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第71章
这一晚,成婉睡得十分香甜。
原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却不曾想,在做完选择之后,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毕竟,她今日从早忙到晚,不曾有一刻停歇。
也不知道佑哥儿睡着了没。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刻,慈祥的老母亲想到。
自打她同佑哥儿一起睡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与佑哥儿分开。
就说男人影响正常生活吧?
成婉进入了睡眠,却换康熙睡不着了。按道理说,他今日御驾回朝,接见了文武百官,还找时间奉上惊喜,应当十分困倦才是,可此时,却实在没有了睡眠。
这是为什么?
思考了片刻,康熙逐渐认识到了问题。
昔日,其他妃嫔侍寝时,总是在侍寝结束之后,便让妃嫔离开,自个儿一个人睡到天明。
偶有留宿,妃嫔也会遵守规矩睡在暖阁里的榻上,极少在龙床上与他共眠。
因此,如成嫔这般,只聊天,并且盖着被子纯睡觉的,还是头一回。何况,对方似乎一点儿心理压力都没有,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也能很快睡着。
这是因为老天疼憨人吗?
康熙听到了成婉睡着之后,均匀的呼吸声,不由得咬牙。
他明明是担心对方受委屈,也怕直接让对方回去,宫里会传出不好的谣言,才修改计划让对方来睡一晚,可对方丝毫没有感恩,竟就这样睡着了?
好得很。
康熙原本就睡不着,此时越想越气,干脆在幔帐中支起身来,用危险的目光打量身边睡着的人。
他就想知道,他不睡,还有谁敢睡?
然而,或许是龙床中灯光昏暗,亦或者是心中的滤镜尚在,待康熙端详着身边人的睡颜,心中的火气又都散了。
不期然间,他回忆起了今日路过顺贞门时,与对方对视的那一眼。
那时候,对方穿着一身红色吉服,映衬得雪白的肤色如雪,加上身量不高,再受惊时,像一个无措的兔子。
在那一瞬间,他的心中似乎被羽毛搔了一下,痒痒。
也是在那时候,他没忍住,伸手同对方笑了笑。
可对方根本没有反应过来,还左看右看,不知道在看什么。
那时候他甚至怀疑对方是故意的——为了不惹人关注,假装看不到他打招呼。
真是可恶!
康熙想到这里,心中的恼怒之情又涌上来了,伸出一只手,捏住了身边人的耳垂。
而这位深陷睡眠的枕边人并未反应过来,而是下意识将自己的手挥开,咕哝道:“佑哥儿别闹。”
在成婉昔日睡午觉时,经常与佑哥儿同榻,佑哥儿睡不着,就来闹母亲。
成婉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而在这一句嘟囔之下,康熙也消了气,反应过来,佯装镇定地收回手,而后躺下,翻了个身。
他与一个傻子闹什么?
心中的怒气消了,听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康熙终于来了睡意,逐渐陷入了睡眠。
而在他好不容易睡着时,忽然感觉到腿上一痛。
他猛地坐起身,转头一看,踹了他一脚的罪魁祸首翻了个身,咂咂嘴,睡得正香。
康熙:“……”
这一晚上,成婉睡得十分香甜,但作为床搭子,康熙却经历了非同一般的折磨。
每当他睡着时,都会被踹一脚,三番两次,就到了寅时。
干清门御门听政在辰时初,康熙习惯寅时就起床洗漱和早膳,但今日,在太监叫起的时候,康熙出人意料地多睡了一会儿,到卯时才起身。
在起床时,他的怨气比鬼还大。
“不必让她起来。”
乾清宫侍奉的宫人不少,不需要成嫔这么一个笨手笨脚的妃嫔待在身边,相反,若是专门让成嫔起了,他还得应付对方,反倒浪费时间。
康熙这一份不忿,唯有自己心知肚明。然而,在旁人眼中,却是体贴到了骨子里。
故而,在成婉睡醒了之后,只见乾清宫伺候的宫人们对自己恭谨异常。
不但客客气气地告诉她皇上此时已经上朝去了,专门吩咐了让她继续睡,还贴心地提供早餐服务。
这也是留宿妃嫔的小福利。
“能打包带走吗?”成婉想佑哥儿想得慌,担心自己不在幼崽闹事,根本无心留在乾清宫吃饭。
当然,她也不想错过这难得一见的职场福利。
乾清宫的宫女大约是没见过成婉这种风格,噎了片刻,才扬起笑脸道:“当然可以。”
佟皇贵妃不在宫内,妃嫔们的请安暂时取消,因此,辰时成婉坐着宫轿回宫时,并未遇到许多妃嫔,饶是如此,也有许多宫女、太监投来异样的目光。
但成婉这时候并没有心情注意这些。
她想回家!
不知不觉,西头所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家。
果然,如她所想,当宫轿落在西头所正门时,成婉刚刚下轿,迈入西头所的正门,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幼崽哭声。
“嗷嗷嗷呜呜呜!”
“额娘!我要额娘!”
成婉的心瞬间就软了,示意行礼恭贺她的宫人们起来,而后立刻迈开腿便朝着西头所正院走去。
进了门,只见佑哥儿正在床铺上撒泼,而一旁等着,是端着蛋羹、筋疲力竭的刘嬷嬷。
“主子,您终于回来了!”
再不回来,这西头所的房顶都要被七阿哥掀了。
成婉快步进屋,到了这时,脚步反倒是慢了,轻轻擡起脚,朝着七阿哥的方向靠过去。
“呦,这是谁家的小宝贝正在闹脾气呢?”成婉故意问道。
佑哥儿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接她的茬,背过身去不理会她。
这故意的动作显然是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可成婉却被这小动作萌翻了。
“哦,没有小宝贝在闹脾气啊。”
成婉继续说道:“这样的话,那我从外面拿回来的小奶糕给谁吃呢?”
提及“小奶糕”,佑哥儿的脖子瞬间直了,耳朵也隐约立了起来,但仍然没有反应。
成婉内心已经在偷笑,但面上仍然露出一种遗憾的表情:“哎呀真可惜,额娘昨晚上没有在家,今天一大早就回来了,想着可能会有人生气,所以专门准备了好吃的。”
“看来是没人生气呀?”
“那好吃的只能额娘吃了!”
就在成婉佯装作势自己要将奶糕吃掉时,佑哥儿再也忍不住了,转过头来,大声道:“额娘,坏!”
“额娘,大坏蛋!”
佑哥儿明明知道无论自说自话也好,还是奶糕也好,都是坏额娘准备的、逗弄他的手段。
可他仍然忍不住回应。
而且,佑哥儿越说越委屈,在骂完成婉是大坏蛋之后,竟然“呜呜”地哭了出来。
这让成婉立刻缴械投降。
“我错了错了,宝贝别生气。”成婉连忙坐在床榻上,将佑哥儿搂进怀里。
托外展支具鞋的福,连续三个月,佑哥儿已经能够站起来,也能够在平地上走一段路。
这些进步,都离不开成婉的陪伴。
因此,佑哥儿也会下意识黏成婉这个额娘,生怕她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而这一晚上,成婉没有回来,佑哥儿上半夜时尚且安静,到了后半夜,就开始不安,硬生生地将身边人都哭了醒来。
借住在西头所的四阿哥哄了弟弟半夜,等到天亮了,才在刘嬷嬷的劝解下回去睡了。
而天亮了,哭闹不止的七阿哥才等回了自己的额娘。
“不哭不哭,是额娘的错。”成婉被哭得心都碎了,哪还记得什么属于额娘的尊严,只要能够将崽哄好,什么都愿意做。
“额娘错了,额娘不应该在外面过夜,佑哥儿不哭好不好?”
成婉将佑哥儿抱在怀里,这是一个环绕的姿势,佑哥儿的脸贴在成婉胸前,不一会儿就将她的衣襟弄湿了。
然而,成婉没有动,坚持着怀抱的姿势,一边用手轻轻拍佑哥儿的后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佑哥儿哭累了,打了个嗝儿,擡起头看成婉。
成婉看着自家幼崽哭得红彤彤的眼睛、鼻子,噗呲一笑,伸手给对方擦鼻涕。
“好丑哦!”成婉说道。
佑哥儿呆了一下,下一秒,刚刚停下的开水壶,又有了沸腾的痕迹。
成婉连忙投降。
经过一番折腾,成婉早已经忘记在乾清宫龙床上睡了一晚上的新奇,只剩下了满心疲惫。
与皇上搞暧昧不累,睡觉也不累,累的是如何回来哄爆哭的幼崽。
光是哄了这一会儿,她的半条命都去了。
“主子,我来吧。”
佑哥儿被哄睡了,刘嬷嬷小心地将他接过去,成婉总算能够松口气。
“太黏人了。”成婉与刘嬷嬷相视一笑,抱怨道,但语气中却只有甜蜜。
“佑哥儿习惯有您在身边了。”
昔日,主子没想开时,佑哥儿只有她们带着,性格乖巧懂事,却让人心疼。
如今,主子想开了,肯接受,佑哥儿的状态也好起来了,也学会了撒娇和发脾气,这让她们这些一直待在佑哥儿身边的老人既欣慰又开心。
“还得给娘娘道贺。”
刘嬷嬷笑眯眯地行了个礼。
主子交好佟皇贵妃时,刘嬷嬷就觉得自己跟对了人,等到这些时日,主子晋升成了嫔,又得到了皇上的青睐,她就更觉得当时自己很明智。
如果当时没有及时听从主子的吩咐,与主子对着干,如今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随着主子晋升,昔日那些看不起自己,觉得自己去了个没前途地方的姐妹们也变了脸,前段时间,还有人想要走自己的关系,将小辈塞进来西头所来。
可刘嬷嬷一个都没应。
冷的时候不理会,待主子晋升了,才来烧热灶,天底下哪来这么多好事?
她才不理会。
面对刘嬷嬷的恭贺,成婉只能笑而不语。
笑话,她能说什么?总不能解释说自己是去乾清宫并没侍寝,而是纯睡觉了吧?
那比侍寝了还要高调。
纵然成婉回来时的时间低调,又刻意避开了人,可昨夜皇上召幸成婉的事实摆在面前,加之成婉回西头所时或多或少有目击者,旁人很容易推断她在乾清宫留了多久。
没过多久,东西六宫便传遍了成嫔侍寝后在乾清宫留宿的消息。
而且,就连皇上专门留成嫔睡到自然醒,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让昔日吃旁人的瓜,如今自己成为舆论中的成婉心情复杂。
皇上,果然是宇宙中心啊!
靠近皇上,就会得到无数的瞩目。
这对于一些人来说是压力,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是求之不得的关注。
事已至此,成婉也不再关注外人的反应,哄好了佑哥儿之后,又专门去小厨房下厨,为四阿哥做了儿童餐。
按照刘嬷嬷的叙述,昨晚后半夜,都是四阿哥在哄七阿哥,这让成婉有些歉疚。
一个时辰之后,四阿哥醒了,收拾好之后来与成婉一起用膳。
“成额娘要给佑哥儿生弟弟妹妹吗?”
饭桌上,原本以为四阿哥会好奇自己去了哪里,可没想到,一句从未想过的话从四阿哥口中冒了出来。
这让成婉再一次感慨后宫中孩子们早熟。
成婉苦笑:“不会的,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短时间内,成额娘应该只有佑哥儿一个孩子。要等他长大了,再考虑之后的事。”
面对幼崽,成婉没将话说满。
饶是如此,四阿哥也认真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才点点头:“佑哥儿很胆小,成额娘先陪陪他。”
四阿哥将昨晚上佑哥儿的哭闹,归因成了佑哥儿胆小。
这让成婉心里发软。
除此之外,胤禛还建议成婉将这个决定告诉佑哥儿。
“他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有弟弟妹妹的话,也会放心的。”
成婉将信将疑地在佑哥儿醒来之后将这句话告诉了佑哥儿,果然,后者一会儿就不闹了。
成婉哭笑不得。
谁能想到,一个两岁的孩子,也会因为自己不是额娘的唯一而闹脾气?
但成婉转念一想,或许,正是因为佑哥儿只有她这一个亲人,才会将她看得过于重要。
安顿好了佑哥儿,成婉放心了下来,就在她打算午休一会儿时,又接到了乾清宫的口谕。
皇上吩咐礼部找合适的日子进行册封典礼,与此同时,也将咸福宫正式分配给了她。
考虑到册封礼需要在主位娘娘的宫殿里进行,在册封典礼之前,成婉需要把新的宫殿收拾好,并且搬进去住。
既然如此,还休息什么?干活吧。
咸福宫有了皇上的修葺,此时已经像模像样,但人想要居住进去,少不了自己的规划。
咸福宫是个二进院,如今除了成婉之外,没有别的妃嫔入住,也就是说,此时偌大的宫殿,只有成婉一个人居住。
那还等什么?
成婉吃完午饭之后,兴致勃勃地带着手下大将春桃与春杏,溜达到了空置的咸福宫去。
与夜色中挂满灯笼的宫殿不同,白日的咸福宫更显庄严与静谧,那黄琉璃瓦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而红墙、葱茏的花木与整洁的青砖,都美在了自己心坎上。
成婉很难想象,这样一座宫殿,会完全属于自己。
虽然不确定之后是否会住进别的人,但身为咸福宫的主位,她就是这个宫殿的暂时拥有者。
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会住在这里,渡过无数个春秋冬夏。
“主子,这里好漂亮。”春桃与春杏也有些激动了。
西头所并非不好,住习惯了,早已经是温馨的家,可谁又能拒绝成为后宫里的一宫之主呢?
那可是主位!
“下午找内务府的人来,再收拾收拾。”成婉克制住自己的兴奋,同春桃与春杏说道。
“到时候我住后殿,佑哥儿也与我一起住,东西配殿都空出来了,你们自己选位置。”
前殿、后殿,东西配殿,还有若干个耳房,富裕的空间,足够西头所的众人从容地住进来。
安顿好了身边人,成婉开始对自己住的后殿进行规划。
东稍间、东次间当作成婉的客房、书房与卧室,西次间与西稍间,则全部留给七阿哥。
若是四阿哥愿意,成婉也会在西次间和西稍间为他留一个屋子。
总之,宽敞的住所足够满足所有人的需求。
成婉环视四周,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对了,别忘了种树,还有葡萄和蔷薇。”
成婉觊觎这些氛围感的植物很久了。
如今若是种上了,等到了夏日,葡萄长了出来,再在院中放上摇椅和水缸乘凉,再吃上烧烤,喝着小酒,成婉不敢想那是多么欢乐的日子!
这厢,成婉乐滋滋地折腾着自己的新屋子,另一边,惠妃与荣妃正在喝着茶,听着宫里的最新八卦。
“咸福宫倒是个好地方。”
东西一共十二宫,长久以来,也形成了高低之分。
咸福宫的位置算不得前面,将咸福宫分给了这位成嫔,反倒是说明了成嫔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若我说,皇上曾经考虑将景仁宫分给她呢?”无事不登三宝殿,荣妃来找惠妃聊天,自然不是随意而来。
“哦?”惠妃挑了挑眉。
果不其然,景仁宫的特殊含义调动了惠妃的积极性。
“也怪佟皇贵妃不在宫内,没有及时搬走,要不然,景仁宫就又迎来它的新主人了。”
“不过,皇上虽然未能让她住进景仁宫,但这咸福宫,却是皇上在东巡时,亲自派人回来收拾的。”
惠妃的眉头又挑了挑,但仍然未做出反应。
作为老牌妃子,她早已经失宠许久,守着大阿哥过日子,如今大阿哥有本事,她也早淡了争宠的心思。
“姐姐别急着放心啊,我说这些,哪里是因为她得宠?您想想,除了皇上的喜爱,她如今身边围了几个阿哥?”
七阿哥先天有疾,倒不说了。四阿哥却是经常住在西头所,除此之外,还有那卫庶妃也与西头所交好,八阿哥也搭得上线。
更不如说德妃了。
“姐姐忘了,还有一个章佳庶妃。”
如此一来,在不知不觉中,以西头所为中心,竟然也寄聚起了一个不小的势力。
“别的人抱团,但咱们大阿哥却形单影只。大阿哥是长子,未来前途广大,这要是没有兄弟帮衬,恐怕不容易。”荣妃笑道。
惠妃没说话,但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喝茶吧妹妹。”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两人讨论起了其他话题。
类似的谈话,在后宫中不断地发生。
而在这一道隐约的风浪中,后宫起了新的流言。
“据说,成嫔娘娘是个狼心狗肺的,昔日受了佟皇贵妃的好处,却不想她散布谣言,让皇贵妃不能回宫。”
“自个儿享了好处,如今升了位份,又笼络了阿哥们。”
“要不是佟皇贵妃没在宫里,那景仁宫,恐怕还要让给她住呢!”
宫里原本就是无事生非之地,哪怕没有流言,也会编造出各种流言传出来。更何况这个说法有鼻子有眼,还能挑动人的情绪。
只流传出来,短短一日间,就传遍了整个宫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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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晚上没有更新啦,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