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70章
侍寝,毫无疑问,这就是一起睡觉的意思。
从理性上讲,成婉早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她是妃嫔,是皇上的人,皇上对她感兴趣,这一关逃不过。
但从感性上讲,成婉心中只有“达咩”这一个词。
谁上班晚上还陪领导睡觉啊?
这也太惨了。
然而,心中吐槽不断,该做的仍然要做。按照流程,成婉在侍寝之前,需要回宫净身,摘钗环,以及穿着素衣等待。
但这些流程都暂时被省去了。
“您先去乾清宫吧,其他的皇上都有吩咐。”
成婉只好将回宫磨蹭的念头暂时打消了。
皇上吩咐谁侍寝,算是后宫里的大事,当其他人看到成婉被乾清宫的宫人带走之后,都明白了今日花落谁家,无奈收起了期盼。
“……罢了,倒也合理。”
成嫔刚刚晋升不久,正得宠,再加上今日受了委屈,皇上无论怎么样,都是要安慰她一番的。
在后宫中,什么比侍寝更直接的安慰?
“宜妃娘娘,真是擡得一手好轿子。”宜妃神情颓废,但昔日的对手怎么会放弃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惠妃在东巡路上与宜妃矛盾不断,又处处落下风,到了这时候,哪能放弃让敌人不悦的机会。
“你!”宜妃气结。
气过之后,脑海中升起的是对成婉的怨恨。
正是因为这成嫔,让她既丢了面子,又丢里子。
成婉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侍寝,又闹出了多少口舌,此时的她,正坐着宫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黑夜中,虽然说东西六宫主乾道上都有灯烛照明,但坐在陌生的小轿上,身边除了一个春杏之外没有其它熟悉的人,成婉仍然感觉到有些不安。
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眼看着外面的景色越来越偏,成婉终于没忍住叫了停。
“公公这是带我去哪里?”
按道理说,皇上的寝宫是乾清宫,她们赐宴的地方也是乾清宫,她根本不需要出门才是。
可现在,已经离开乾清宫有一些时候了。
“成嫔娘娘莫慌,奴才得了吩咐,您只需要跟着走就行。”小轿停下,那位带着乾清宫腰牌的太监说道。
成婉端详他一眼,不肯罢休。
“公公这般说,怕是不能让我放心。”
说罢,成婉让轿子停下,做出一副“你不说我就不走”就架势。
与此同时,她还同太监讲理:“劳公公体谅我的担心,这夜深露重,公公说要我侍寝,又带着我不知道去向何处,这让我确实不能听从您的命令。”
“这紫禁城,也不是没有无故失踪的宫女、妃嫔。”
成婉不愿意继续走,也不为难对方,提议道:“您也知道,我之前伴驾时,在乾清宫也待过一阵子,认识几位公公,不如您再去请一位我认识的公公来,我就与您一起走。”
那乾清宫的太监面露难色,但也不敢随意攀扯成婉,强行让她离开,只好按照成婉的吩咐去找人作证。
“您先歇一歇。”
成婉待在宫道边等待,不一会儿,就有太监们提着灯来,见到她,给她行礼。
“是奴才没有安排好,请娘娘赎罪。不过,还是请成嫔娘娘跟着走一趟,皇上想见您呢。”
来人说道。
通过宫灯,成婉看到了来人的面容,松了一口气,笑道:“梁公公,怎么是您来了?”
来的人,正是乾清宫的总管,梁九功。
梁九功疾驰了一回,如今额头也冒出了细细的汗,回道:“我怕这些小子出岔子,又误了万岁爷的事。”
成婉假装听不懂对方语气里的暗示,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有了梁九功到场,成婉着实是安了心,但这一路上,也忍不住关注周围的环境,在脑海中默默盘算着路线。
出了乾清宫后门,宫轿先过内右门,而后进入了西一长街,再过端则门,进入西二长街。
而后一路向北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进入了一个宫门。
然后,成婉终于看到了一个门,在灯光的映照下,她看到了这个门的名字。
“咸福门”。
咸福门,也就是说,她来的这个地方是咸福宫咯?
咸福宫位于西六宫西北角,永乐年间名为“寿安宫”、嘉靖十四年称改名为“咸福宫”,而后就一直沿用着这个名字。
作为西六宫里唯一一个使用黄琉璃瓦庑殿顶的宫殿,咸福宫算得上是规制极高。
然而,由于其地理位置较为偏僻,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居住。
没想到乾清宫的太监将她带到了这里。
“成嫔娘娘请。”
在成婉愣神的功夫,宫轿已经停在了咸福门影壁旁,梁九功示意她下轿步行。
这又是什么做法?
然而,成婉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她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在越过咸福宫的影壁之后,成婉很快扫见了咸福宫的全貌——
久未有人住,按道理说应当破破烂烂的宫殿,在不知情的时间被修葺得焕然一新。
似乎是为了迎接宫殿的新主人,宫殿廊檐下挂着许多红灯笼,将紫禁城的夜点亮。
正殿之前,是一团又一团的花束。
成婉喜欢的杏花,也喜欢桃花,可谓是见到什么花就喜欢什么花,但在这时候,她仍然被殿前灼灼绽放的红榴灼伤了眼睛。
更别提在夜色中格外的娇艳的粉芍药与五月香。
足够多的红、粉与白,与灯笼一起,构建出了一个如梦似幻的梦境。
别说是成婉,就连春杏也被这前所未有的场景惊呆了。
“主、主子……”
这太美了。
沉浸在猝不及防的“惊喜”之中,成婉尚且留了一分理智,而随着这份理智,她很快见到从咸福宫正殿内走出一个身影。
“还要在外面等多久?还不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宝蓝色暗龙纹常服袍,未着外褂,袖子挽至小臂,见了成婉,朝她挑了挑眉,语气中多了两分调侃。
“怎么,看呆了?”
对方正是早早从宴席上消失,并召她侍寝的皇帝。
“给皇上请安。”成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才行了礼。
“起吧。”
成婉今日刚在行礼上被做了文章,这会儿又能因为发呆而延迟行礼,康熙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没和她一般计较。
毕竟,在打照面一瞬间,康熙也从对面人眼睛中看到了惊艳。
不枉他东巡也没落下骑射。
“进来。”被夸奖的效果立竿见影,康熙好心情地吩咐道,语气里也多了两分雀跃。
夏日衣薄,而康熙又没穿外褂,成婉刚被康熙的大胸肌和坚实的胳膊惊了片刻,这会儿听到吩咐,下意识跟着往内走。
两人一起走进咸福宫的正殿。
咸福宫正殿三间,前殿为行礼、朝见、升座之用,面积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
在两人一起看正殿时,康熙解释:“你刚刚晋封不久,这宫殿没来得及收拾,朕只吩咐他们做了些小改动。”
顺着康熙的目光,成婉很快发现了细节的变动。
重新铺砖粉刷,又重铺了院内的青砖,除了宫殿院内新栽的花木之外,墙与砖都检修过,又重新给门窗糊纱,室内墙壁裱糊白绫。
而这些都是前殿的修整。
到了后殿,这种更新改造更加明显——殿内,除了墙、窗的修整,后殿中的软装陈设都换了新。
暖阁帐幔都是崭新的,妆台、书桌也都配齐,就连官窑摆件,也都摆放在了各个角落。
更别那些个年久失修的耳房、井亭了,宫殿内的古井清淤,解决了用水困难,平日吃用都方便。
“喜欢吗?”逛了一圈儿,康熙问道。
“喜欢。”成婉认真地道。
这句话绝对不是虚言。
刚升了职,虽然早已经有搬宫的预期,但不落在实地,成婉也不敢百分之百确定。
毕竟,后宫东西六宫一共只有十二所宫殿,佟皇贵妃、皇贵妃、四妃,已经占了六所。
再加上端嫔、安嫔与敬嫔这些老牌妃嫔,所剩下的位置并不多。
何况,安嫔与敬嫔两人都住在同一个宫里吗?
并且有明确的规定说嫔位一定能独占一个宫。
再等些年,几位嫔与一位妃子挤在一个宫里都不是稀罕事。
可没想到,皇上当真把这件事落实下来了。
“咸福宫偏僻了些,但朕想着,这宫殿离你西头所近,搬家不费力;再加上这里也清净,适合你的性子。”
似乎是担心成婉不满,康熙顿了一下,又道:“兰珠今年生产在即,搬宫想必是不容易了,等她搬了,你再住进景仁宫里。”
显然,以康熙追求完美的性格来说,咸福宫的定位,并不符合他对成婉的期许。
只是碍于现实情况,没能给成婉更好的,对这一点,他心有芥蒂。
皇上如此给面子,成婉却不能不拦:“您说什么呢,这已经很好了。”
景仁宫地位特殊,之前是皇上生母的住处,而后又是皇贵妃的寝宫,在康熙一朝,都具有着特殊的地位。
她只是个嫔,虽说有一些功劳,但也绝对不支持她住进景仁宫。
更何况,这咸福宫不香吗?
又低调,又宽敞,宫门一关,过上自己的小日子。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出错的话,再过几年,西头所、西二所等地方都要改成阿哥所,也是皇子们读书的地方。
而咸福宫离这两处地方都近,到时候,佑哥儿无论是读书,还是回来看她这个额娘,距离都十分近。
为了幼崽读书,她这个额娘也是操碎了心。
“咸福宫就很好。”想到这里,成婉又重复了一遍。
或许是成婉语气中的轻松与坚定打动了康熙的心,让后者明确了成婉没有说谎,是真的很喜欢咸福宫,对方也开心了起来。
纵然打心底里,康熙觉得成婉有着能够住进景仁宫的分量,但成婉能够谦让,并且乐于安守咸福宫,这仍然让他高看成婉一眼。
这后宫里,为了功名利禄的人很多,难得的是成婉得了宠还不骄纵,能够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在紫禁城这个充斥着人间富贵的地方,这样克制,绝对是一个难得的品质。
“回吧。”康熙深深地看了成婉一眼,说道。
来时,成婉只有一座宫轿,待到回乾清宫时,她与皇帝一起蹭坐龙辇。
没错,这也是宠妃的标配之一。
坐上了龙辇,成婉此时此刻的心情绝对不单纯是激动,而多了几分遗憾。
此时她若要是有个手机在手,还能发朋友圈或者社交媒体,她高低要拍多个视频上网炫耀。
她可是在清宫里当上了妃嫔,还坐上了康熙皇帝的龙辇。
想必光是这个题材,她就能独立开创一个赛道,当独一无二的大v。
谁让这样的体验,现代人里独她一份儿呢?
或许是有了之前与康熙一起看咸福宫的经历,也确实从康熙处获得了情绪价值,亦或者是一起乘坐龙辇回来,麻痹了一部分自我。
总之,在回到乾清宫,成婉再被服侍洗澡的时候,她不再像往常那样抗拒。
或许,她讨厌的是作为工具,被脱|光了送上皇上的龙床,不顾她的意愿,被迫与皇上睡觉。
但今日,有了咸福宫的惊喜作为铺垫,又看到了皇上的大胸肌,那些抗拒稍稍退去了一点。
纵然侍寝也是不得不做的行为,可有了皇上精心准备的礼物,那种交易感与身不由己感退去了许多。
相反,她甚至还能自我安慰。
她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欲|望,需要一些夜间活动满足自己的身心健康。
对象是皇上,搁在现代,是她高攀不起的人物。何况对方容貌俊秀,身材好,对她也有着几分体贴。
而且,她穿成了妃嫔,侍寝是她的责任,早晚都有这一茬。
她总不能一辈子不侍寝吧?
深呼吸,说服了自己,成婉在沐浴之后,甚至专门擦干了头发,请宫女将凌乱的头发编成发髻,还喷上了春杏带来的淡淡的薄荷香露。
在宫女、太监的恭送声之中,成婉穿着一层纱衣,来到了乾清宫西围房中等候。
不一会儿,便有太监召她进去。
进了西暖阁,却发现皇上并不在其中。
“成嫔娘娘,皇上请您稍等。”
独自一个人坐在西暖阁的小杌凳上,成婉安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心脏一直在砰砰直跳。
说是不紧张是假的。
在关键时刻,她总是擅长欺骗自己。
成婉无声地笑了一下。
紧接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房门打开,不一会儿,康熙穿着明黄色的寝衣走了进来,看了成婉一眼,而后越过她,躺上了床。
“睡吧。”
康熙对着成婉招招手,示意她睡到自己身边。
而后,侍候的宫人熄了灯,静静地退了下去。
睡在陌生的床榻上,身边还多了一个男人,成婉只好僵硬地躺在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身边响起一声轻笑:“你打算一整晚都这么睡吗?”
一动不动,好像一直晒干的咸鱼。
成婉仍然不敢动。
康熙似乎被逗乐了,又哈哈大笑了几声,惊动了室外的宫人,待挥退他们之后,康熙才停下。
……有这么好笑吗?
在康熙爽朗的笑声中,成婉那点儿紧张似乎被笑没了,狠狠地翻了个身。
康熙又忍不住开始笑。
就在成婉受不了,打算坐起身好好与对方掰扯一番时,一个靠枕被塞到了两人中间。
“朕不碰你,你放心睡吧。”
成婉呼吸一窒。
“等哪天你彻底愿意了,再侍寝不迟。”
仿佛发现成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康熙解释道:“朕明白你的心思,你在担心什么,朕都知道。”
“你之前受苦了,是朕对不起你。”
作为皇上,能与妃嫔道歉。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突破了康熙的某个界限。
在此之后,他便什么话都没有说。
隔着一个靠枕,成婉在龙床上翻了个身。
虽然未提及具体的内容,但两人都知道,成婉撺掇太医院上的折子,不光表达的是对佟皇贵妃的担心,亦是对自己的担心。
七阿哥生而有疾,那么她再怀一个孩子呢?
表兄妹之间有遗传,可生下小七,是否也说明成婉与康熙之间的基因有些问题?
清宫虽有避孕之法,可并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成功。在历史上,在成妃生下七阿哥之后,在余生的日子里都未再侍寝过,这也是因为同一个担忧。
既然如此,生孩子,亦或者侍寝这件事,都变成了高危行为。
成婉担心,而康熙亦懂。
甚至,对方在懂得成婉心思的同时,主动为她找了台阶下,甚至为之前的忽视道了歉。
成婉明明应该感动,可在这时候,却心生怅然。
最应该听到皇上道歉的人,已经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她。
就在成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时,康熙终于烦了,威胁道:“再不睡就起床陪我批折子。”
下一秒,成婉安静了。
在熬夜上班和睡觉之间,她当然选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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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哦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