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第79章
与隋大人一起进入太医院的医学生有许多,最终熬到了院正这个位置的，目前只有他一人。
撇开医术不谈，隋大人能够做到一大把年纪还在活蹦乱跳的原因,全都在于谨慎。
在外人看来，成嫔娘娘在此之前,己经将完整的器械做了出来,七阿哥自身的经历己经证明了外展支具鞋的有效性。
再加上皇家所具备的天然的权威与资源,推广外展支具鞋完全是白捡的功劳。
可隋大人并不赞成这个观点。
在他看来，推广这份工作，比从零开始发明外展支具鞋的困难程度也不遑多让。
“您具体说说？”成婉来了兴趣。
她不怕隋大人不提意见,怕的是对方满口答应，真到了落实的环节，又出现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
“娘娘您想过，这外展支具鞋要推广给哪些人吗？”隋大人没有平白直叙地论述自己的理由,而是反过来询问成婉。
换言之,考考你。
在非专业领域，成婉并不讨厌这种考教式的问答，闻言思考道：“推广给腿部有疾的小孩的家庭。”
对于马蹄足患者来说,无论哪个年龄段,外展支具鞋都是有用的。
但对于不同年龄段，外展支具鞋起作用的程度却完全不同。
拿佑哥儿举例,在他年幼时矫正，当然比骨头彻底发育之后矫正好得多。
换言之,使用外展支具鞋是有时效性的。
而小孩子们作为受众群体,他们本人当然是没有意识、也没有能力来使用外展支具鞋的。
那么，推广的对象，自然是具有矫正需求的家庭。
隋大人点点头。
成婉的回答,己经出乎他的意料——这说明这位成嫔娘娘在此之前认真想过，并非是为了攒功劳而随意想点子。
“那您打算怎么推广呢？是直接卖，还是教会他们制作的方法，亦或者是将这些办法教授给惠民药局？”
这之间的区别就大了。
如果是将外展支具鞋销售出去，那么“推广”的逻辑就是售卖的逻辑，要讲究成本与利润。
而后两者，则意味着成嫔娘娘放弃了这外展支具鞋带来的经济利益，单纯地做好事。
这个问题，成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隋大人看，我的经济条件如何？”
隋大人下意识擡起头，扫视了一番庆云殿。
仗着老头儿己经年过花甲，不再讲究男女大防，他还扫了一眼成嫔娘娘的穿着。
成为“宠妃”之后的一段时间，成婉接二连三获得赏赐，也确实是鸟枪换炮，有个富贵闲人的气质和资本。
就拿她身上的这件衣服来说，搁在外面，高低要几十两银子。
而这也只是成嫔娘娘身上的一件常服罢了。
“娘娘身负圣眷，又有七阿哥在侧，自然是不缺钱的。”隋大人答道。
成婉幽幽道：“不，您错了，我很缺钱。”
养一个佑哥儿，虽说大头开销从皇室走，可她身为额娘，也想要为幼崽添置一些东西。
养儿根本不能防老，相反，对方还是吞金兽。
隋太人想起了自己家的孩子，想起了自己微薄的俸禄，不由得沉默了。
在这一刻，他也与成嫔娘娘共了情。
“当然，缺钱是缺钱，但不缺卖外展支具鞋这点儿钱。”成婉话锋一转，说道。
按照现代的统计学概率，每年约一两万新生儿患有马蹄足，累计患者十万人，比例高达千分之一。
清朝的概率应当类似。
而与现代医学不同，在现代，新生儿大多在医院出生，一经发现，就能够很好的治疗。
再包括现代的工业体系的加持，外展支具鞋等一系列工具都降到了一个很低的成本上。
可清朝呢？
康熙年间己经称之为和平年代，后来甚至被成为“盛世”，可将视角落在每个家庭身上，能够花钱买外展支具鞋的家庭又有多少？
生下一个腿脚不便的孩子，原本就己经是一个小家庭的不幸。
成婉没必要去赚这个钱。
“娘娘宅心仁厚。”
成婉这一番话，让隋大人原本有些犹豫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他再一次确认，成嫔娘娘是真的想将这件事做成的。
有了这样的认知，隋大人便不再兜圈子，将自己的疑虑尽数拖出：“娘娘考虑的角度很好，只是关于将外展支具鞋推展给谁，臣还有别的看法。”
“哦？”成婉好奇道。
“相比于将外展支具鞋推广给使用者，倒不如将鞋推广给稳婆、医士、骨匠等人。”
隋大人犹豫了一下，说道：“以及慈幼局。”
慈幼局是清朝的福利保障机构，专门负责收养孤寡老人，以及被抛弃的弃婴。
而自打生下来就有足疾的婴儿，又是被抛弃的大户——对于一个贫穷的家庭来说，一个不能劳作，反而还要被照顾的孩子，大概率会被放弃。
慈幼局收养了不少这样的孩子。
“天可怜见！”成婉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她不敢想象，如果佑哥儿生在贫穷人家，会是怎样度过一生。
生在皇家，佑哥儿因为足疾而受到冷落，可从小到大，医士没断过，也不曾少吃穿，仔细想来，己经过得比大多数人好。
原主生前若是知道这个道理，想必会更坚强一点。
“你长大了一定要多做好事啊。”趁着成婉在与隋大人说话，佑哥儿依偎在成婉怀里一动不动。
在成婉点点他的小鼻尖时，佑哥儿咯咯笑了两声。
投胎一事，并非外力可以抗拒。就如同隋大人与成婉都救不了这天底下所有孩子，只能尽力而为一般。
尽人事，听天命。
放平心态，他们只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当下的事情上。
“您说得对。”成婉认可隋大人的建议。
清朝不同于社交媒体发达的现代，不是某人在刷到疾病的科普之后，意外发现自己的症状对上了，而后去医院检查。
相反，了解医学知识的专业人士——包括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婴儿腿部出现问题的稳婆、医士，则成为了最有可能推广外展支具鞋的群体。
如果这些人群能够认识到外展支具鞋的好处，能够以较低的成本制作支具鞋，并且能够从中获得好处，才能够真正将支具鞋落实到真正需要它的群体之中。
而如果将这些专业人士当成是推广的人群，那么推广策略自然有所不同。
“娘娘，我认为外展支具鞋的制作方法也得要重新考虑。”
太医院做给佑哥儿的那一双，可谓是为了舒适与实用不计成本，单是这一双鞋，造价就好几两银子。
就这样，为了让佑哥儿肯穿，成婉还为了他定制了两双不同款备用。
可这个成本，放在普通人身上，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普通人家一整年的收入恐怕也才几两银子，为了一家人的吃穿嚼用，定然是不可能接受这个价格的。
稳婆、医士们也不愿意接受。
如此，外展支具鞋就会又成为权贵、官宦们能够使用的东西，达不到成婉推广支具鞋，为佑哥儿积福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么当下的鞋子，就得重新进行工艺的塑造，在保留原本的核心设计不变，但在选材上重新考虑。
换言之，要将价格打下来。
以成婉的想法来说，如果能够简单到教会别人制作原理和方法，别人就自个儿能够随地取材，手工做出来，那就是最棒的结果了。
“这件事交给我。”成婉没有让隋大人失望，将这个问题揽了下来。
她拿着皇上给批的条子，还没顾得上用呢。到时候找工匠改良，想必内务府不会拒绝她的要求。
毕竟他们是老交情了。
“幸亏有娘娘。”
隋大人下意识捧了一句，而后再说产品做出来之后的推广问题。
按道理说，《小儿疾病全解》是一个很好的推广机会。只是，这本书如今己经定稿，且己经进入印刷程序，再增补新的内容，尤为不易。
“这有什么难的，增加一个小册子当成是番外就好了。”
成婉想了想：“免费赠送就行。”
“娘娘英明。”
虽然不懂“番外”是什么，但从成婉的语境中，隋大人弄明白了这个东西是什么。
“这样还是太慢了。”成婉不敢高看古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她想了想，冒出一个点子来。
“隋大人，如果以太医院的名义，开展一个行业学术交流会怎么样？”
……什、什么是学术交流会？
这一回，成婉没让隋大人猜，而是自行解释：“就是让京畿地区的医生们进京交流，为他们进行《小儿疾病全解》的培训。”
当然，关于“外展支具鞋”也是其中重要的一个环节。
成婉绞尽脑汁地将自己现代的知识抄过来。
“到时候，各位太医院的大人们也可以讲讲自己最近的研究结果。”
“那些参会的大夫们也可以写。”
“嗯……到时候我会出资，将这些研究结果编成册，会给参会的大夫们每人一册。”
早在成婉说“邀请大夫们进京”时，隋大人双眼就开始冒圈儿了。正想拒绝，就听到了成婉后面的话。
在诸多同行面前演讲？
还把他们的成果编成册？！
这“交流”方式前所未有，如果能成功，想必能会在业界引起轰动。
若是能够延续下去，那他岂不是能青史留名了？
做到院正的位置，早己经不缺物质的隋大人被成婉画的饼牢牢吸引，咳嗽了一声，道：
“娘娘说得，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花费……”
按照成嫔娘娘的意思，这些个前来京城里交流的大夫们，是会报销食宿和来回车马费，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没有先例，太医院或许可以拿出一部分经费来，但绝对包不了这些开支的全部。
成婉懂隋大人的意思，也不为花费而争吵，大包大揽道：“这事儿我先想想办法。”
既然是给佑哥儿的生辰礼物，成婉就没打算空手套白狼。
与隋大人谈完，成婉大致有了计划，当天就拿着皇上的条子，亲自去见了一次内务府造办处的监造。
上一回与造办处打交道时，成婉还是个没有名分的庶妃，请求造办处帮忙打一个可以移动的玩具小车。
转眼间，成婉己经晋升为嫔，在紫禁城里也有了名气。
对于这种变化，造办处的监造们最有发言权。
谁能想到，不久之前遣了小太监来，愿意专门花银子给小阿哥捣鼓玩具车的庶妃，一转眼就成了紫禁城里最风光的主位？
碍于成婉斗倒惠妃的经历太过传奇，她需要办事，造办处甚至不愿意由一个监造来接待，而专门请了总管大臣来。
“费扬古大人。”成婉认出了来人。
成婉虽然没与对方打过交道，但由于经常在乾清宫伴驾，成婉也与对方有个面熟。
“成嫔娘娘。”费扬古对于成婉亦是客气，硬是陪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起身告辞，将专业的事务交给了监造——
没错，造办处当下没有总管，由内务府总管大臣之一的费扬古兼任。
负责具体事项的，则是造办处的监造。
此番专门将忙碌的总管大臣请来，绝对是不想让成婉有一丝被怠慢的感觉。
而这份重视，毫无疑问是因为成婉这一段时间的威名。
感受到其中差别的成婉：当坏人真爽啊。
内务府总管大臣离开了，进入了正式的交谈环节。
造办处的监造继续维持着自己的谦逊，对于成婉提出的要求，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没问题，这是小事。”
改良外展支具鞋，对于造办处来说，只是出工匠的问题。
这宫里贵人这么多，给谁出力不是出力。相较而言，这位成嫔娘娘正当红，赏赐也多，还是做好事，他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外展支具鞋到底是医疗相关，还得请太医院与我们配合。明日，我亲自去跑一趟。”
监造竟然没有将沟通的活推给成婉，足见其诚心。
“那么，多谢徐监造了。”成婉顿了一下，说道。
徐监造胖胖的脸蛋笑出了一朵花：“娘娘客气了。”
以极快的速度处理完一件事，成婉回了庆云殿，对着瀛台的湖水长吁短叹。
春杏没有跟着成婉外出，好奇于主子在干嘛，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怎么了？”
成婉叹息道：“我在自我教育。”
春杏不明所以：“……怎么了？”
成婉诚恳地说：“当坏人实在是太爽了，我在劝自己不要变坏。”
春杏：“……”
这又是哪门子的感慨？！
当一个坏坏的宠妃所带来的体验很棒，奈何成婉知道，这人设是限定时长的人设，如果没有新的事件续费，时间长了，就会自动消失掉。
为了能够将这个人设的好处扩展到最大，成婉马不停蹄地开展自己下一个计划。
七月二十日，己经是夏日最热的时候，皇上带着嫔妃在瀛台避暑，奈何过了两日，天降大雨，瀛台湖中水位上涨，不但漫延到了宫宇，还带着一股难言的水腥臭味。
不等妃嫔们抱怨，康熙自己就受不住了，翌日天晴，就下旨搬回紫禁城。
而回到紫禁城后，宫里头最热闹的新闻，便是成嫔娘娘要给七阿哥过生辰了。
对于这个排行第七的阿哥，无论是宫内的妃嫔、太监、宫女们，亦或是宫外听到消息的大臣命妇们，彼此之间心情都有些复杂。
七阿哥刚诞生时，就确诊了腿疾，并且遭到了厌弃。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位阿哥“前途无亮”时，短短多半年，就靠着成嫔娘娘花样百出的做法又闯出了一条道路。
在如今成嫔正当红的现在，七阿哥竟然也“鸡犬升天”得到了好处，一跃成为最有存在感的阿哥之一。
也不好说对方命好还是不好。
无法评价，但不代表着无视。
在成嫔气势正盛的现在，她放出话来要给七阿哥过生辰，京城里但凡有点儿脸面的勋贵大臣之家，都张罗着给小阿哥送礼物。
小孩周岁、满月时流行送金饰，想必两岁也不例外，因此，在短时间内，京城适合小孩的金饰，竟然被抢购一空。
动作稍微慢点儿的，连夜吩咐下人去直隶采购。
而这些准备显然并不足够。
就在王公大臣们各家为送什么而苦恼时，后宫与京城里竟然莫名地开始传播着几份礼单。
佟皇贵妃为了贺七阿哥的生日，送了温泉庄子一个，京城的门面两个，还有黄金打造的小狗一个。
而后，德妃送七阿哥的礼物也传出来了。
同样是黄金若干两，珍惜皮草、布料若干。
再然后，则是皇太后的礼单。
与两位相比，皇太后更是大户，送的礼物更是嚣张。
这一下，后宫与京城的权贵们都坐不住了。
不是，不过是七阿哥过生辰罢了，这些领导们送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可领导们都送这么多，他们若是敷衍，岂不是不上道？
一时间，各府又开始为了七阿哥的生辰继续采买。
隔日，佟府的佟夫人进了宫，见到成婉，眼睛里都是笑意。
“托娘娘的福，佟府这几日的金店赚得盆满钵满。”
“到时候算出利润来，臣妇再拿分成给您。”
相比于佟府金店的预知和提前备货，其他金店卖完就很快关张了，完全没有赶上这次采购。
“还要多谢您呢。”
成婉笑眯眯地收了钱，完全不提自己主动与佟皇贵妃、德妃与皇太后说好，主动炒作这份礼单的操作。
在她身边，春桃与春杏己经有些麻木了，完全想不出主子为了搞钱还能想出什么招来。
“别急，还没结束呢。”
“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成婉的笃定，隔了一日，太子的礼物送到了。
太子先前在康熙面前挂了号，曾提过要给佑哥儿送礼，这次不可能不把握住机会。
而且，东宫似乎也是受了成婉放出去的消息的影响，一份礼给得足足的，还请了御前的梁九功陪同，显得十分诚心。
再然后，就是圣上的礼物了。
应成婉要求，这份礼物中，既有给佑哥儿的生辰礼，还包含着周岁礼与满月礼缺席的补偿。
三者加起来，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数字。
这份礼单不由成婉主动传出去，光是宫人看那送礼的长队，就己经能够判断出这位成嫔的受宠。
而就在康熙这份礼物送到的当天晚上，成婉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人。
惠妃遭到皇上厌弃，被没收了金册，大阿哥在朝堂上近日举步维艰。
为了改善这种状况，不被太子比下去，在皇父面前留下好印象，大阿哥咬着牙，竟然硬生生地挤出了一大笔钱来送礼。
当大阿哥送礼的宫人离开了，成婉打开了信封，抽出来数了数，嘴己经快合不拢了。
足足一万两银票。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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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成婉：嘿嘿。
这两天调整防盗比例误伤了一些朋友，十分抱歉。这章给大家发红包，谢谢支持正版订阅的新老朋友们。
让佑哥儿啵啵各位姐姐姨姨们
午安，明天见=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