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63章卡修想
卡修想要的哪里只是一个“孩子父亲”的名头？他要的是独一无二,是排他性，是阿默尔看向他时，与看西里尔、看那三个“礼物”、看任何其他雄虫时截然不同的眼神。
可阿默尔不懂。或者说,在阿默尔那广袤如星海又单纯如初雪的意识里,“爱”与“责任”、“唯一”与“共享”的边界，本就是模糊甚至不存在的。
他给予卡修血脉的延续,这在他看来,已是最高级别的羁绊和承诺。
至于一个“名分”,那就像是随手多给一颗葡萄，谁想要,谁开口,他给了，事情就结束了,大家应该都开心才对。
应该想个办法，让阿默尔意识到,虫母可以有许多王夫,但唯一的王夫只能是最爱的那个？
卡修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将脸埋在阿默尔的手心里，很久很久,直到呼吸平复,眼泪被战甲的布料吸干。
他擡起头,眼眶依旧赤红,但风暴被强行压回了眼底深处，他松开阿默尔的手,站起身，动作有些滞涩，仿佛那身沾满星际尘埃的战甲有千钧重。
“我陪您睡觉吧。”他声音嘶哑,目光掠过阿默尔隆起的小腹，那里面是他血脉的证明。
他看了一眼床边那三个瞬间紧绷起来的雄虫，“你们出去。”
西里尔背靠着墙，手里的茶杯冷下去。
他得到了他开口索要的“名分”，过程顺利得超乎想象，没有他预想中可能存在的权衡、试探，这也就说明，阿默尔并不在意这些。
雄虫们搏的不就是虫母的爱吗？
可是他在阿默尔眼里，大概和古戈力他们，甚至和窗外偶尔飞过、鸣叫清脆的鸟儿，也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子民，都是需要被回应的存在，只是他恰好开口，要了一样叫“名分”的东西。
西里尔缓缓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他直起身，将凉透的茶水连同杯子，轻轻放在走廊一侧装饰性的矮几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走回寝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那扇华丽厚重的门，静静站了一会儿。
里面传来卡修刻意压低的笑话声。
“名义上的王夫……”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刚刚到手，唇角弯了一下。
也好。
至少，至少他有了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离阿默尔更近位置的身份。
“卡修大人，”古戈力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还算清晰，“陛下并未让我们离开。”
他下意识地挪了挪位置，让自己离阿默尔更近一些，几乎是一个半保护性的姿态：“请原谅我们不能听您的指挥。”
另外两个雄虫，一个停下了揉捏阿默尔小腿的动作，手指还虚虚搭在那白皙而微微浮肿的皮肤上。
另一个合上了诗集，书页发出轻轻的啪嗒声。他们都看向了卡修，又飞快地瞟向阿默尔，眼神里有不安，也有不愿就此退让的坚持。
卡修终于将视线从阿默尔脸上移开，缓缓转向古戈力，那双向来只有看向阿默尔时才会柔软的金色眼瞳，此刻冰冷得像是结了一层霜，里面翻涌着被打断、被挑衅的暴戾。
“我说，”他向前踏了半步，战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床边的古戈力，“出去。”
阿默尔擡起手，轻轻拉了拉卡修还握着他另一只手的手腕。
然后，他看了看卡修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古戈力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另外两个雄虫惊慌失措的脸。
他比划，动作有些慢，带着孕中特有的慵懒：都留下吧，床很大。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另一侧的空位，又指了指床尾，甚至对着那个拿着诗集的雄虫指了指窗边的软榻，意思是那里也可以休息。
然后，他对着卡修，比划了一个“睡觉”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一点困倦的表情，仿佛在说：我累了，想睡了，你们都安静点好不好？
卡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他想要的独处，想要的哪怕是片刻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属于他和阿默尔的空间，被阿默尔轻而易举地打破了。
在阿默尔看来，这只是“多几个人一起睡觉”这么简单。
古戈力紧绷的肩膀则松懈了一瞬，陛下……允许他留下了。
卡修盯着阿默尔看了几秒，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脱掉了沾满尘灰的沉重战甲外层，只留下贴身的柔软里衣。
他没有去阿默尔拍的另一侧，而是直接掀开阿默尔身侧的被子，动作带着一丝赌气的粗鲁，但在真正躺下时，却依旧小心地避开了阿默尔的孕肚，然后长臂一伸，将阿默尔连人带被，牢牢圈进了自己怀里，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势。
他把脸埋进阿默尔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借此驱散其他雄虫留下的所有气息，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副“我要睡了，别烦我”的姿态。
古戈力抿了抿唇，看着卡修紧紧搂住阿默尔的手臂，眼神暗了暗。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依言，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在阿默尔刚刚拍过的另一侧空位躺下，中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他没有像卡修那样伸手去碰触阿默尔，只是侧躺着，面朝着阿默尔的方向，目光落在虫母银白色的发梢上，鼻尖萦绕着阿默尔的甜美气息，让他颈上的项圈又微微发热。
另外两个雄虫对视一眼，一个默默地抱着枕头和薄毯，蜷到了床尾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另一个则听话地走向窗边的软榻，躺下，面朝着床的方向，手里还捏着那本诗集。
阿默尔在卡修熟悉而充满安全感的气息包围下，很快沉入了睡眠。
卡修却毫无睡意，背后的每一根神经都感知着另一个雄虫的存在。古戈力也睁着眼，听着卡修并不平稳的呼吸，和他偶尔无意识收紧手臂时，衣料摩擦的细响。
长夜漫漫。
雄虫们没有一个睡着了。
第二天行程在联盟参议院，阿默尔在两名侍从的陪同下步入专用通道，孕期让他的步伐比往常更慢，也更显出一种沉静的威仪。
他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珍珠白长袍，腰间有巧妙的收束，既不过分紧绷，又隐约勾勒出柔和的孕肚轮廓。
参议院内部宏伟而冰冷，巨大的环形议事厅悬浮在中央，四周是螺旋上升的透明廊道和无数悬浮的数据光屏。
议长办公室位于塔楼顶层，拥有全景视野。
阿默尔被引导进入，现任议长狄洛斯，早已等候在门口。
狄洛斯是典型的联邦高阶雄虫，年岁较长，却保养得宜，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深邃的、颜色近似熔岩暗金的眼瞳。
他身姿挺拔，穿着议员最高级别的制服，气质儒雅而威严，是那种在权力场中浸淫数百年，早已将锋芒内敛，却又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感的类型。他也是联盟最早一批得知虫母降临，并全力推动“接引计划”的核心人物之一。
“陛下，日安。”狄洛斯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您亲自前来，是参议院的荣幸。请这边坐，您需要什么饮品？考虑到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我准备了一些温和的花草茶。”
他亲自引着阿默尔在临窗的柔软座椅上坐下，那里可以俯瞰大半个联邦中心区的壮丽景色。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既表现了足够的尊重，又不过分殷勤，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阿默尔摇了摇头，比划：不用麻烦，议长阁下。
狄洛斯微微一笑，在阿默尔对面的位置坐下，挥手让所有侍从退到门外。
“那么，陛下今日前来，是有什么需要参议院效劳的吗？关于您孕期的特别保障法案，已经进入三读程序，预计下周就能通过。科学院那边申请的新一批育儿资源，我也已经签字批准了。”
他说话条理清晰，语速平缓，将几件与阿默尔切身相关的重要事务轻描淡写地带过，既展示了效率，又不会让阿默尔感到被琐事烦扰。
他的目光落在阿默尔身上，带着长者般的关怀和审视，却又在掠过那孕肚时停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雄虫本能的微光，但很快被完美地收敛。
阿默尔比划：谢谢。我来是想了解一下，关于边境星域那些新发现的特殊能量矿脉的开采权分配，可能适合虫卵后期培育。
狄洛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位小陛下，虽然心思单纯，但并非对周遭一无所知。
卡修的军团长期驻守边境，那些矿脉的开采权涉及巨大的利益和军事布局，阿默尔此时问起，未必没有替卡修考虑的成分。
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地为未来的虫卵寻找更好的资源。
“陛下关心子嗣未来的成长环境，用心良苦。”狄洛斯颔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一道详细的全息星图便在他和阿默尔之间展开，上面标注着各条矿脉的位置、储量评估以及目前各方势力的角逐情况。
“开采权的分配，确实是个复杂的问题。”狄洛斯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位耐心的导师，“军部，尤其是卡修统帅，主张优先保障战略需求和军团建设。联盟的一些家族，则希望引入商业开发，利益共享。而科学院那边，西里尔研究员提交的报告，更侧重矿脉能量对虫卵及虫母精神力抚育的长期效益。”
他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将事实铺陈开来。然后，他话锋微转：“不过，无论是军部的战略，商业的利益，还是科学的考量，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族群，为了陛下，以及陛下所孕育的未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阿默尔的小腹上，这一次，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熔岩暗金的眼眸里，某种热度隐隐浮现。
“我个人认为，”狄洛斯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拉近心理距离的姿态，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诚恳，“最好的方式，是由陛下您亲自指定一个临时监管委员会，成员从军部、科学院和内阁议会中选拔，但最终决策权，握在您手中。毕竟，这些资源，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为您和未来的继承者们准备的。您拥有最高的处置权。”
阿默尔看着星图，微微蹙眉。
他对于权力博弈并不敏感，想了想，比划：我不懂这些，可以交给卡修和西里尔他们商量吗？
狄洛斯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邃了些许：“当然可以，陛下。您的意愿就是最高的指示。我会将您的意思传达下去，由卡修统帅和西里尔……‘王夫’共同牵头商议。”
“不过，”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浩瀚的城市，背影挺拔，“陛下，您或许也该慢慢学着了解这些。您不仅是虫母，是母亲，将来……也会是许多事情的仲裁者和庇护者。您的子民，包括卡修，包括西里尔，包括议院里的每个人，甚至包括我。”
他转过身，熔岩暗金的眼眸直视着阿默尔，那里面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些，“我们都渴望得到您的注视，您的理解，以及您独一无二的青睐。”
阿默尔眨了眨眼，独一无二的青睐？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议长也要强调这个。
他对自己所有的子民不都是一样的吗？他给予卡修血脉，给予西里尔名分，倾听古戈力的精神力，享受其他雄虫的照顾……这难道不是“青睐”吗？
他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但还是对狄洛斯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比划：谢谢议长阁下告诉我这些。
狄洛斯看着他那纯粹而不解的眼神，心中了然，却也并未气馁。
小妈咪如同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珍宝，对所有人都散发温润光泽，尚未学会只映照一人身影。
但这恰恰是机会所在。
“能为陛下解惑，是我的荣幸。”
狄洛斯走回座位，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推到阿默尔面前：“一点小小的见面礼，庆祝您再次孕育生命。这是早年从某个古文明遗迹中发现的宁神木，对稳定精神力、舒缓孕中期情绪有奇效，本身气息清雅，您或许会喜欢。”
阿默尔打开盒子，一股清淡悠远、令人心神宁静的木质香气飘散出来。
他眼睛微微一亮，确实很喜欢这个味道。
他拿起一小片深褐色、纹理优美的木片，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对狄洛斯比划：很好闻，谢谢。
看着虫母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浅浅喜悦，狄洛斯唇角笑意加深。
小妈咪这种纯粹的反应，让他觉得无比珍贵，也……更想将其纳入羽翼之下，仔细珍藏，独占那份天真带来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