,都只含糊地说一句“我的上司”。
  说到这里,她还是没忍住吐槽:“自从成了造梦师就一直不太消停,先是被那个叫方屿的人盯上,现在又被安排去和顶头上司当邻居。”
  继兄听到前面时一直很安静。
  直到她说到顾临砚,眸色才微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你住到他附近了?”
  “暂时。”岑浅连忙解释,“整个相关小队都搬了,他们说我一个人住不安全。”
  继兄没有立刻说话。
  岑浅刚想再说几句,却见继兄的目光忽然一沉,擡手便捂住了她的嘴。
  下一瞬,房间里的灯暗了下去。
  他揽住她的腰,将人整个带进窗帘后的阴影里。岑浅后背一下贴上他胸膛,连呼吸都被迫收住,只听见耳侧落下很低的一句:“别出声。”
  门外有一缕极淡的灰雾掠过。
  是顾临砚。
  岑浅心口猛地一缩,几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没想到顾临砚会直接来搜查自己的梦境,也或许是保护。
  但如今局势特殊,继兄要是被发现,恐怕很难解释的清。
  她只好努力收敛自己的气息,缓缓等待灰雾的离开。
  ......时间一久,紧张感逐渐褪去,反倒有另一种情绪爬上了脊背。
  捂在她唇上的那只手温热,继兄的呼吸却一下一下擦过她耳后,腰侧也始终被他扣着,半点都没松。
  虽然这想法非常的不合时宜,但岑浅还是觉得——她和哥哥这样,确实有些像偷情。
  这个想法刚一出现,她更觉得唇边的手掌无比的灼热。
  而灰雾在门外停了片刻,终于还是远去了。
  岑浅刚松了口气,却发现继兄依旧没放开她。
  她被困在窗帘和他怀里之间,动也动不了,只能擡眼看他。
  “他走了吗?”岑浅用气声问道。
  “嗯。”继兄点点头,却没有变换动作。
  岑浅松了一口气。
  刚刚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几乎要以为顾临砚是发现了自己。
  “你说的上司,就是他?”过了半晌,继兄低声问道。
  岑浅点了点头。
  继兄垂眸看了她片刻,手掌仍按在她唇上,嗓音却更低了些:“他对你的关心,有点超过了。”
  岑浅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她故意压低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哥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下一瞬,身后人忽然俯身,唇贴着她颈侧擦过去,轻轻咬了一下。
  岑浅整个人都麻了一瞬。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幸好嘴还被他捂着,才没真的叫出声。
  继兄这才慢慢松开手,却还是把她圈在怀里,掌心压在她腰后,像是根本没打算放人。
  岑浅耳尖发烫,擡手摸了摸那处细细的牙印,小声抱怨:“你今天怎么这么黏糊。”
  她看不见的地方,继兄的目光还黏腻地落在她颈侧。
  可等他开口,声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嗯,想你了。”
  .
  岑浅最后还是被继兄哄着睡下了。
  她原本还惦记着现实里的方屿,想要问问继兄有没有什么办法。
  可今天折腾太久,她又刚受了惊,没过多久便在熟悉的海浪声里沉沉睡去。
  等她的呼吸彻底平稳,继兄才慢慢睁开眼。
  窗外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有个人被押在这里。
  白天的青年被灰雾缚住双手,十分狼狈的挤在小小的窗台,他面色阴沉:“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越界了。”继兄淡淡道。
  “我似乎没有给过你线下和她联系的权利。”
  下一秒,今年手上的灰雾骤然收紧,勒得他脸色发白。
  他咬紧了牙关:“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合作者,你想要抢回身体,没有我可做不到。”
  房间里的海浪声在那一瞬间静了下去。
  “是么?”
  继兄似笑非笑:“他就在隔壁,需要我叫醒吗?”
  青年沉默片刻,终于低下头。
  “抱歉。”
  继兄垂眸看向怀里的岑浅,指尖慢条斯理地拢过她的发尾。
  “他已经发现异常了,接下来照计划进行。
  “记清自己的位置。”他淡声道,“我们只是合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