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第61章第二天
第二天,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贵族雄虫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开始精心设计与虫母的偶遇。
有虫在阿默尔经过的回廊“不经意”地展示矫健的身姿或渊博的学识;在他用餐的花园里奏响只为虫母谱写的缠绵乐曲;甚至有虫“不小心”让一缕带着独特魅惑气息的信息素飘向虫母的方向——当然,都控制在绝不会惊扰陛下、却又足够引起注意的微妙程度。
阿默尔确实被吸引了,他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新奇的光,像孩子发现了有趣的玩具。
他会停下脚步,多看几眼那只羽毛斑斓、舞姿优美的雄虫。
会侧耳倾听那动人的琴声,并对演奏者投去浅浅的微笑。
甚至有一次,他对着一位“不小心”跌落酒杯露出精壮腰腹线条的年轻雄虫,微微红了脸颊,轻轻点了点头。
虫母很宽容,容忍了雄虫们的幼稚求偶行为。
阿默尔兴致勃勃地穿梭在这些精心编织的巧合中,他的兴致在当天下午达到了一个高峰。
午休后,他忽然抚着自己的小腹,对着来探望他的西里尔比划,眼神亮晶晶的:
我好像……有点不一样的感觉,这里,暖暖的。
西里尔镜片后的目光微凝,声音依旧平稳:“陛下是觉得不适吗?需要召医疗官来看看?”
阿默尔用力摇头,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继续比划:不是不舒服!是……很像之前的感觉。你说,会不会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做了一个微微隆起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敢确信的羞涩。
虫母毕竟生育过,西里尔沉默了两秒,躬身道:“臣立刻为您安排艾瑞斯医师。他是蝶族,对虫母的身体状况最为敏感。”
阿默尔点点头。
医疗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草木清香,蝶族的艾瑞斯医师有着浅紫色的眼眸和温和的气质,他恭敬地请阿默尔躺在诊疗床上,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着柔和的精神力,轻轻覆在阿默尔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阿默尔紧张地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身下的软垫。
他很期待有宝宝的。
艾瑞斯闭着眼,感受了片刻,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缓缓渗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医疗室内静得能听到阿默尔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终于,艾瑞斯睁开了眼睛,浅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随即化为确认后的了然与恭敬。
他收回手,对着阿默尔,露出了一个真诚而温暖的微笑。
“恭喜陛下。”
阿默尔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像是有点不敢相信。
艾瑞斯肯定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医者的严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虽然时间尚短,胚胎只是最初始的孕育状态,但那份独特的生命波动……以及与您精神力核心新产生的微弱联结,不会错的。陛下,您确实再次孕育了生命。”
巨大的喜悦如同星光般在阿默尔脸上绽开,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艾瑞斯的手,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水光,他急切地比划:真的吗?是真的有了?
艾瑞斯温和地反握住他的手:“是的,陛下,千真万确,您又要当母亲了。”
阿默尔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他抚着自己的小腹,脸上洋溢着纯粹而幸福的光芒,那是一种即将再次成为母亲的、混合着骄傲与温柔的神情。
虫族是完全的虫母系社会,孩子们的父亲是谁反而不太重要。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半天,“虫母殿下再次有孕”的喜讯就传遍了整座联盟宫殿。
侍从们交头接耳,权贵们奔走相告,连花园里那些精心设计偶遇的雄虫们都短暂地忘记了原本的剧本,面面相觑,表情复杂。
艾瑞斯医师的诊室里,阿默尔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
他坐在诊疗床边缘,双腿悬空,轻轻晃着。一只手反复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指尖的动作极轻极轻,像是在触碰世上最珍贵的宝物,灰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眼角还挂着刚才没来得及落下的水光。
西里尔站在一旁,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没有说话。
艾瑞斯医师已经在书写诊疗记录:“您需要大量的精神力滋养。不仅是您自身摄入营养,更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表述。
“更需要来自配偶雄虫的精神力回馈。”
阿默尔的脸微微红了。
艾瑞斯医师假装没看见,继续用医者的专业语气说下去:“虫母在孕期的精神力消耗是平时的数倍。而配偶雄虫的精神力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补充来源。”
西里尔适时地咳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艾瑞斯医师,陛下的身体状况是否需要特殊调理?”
“目前看,陛下的体质应该比上一次孕期要好得多。”艾瑞斯医师重新看向光屏上的数据,“虫母体态的初次激活是在上一胎的生产过程中完成的,那之后陛下的身体就已经完全适应了虫母的生理节律。这一次怀孕,对陛下而言,负担会小很多。”
他擡起头,浅紫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阿默尔:“您可以正常活动,正常进食,甚至可以进行适当的社交。唯一需要注意的是——”
艾瑞斯医师的语气忽然郑重了几分。
“——请务必远离任何未经您主动选择的信息素刺激。虫母在孕期会对配偶雄虫的信息素产生极强的依赖性,但与此同时,对非配偶雄虫的信息素会变得更加敏感,甚至产生排斥反应。如果接触到大量未经筛选的雄虫信息素,可能会引发精神力紊乱。”
阿默尔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今天上午在回廊上,那些“偶遇”的雄虫们,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释放了信息素,虽然控制得很微弱。
阿默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艾瑞斯医师注意到他的动作,声音放得更轻了:“陛下不必担心。那些信息素的浓度很低,不会对虫卵造成影响。但臣建议,从今日起,您身边的环境需要做一些调整。”
他看向西里尔。
西里尔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微微颔首:“我会安排。”
阿默尔从诊疗床上跳下来,走到艾瑞斯医师面前,认真地比划:谢谢你。
艾瑞斯医师躬身行礼:“这是臣的本分。”
阿默尔想了想,又比划: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陛下请问。”
阿默尔的睫毛扑闪了一下:你是蝶族?
艾瑞斯医师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的,陛下。臣出身蝶族旁支,精神力属性偏医疗方向。”
阿默尔的眼睛亮了一下,比划的手势快了几分:那你也有翅膀吗?像那样的蝶翼?
艾瑞斯医师的浅紫色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的,陛下。只是蝶族的翅翼与您的虫母蝶翼不同,我们的翅翼是实体,而非精神力投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点微妙的东西,“而且,蝶族的翅翼是……极为私密的部位,您现在就要看吗?”
阿默尔的脸第三次红了。
他连忙摆手,比划: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奇……
艾瑞斯医师温和地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阿默尔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向门口。西里尔为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光线涌进来,将他的银发染上一层薄薄的金。
他走出去两步,忽然又回过头。
艾瑞斯医师擡起头,看见虫母殿下站在逆光里,冲他展开了蝶翼。
阿默尔红着脸跑开啦。
阿默尔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一边走一边抚摸自己的小腹,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西里尔跟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目光落在虫母银白色的发顶上,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陛下,有一件事,臣需要向您禀报。”
阿默尔侧过头看他。
西里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关于今日上午,那些在回廊、花园和餐厅‘偶遇’您的雄虫们。”
阿默尔眨了眨眼,脚步没停。
“他们的行为目标是在您怀孕之前,让您对联盟的雄虫产生兴趣,从而增加您留在联盟的概率。如今您已经怀孕,且虫卵的父亲并非联盟指定的任何一位雄虫,议会接下来的动作,可能会发生变化。”
阿默尔的脚步停了,他站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眸看着前方长廊尽头。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几只孔雀正在草坪上展示尾羽,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阿默尔看了很久:我知道。
西里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阿默尔继续比划,手势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他们的信息素,我能分辨出来,所以我才多看几眼。如果我多看几眼,他们的精神力就平和了。
西里尔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您为什么对所有虫族都这么慈悲?”
阿默尔的手搭在小腹上:因为我是你们的妈咪呀。
当晚。
阿默尔回到寝殿时,发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的侍从。他们穿着联盟宫廷的制服,姿态恭敬,但在阿默尔走近时,其中一人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的小腹,又迅速移开。
阿默尔注意到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安静地走进寝殿。门在身后合上,将那两个侍从隔绝在外。
寝殿里已经有了三个年轻雄虫。
他们站在寝殿的一侧,手腕上戴着同样的银色抑制镣铐,脖颈上套着不同颜色的项圈。
看到阿默尔进来,三个雄虫同时低下头,姿态卑微而驯顺。
为首的雄虫开口了,“虫母殿下,议会命我们从今日起,在您寝殿外间值守。以确保您孕期的安全与……精神力供给。”
他的耳尖红透了。阿默尔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三个年轻的、英俊的、被镣铐锁住的雄虫。他们的信息素被抑制器压制到了最低档位,几乎感知不到,但阿默尔依然能察觉到那几缕渴望的气息。
他昂首挺胸走过去。
三个雄虫同时绷紧了身体。他们低着头,只能看见虫母殿下的衣摆和赤足一步步靠近。
抑制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监测到佩戴者心率急速上升时发出的提示音。
阿默尔在他们面前停下。
他没有碰他们。没有解开他们的镣铐。甚至没有比划任何手势。
他只是转过身,走到寝殿另一侧的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几条柔软的绒布。
然后他走回来,将绒布分别塞进三个雄虫的手腕和镣铐之间。
动作很轻。
三个雄虫愣住了。
阿默尔直起身,灰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们,然后擡起手,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疼的话,垫这个会好一点。
为首的雄虫喉结滚动,眼眶突然就红了。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的情绪崩开,但抑制器的嗡鸣声却越来越响,将他的心率暴露得干干净净。
阿默尔看向他们:你们饿不饿?桌上的水果可以吃,只要别打扰我休息,其他都随便。
说完,他爬上床,拉过薄被,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
面朝墙壁的那一侧,他的手一直搭在小腹上,指尖轻轻地、反复地画着圈。
寝殿外间,三个雄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放轻脚步,靠近了小小的虫母。
“妈咪,我们来……陪您睡觉。”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