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认
  顾临砚停在房间的门口。
  他的视线长久地停在窗帘边缘,看着那块布料产生轻微的晃动。
  岑浅就躲在那里。
  躲在那片落地窗所在的地方,躲在某个人的怀里。
  周围没有方屿或者其他人的陌生气息,这里就是岑浅自然的梦境。
  她应该还不具备自己构建时空的能力,也就是说,这只是普通的,潜意识随便搭建的碎片化梦境,岑浅在这里并无自我意识。
  顾临砚试图冷静地分析。
  她再次梦到了这个酒店,也许意味着她曾和喜欢的人在这里停留,留下了较深的情绪锚点。
  自己梦中出现过的片段再次涌上心头,顾临砚的喉结下意识一阵滚动。
  也就是说,她曾在这里被谁从背后亲吻,发出那样甜腻的声音......
  就像自己在梦里对她那样。
  下一秒,顾临砚的意识骤然回笼,发现自己居然已经鬼使神差地向前走了两步,几乎要暴露自己的存在。
  他向后退去,手掌重重握拳。
  如果不是此时自己的灰雾尚且安稳,顾临砚几乎要怀疑自己是进了敌人的圈套。
  不然在那个瞬间,他怎么可能脑内一片空白,只听见一阵阵少女回响的呜咽。
  他强迫自己向外走去,只觉得自己该去禁闭室苦修一段时间了。
  可在最后,顾临砚还是鬼使神差地向后看了一眼。
  模糊的灯光隐隐绰绰照出整个酒店都轮廓,那扇落地窗伫立那里,内部似有模糊的身影。
  就像岑浅给他留下的第一印象一样,看起来温柔而静谧。
  岑浅没有男朋友——他这样想起。
  .
  也许是因为思虑过多,当晚岑浅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直到快天亮了才真的睡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已是上午十点左右的光景。
  阳光大刺刺的从窗外照了进来,让整个房间格外亮堂。
  房门正被人咚咚咚地敲响:“岑浅?你在里面吗,没出事吧?”
  是余晚的声音。
  “我在,你直接进来吧。”岑浅打了个哈欠,顶着个鸡窝头起了床。
  于是余晚大大咧咧地进了门,嘴里还念叨着:“队长到底是有多有钱,居然让我们一人住一栋别墅。对了,你知道队长在哪儿吗?我妈说来看我,但我联系不上他。”
  岑浅揉揉眼睛,指了指窗外:“就在隔壁,出门左转。”
  余晚的眼睛腾的一下就亮了。
  她凑近了岑浅,面露某种奇异的光彩:“你来过?”
  “啊,来过一次,意外。”岑浅想起上次尴尬的经历,不由得吞吞吐吐了一下。
  这神情落到余晚眼里几乎成了一种变相的承认,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的天哪,我是队长怎么最近情绪阴晴不定,原来是因为谈了恋爱——”
  “你想什么呢?!”岑浅这才明白过来余晚的意思,她哭笑不得:“我之前那是被队长救了一命,除此之外,你看他哪里对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要我说啊,顾临砚这种人脑子里应该就只有工作,每次出任务不是在训斥我就是在训斥我的路上,怎么可能喜欢我呢?”
  岑浅摇了摇头。
  余晚叹了一口气,觉得岑浅这样子不像作假,也应和道:“也是,真要是喜欢你怎么可能对你这么凶,你瞧他昨天那个样子......”
  “对吧!”岑浅也来劲了,她后来一想到顾临砚昨天的表情就觉得有些憋闷。
  都是那张脸,凭什么他就对自己这么凶?打工人就没有人权吗?!
  就算是她真的要带男朋友一起住进来,那也没有什么问题,如今她身处危险之中,害怕想找家人一起,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昨天因为顾临砚的突然搜查,哥哥的心情似乎一直不好。
  岑浅决定任性地迁怒一把顾临砚——搜查就搜查,从外界就能看得出来有没有危险,何必来窥探她的梦境呢!
  两人激情吐槽了一番,就在这时,岑浅的手机嗡的一声响了。
  她低头一看,只见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简短的聊天框。
  “出来,有话问你。”
  是顾临砚。
  岑浅一时心头气愤难平——这狗东西居然又随随便便使唤她!
  下一秒,她忽而心头一动,擡眼望向门外。
  方才余晚进来的时候似乎没有关进大门,让它悄悄的打开了一条缝隙。
  顾临砚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两道剑眉微微皱起,一双凤眼深似寒潭。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大门。
  “不好意思,你们的声音已经穿到走廊了。”
  岑浅头皮一紧,却见顾临砚只是盯着自己。
  “余晚,先回去。”
  .
  看到顾临砚这幅神情,余晚立刻像一直被掐着脖子的鹌鹑,没了声音。
  她临走前给了岑浅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随后一个50米狂奔,只听得噔噔噔几声,别墅里再无别的动静。
  岑浅刚发下她试图挽留的手,就看到顾临砚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无端叫她胆寒了一瞬,总觉得带着些诘问和怒意。
  岑浅一时间敏感地意识到,顾临砚恐怕并不完全是因为刚刚自己的吐槽而生气。
  难道是昨天晚上.......
  可若是发现了问题,为什么等到现在才来问?
  下一秒,她的心就真正的如坠冰窟。
  “接下来我问你的事情,你应该不太愿意被别人所知道。”
  这下完了。
  岑浅讪笑了一声,垂死挣扎:“队长,刚刚那些话我只是一时激动,并没有......”
  一道阴影忽地逼近,将她笼罩其间。
  “你这段时间都见了哪些人。”顾临砚的灰雾轻轻扫过她的右肩,只是冷冷地问道。
  那正正是昨晚继兄留下咬痕的地方。
  岑浅这下觉得彻底瞒不住了,她慌忙解释:“他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只是在梦里见面,但他从来没有跟我提过造梦局,也对我们的现实不怎么感兴趣——”
  在她低着头的解释的那一瞬间,顾临砚的眸子终于起了波澜,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岑浅,语气却一点没变:“然后呢?”
  “我们在梦里认识很久了,我怀疑在我还没有完全觉醒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梦见他,他肯定不是方屿,我之前只是怕你们误会,所以一直没有提。”
  岑浅又急又怕地解释了一通,忽然觉得哪里不对,连忙擡头望去。
  只见顾临砚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几乎要化作冰冷的刀锋,他沉沉望着自己,怒极反笑:
  “他?”
  岑浅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句不好。
  “岑浅,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顾临砚再次上前了一步,浓重的灰雾暗沉沉地压了过来,将岑浅困在其中。
  “你现在涉嫌通敌和违反造梦局条例,我有权关押你......”
  岑浅脸色苍白,只觉得后果你自己想象的要严重的多,她都嘴唇哆嗦了一下,险些落下泪来。
  可她刚要辩解,那灰雾却在她的后脑重重一敲。
  下一刻,岑浅的意识就逐渐模糊了下去。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而陌生,岑浅用最后的意志抓住了顾临砚的衣角,嘴唇翕动了片刻,终于还是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不是这样的。
  不要这么对我......至少不要用这张脸......
  分明清楚地知道他们是两个毫无关联的人,但是在那一刻,岑浅的心里还是陡然升起了一阵悲伤。
  不要这么对我......顾临砚。
  .
  不知过了多久。
  岑浅睁开了双眼,一时有些恍惚,连自己是谁都有些记不起来。
  她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极为骇人的恐慌,让自己坐立难安。
  岑浅这一片巨大的,黑暗的房间游荡了片刻,找不到出口,也听不到自己拼命的呐喊。
  直到某一刻,面前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有个人走了进来,让门外的阳光也照亮了面前的一切。
  岑浅看清了那张脸,随后猛然红了眼眶,扑了上去抱住他:“哥哥!”
  那人似乎有些惊愕,双臂还不知所措地垂在两本,只疑惑地重复了一句:“哥哥?”
  只是在这片空间似乎会影响岑浅的神智,让她只能迷迷糊糊地根据本能行事,全然没注意到此人的不对劲。
  “有人欺负我......都怪顾临砚!”她眼眶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向下砸,不多时就打湿了面前人多衣领。
  可哥哥今天的反应格外的怪异,原本好像还有些生气,现在却突然又疑惑起来。
  “顾临砚,对你不好吗?”他语气古怪地问道。
  “不好!他对我特别特别凶,还用你的脸来训我,他还要,还要——”
  岑浅隐约记得刚刚顾临砚也是在欺负自己来着,却一下子你也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而面前人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尤其是在听到“很凶”和“用你的脸之后”。
  他低声道:“方屿......”
  眉目间戾气顿生,像是要将人千刀万剐。
  可岑浅现在可是思考不了那么多。
  她更紧地揽住了哥哥,抱怨道:“你都不安慰我,怎么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准学顾临砚!”
  一边说着,她昂起脸颊,就要主动去贴上哥哥近在咫尺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