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第93章
盛京作为龙兴之地,是京城的陪都,设有六部。
因此,在这里也居住着许多满族老姓的家族,可以说,成婉在清穿剧里看到的所有姓,在这里都能找到。
正如瓜尔佳保柱家是瓜尔佳的旁支,与他交往的,也是别的大姓中的旁支,换言之,也都是游手好闲的主儿。
故而,问出的名字也是从未听过的名字。
“是苏尔格给我说的有钦差要来。”
这苏尔格,是钮祜禄家的子弟。据保柱说,宫里的贵妃,是对方的堂叔爷家的二堂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叫赫海的,这一位也是大家族,姓赫舍里。
这是如今最显赫的姓氏。
至于姓那拉的,姓富察的,都是瓜尔佳保柱他们小圈子里的人。
“那他们都在埋伏,等京里的人来吗?”成婉好奇地问。
保柱犹豫了一下,说道:“也不是,目前就我来了。”
询问其原因,是因为这些好伙伴家里获得的损失尚且不大,只有瓜尔佳的主支不当人。
而保柱在强调自己动机的时候,还支支吾吾说了另外一句话。
如果这钦差拿下了,一切都好说。
如果没拿下,重点供出自己的“家主”,也能让瓜尔佳氏的主支老爷们喝上一壶。
“原来你在借刀杀人。”
成婉点点头。
保柱憨笑了一声。
“那现在怎么又改口了?”
保柱小声道:“回您的话,这不是小的想活吗。”
在被拿下之前,保柱计划完善,抱着一颗必定与主支老爷们玉石俱焚的心。可当真被按住时,刀尖抵在脖子上,在那一刻,他发现自己还是想活下去。
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胆小得多。
安布禄对成婉点点头,表示保柱说的是真心话。
“既然你想活下去,那就听我们的话。”成婉说道。
保柱忙不叠地点头。
有了保柱的合作,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
在记下保柱所说的人名之后,在安布禄的监督下,保柱给自己的阿玛和额娘写了一封信。
大意是自己在外遇到了朋友,朋友给他介绍了一个差使,他要暂时在外待一阵子。
这封信写得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端倪来。
饶是如此,安布禄还吓了他一番。
保柱担心安布禄等人对自己的阿玛额娘动手,哭丧着脸:“小的真的不敢做什么手脚啊。”
“大人们,你们都知道我家的地址了。”
送信的任务交给了一个暗卫,后者驱马赶到了盛京城,按照保柱给的地址潜伏进去。
仔细在周围关注了许久,对上了身份,观察了好一番,这才将信交出去。
保柱的阿玛和额娘看了信,似乎对这一遭很熟悉,怒骂了自己不省心的儿子几句,这才与暗卫好好说话。
根据保柱给的消息,双方确定了身份,保柱的阿玛和额娘才信了这封信,唉声叹气一番,对方给了暗卫二十两银子。
“让那个不孝子住好一点儿,吃好一点。”
“不求他折腾干点什么,平安回来就行。”
相比于那傻小子听了人的唆使,去干什么大事业,他们倒更愿意对方踏踏实实干点儿正事。
可怜天下父母心。
暗卫收了银子,收了嘱托,出了房门之后,绕了个圈,硬是在房顶上等了一个时辰,见没有动静,才放心走了。
而在他离开盛京时,发现盛京城门堆积了不少人,原本还算是宽松的进门核查,也变得严格起来。
显然,京城里的消息持续不断地往盛京传,自己一行人摆脱了追兵,又拿下了保柱这等业余的探子,但仍然得面对当地大族的阻拦。
目前,谁能更快一步,谁就有优先权。
九月八日,傍晚。
巨流河驿站之外两公里处,成婉等来了自己的大部队。
六十余人在一处,不再方便进入驿站,而随着盛京城卫的严格,将消息传进城中,也变成了困难之事。
更别提靠近盛京的行宫了。
如此一来,还得另想办法。
“与其我们进城,倒不如送信,请皇贵妃身边人出来。”
一动不如一静,相比于他们突破重围,进入盛京,倒不如是城内人想办法出来。
等到双方见了面,再合计下一步。
再极端一点的办法,是将那一封重要的信直接送到佟皇贵妃手中,但这个选项,显然要冒着更大的风险。
“您怎么看?”安布禄问。
成婉认为事件的紧迫性还没到达最后那一步,尚且可以徐徐图之。“我选前者。”
既然定了计划,那么谁给佟皇贵妃送信,就变成了下一个问题。
而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朝着同一个人集中。
保柱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自己:“我、我吗?”
翌日早晨,保柱带着一封信,一罐子桃花蜜酱,就这样被安布禄放在了盛京城外的树林处。
“安大哥,真的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吗?”
“你们真的不怕我跑掉,或者不办事吗?”
安布禄有些冷酷地提醒道:“我们知道你家的地址。”
保柱:“……行。”
京城里的来的贵人,就是这么冷酷无情。
话虽如此,可当安布禄将他放下,自己扬长而去时,保柱仍然感觉到了有些恍惚。
京城的贵人,就这么相信他?
在内心中天人交战了片刻,保柱就下定了决心,朝着盛京城门的方向走去。
事到如今,只好走一步是一步了。
正如暗卫所观察的那样,昨日盛京的防卫就己经变得有些严格,而今日,这种守卫力度更胜一筹。
保柱看到每一个出入的马车、人员都在被详细地盘查。
当然,这种严格对保柱这样的知名浪荡子不起作用。
轮到他时,门甲先乐了,与他打招呼:“呦,这不是保柱少爷吗?”
破船也有三颗钉,在外人眼中,保柱是浪荡子,是容易被忽悠的糊涂之人。
但也正是这种“名声”,让门甲们根本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干什么去了,保柱少爷?呦,这是什么?”门甲与保柱说话时,笔帖式也来了。
这人与保柱一样,都是大家族的旁支,托关系找了个职位干着。
“滚滚滚,看你娘的。”
熟人面前,保柱当然不会怂,骂了对方一句,将东西抱在怀里。
笔帖式笑嘻嘻道:“呦,不会是哪个姑娘送的吧?”
保柱翻了个白眼。
哪里是姑娘,那是要人命的祖宗!
保柱是熟悉的人,又带着佐领发下来腰牌,门卫几乎没有怎么查探,就放了他进门。
离开之前,那笔帖式甚至还调笑了一句:“怎么,不是说去干大事了,干成没啊?”
保柱不知道有没有钦差的亲卫盯着他,被这句话问得浑身冷汗:“滚吧你。”
笔帖式这才笑嘻嘻地放了人。
盛京的行宫在东城,而保柱的家在西城,好在保柱家有个亲戚住在东城,倒也是一路顺畅。
然而,到了行宫附近,保柱仍然感觉到害怕。
在他踏上这条街道的一瞬间,就感觉到有许多双眼睛盯着他。
但他走到了这一步,不得不继续向前。
走到行宫门口时,他终于见到了一个守门之人,磕巴着说着成婉吩咐他的话。
“我、我找章嬷嬷。”
“我是她老人家侄子的堂兄弟,受人所托,给她老人家送点儿吃食。”
侍卫低下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人手中拿的,确实是一罐子食物。
而佟皇贵妃娘娘身边的章嬷嬷的名字,侍卫也有所耳闻。
在传达与不传达之间掂量了片刻,想起了皇贵妃的身份,与她肚子的孩子,侍卫点点头:
“稍等。”
一炷香之后,桃花蜜酱与信送到了章嬷嬷手中。
“这是……”东巡路上,成嫔娘娘曾给主子送过桃花蜜酱,那时,成嫔娘娘还抱怨过紫禁城的桃花不够用。
那时候,主子回了消息,说是景仁宫里有一株桃树,可以交给成嫔娘娘处置。
成嫔娘娘也乐得和主子开玩笑,当真用景仁宫的桃花做了一瓶桃花蜜酱,差人给送过来。
在信里,成嫔娘娘得意洋洋。
别人做的桃花蜜酱只是蜜酱,而自己经过了研发,在其中加入了神秘配方,不光能够使花香复合,还能解甜腻,久置不坏。
而这个配方,在信中,成嫔娘娘也一并告诉了她们。
想到这里,章嬷嬷心情有些激动,接过桃花蜜酱的心微微有些颤抖。
揭开盖子,她闻了一下。
桃花蜜酱之中,除了干桃花的香气之外,还有一种隐约的玫瑰花香,除此之外,还有些许陈皮丁的存在,提供了一股独特的诱人味道。
这股诱人的味道,就是成嫔娘娘独家配方,全天下只此一份的桃花蜜酱。
“是我家大妮做的,小伙子,真是谢谢你!”
察觉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引人怀疑,章嬷嬷立刻解释道,“就是早年的味道的。”
“可惜,亲戚死的死,散的散,如今再见,己经不容易了。”
章嬷嬷塞给了送信的保柱二两银子,道了谢,拿着书信回了行宫。
这一路上,书信这样的东西己经被拆开搜查过不止两次,交到章嬷嬷手中时,那信封己经是拆开的。
当然,写信人也预料到了这一点,早己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打开信封,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作为她名义上的远亲,对方的信中只有正常的问候。
在信的最后,提了提这罐子桃花蜜酱。
原话是在怀念幼时山坡摘桃花的桃树,还有着村外的寺庙。如今,这寺庙己经拆了。
在书信下面,写信人用笔画着一幅画,是一座山寺,盛开着灼灼桃花。
“主子!”
章嬷嬷将这封信递给了佟皇贵妃,眸子里冒着亮光。
如果说通过写信给成嫔娘娘,只是一个尝试,没有多少对于成功的预期的话,那么这罐子桃花蜜酱,可谓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盛京的情况复杂,随着皇贵妃离生产越来越近,彼此之间的火药味愈发浓重。
孩子会出生,京城迟早会来人,问题也早晚会解决——
可解决的方式不同,结果也不同。
被动地放掉重要的线索,与主动解决问题,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选项。
佟皇贵妃试图把握主动权,可随着腹中胎儿变大,她的精力愈发不济,用来博弈的心力也越发憔悴。
而在接下来两个月,她会越来越虚弱。
这让她止不住的担忧。
现在好了,成嫔来了。
作为自己最信任的伙伴,佟皇贵妃能够将自己查到的秘密分享给对方,也有人能够名正言顺地贯彻自己的意志。
“主子,您说成嫔娘娘写这封信是想说什么?”
显然,以成嫔娘娘本事,既然能够通过她们表现的那点儿异常而不远千里来到盛京,那么,辛苦送来的这封信,显然也不只是叙旧的作用。
佟皇贵妃拿过了信,将书信内容端详了几番。
片刻后,她的目光停在了信中的山寺桃花图上——既然桃花蜜酱是幌子,那么这个寺庙显然也是幌子。
可为什么,对方不但在信中提了一次,又专门画出来了呢?
“惠茹,盛京城外可有寺庙?”佟皇贵妃问道。
章嬷嬷愣了一下,连忙回忆道:“有!就奴婢所知,有好几座寺庙。”
城西有实胜寺,此乃皇家首刹,理藩院直接管理,当时皇上来东巡时,还到此处礼佛。
抚近门外,有东塔永光寺,供着大日如来佛。
德胜门外,还有着一个广慈寺。
这些还只是藏传佛教的庙宇,除此之外,城郊还有长安寺、八王寺,以及道教的太清宫。
如此一来,就算是这封信与寺庙有关,也一时分辨不清究竟是哪个。
“主子您觉得,成嫔娘娘会在某个寺庙等咱们?”
章嬷嬷自己也清楚,随着城内风声紧,成嫔娘娘一行人估计也想先见到她们再说。
“大概率是。”
佟皇贵妃盯着书信上熟悉的字体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她恍然一笑。
“离行宫最近的寺庙是哪里?”
“什么?”
“您是说,成嫔娘娘约咱们在最近的寺庙见面?”
章嬷嬷愕然:“娘娘怎么确定的?”
主子是从哪里看出来这一点的。
佟皇贵妃淡淡笑道:“因为我怀有身孕。”
就如同她信任成嫔一样,她亦知道对方关爱她。
如此一来,就算是想和她见面,对方也会考虑她的身体状况,选最近的那一个。
这是佟皇贵妃对于自己与对方的自信。
章嬷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忍不住红了眼睛,说道:“最近的寺,是长安寺。”
它的位置就在行宫出去,再朝东走,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既然如此,咱们下午去长安寺礼佛。”
纵然与盛京的世家大族不睦,可佟皇贵妃仍然是皇贵妃,身后还有佟佳氏站着,她小小的要求自然能够得到贯彻。
只是,这一行为,在短时间内传达到了盛京里的诸多大族耳边。
“这是怎么了,忽然要去礼佛?”
佟皇贵妃来盛京几个月,也没见她去礼佛。
“听说今天有人给她身边的章嬷嬷送信,忽然勾起了兴致。”
“娘娘想去,我们能拦着吗?想造反不成?”
与这位金尊玉贵的娘娘起了冲突,世家大族处于一个尴尬的位置。
哪怕私底下小手段不断,明面上,他们仍然得尊重着这位高高在上的娘娘。
“这可真是……”有人叹了口气。
“拖了这些时间,他们到底将后手处理干净了没?我们的时间没多少了。”
在双方对峙时,这些世家大族当然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们要在京里派来的使者到达之前,将自己之前行为不端留下的人证、物证全部销毁。
现在,他们差的是时间。
“别急别急。”
“还得再拖拖。”
眼看着时间尚且不够,而佟皇贵妃忽然要去长安寺,这行为堪称出乎意料,他们也不可能就此放任对方去。
咬了咬牙,下定决心。
待到下午佟皇贵妃要出发时,几家世家大族的女眷主动觍着脸上了门,非说要尽自己的地主之谊,陪皇贵妃一起去礼佛。
章嬷嬷拧眉怒瞪。
佟皇贵妃却拦下了她:“想去就一起去吧。”
当天下午,长安寺受到了贵人将来到来的通知,着急忙慌地开始做准备。
在盛京城里,长安寺香火不盛,位置不佳,只占着一个离行宫近的好处,可这些年来,也没等到行宫的贵人。
没想到,在寺里僧人都快放弃这个想法时,忽然,他们等来了贵人。
为此,他们连忙在打扫寺院,婉拒客人。
京城的贵人到来,他们当然要腾出最好的位置。
当然,虽然按照要求,他们的确需要封寺谢客,但长安寺贫穷,对于大手笔寄居的可怜居士,他们当然要留手。
“夫人,今日贵人要来,您千万不要乱走,以免冲撞了贵人。”
早在此做准备的成婉点点头:“您放心,我身上戴孝,不会乱走的。”
成婉延续的,还是自己在驿站时的那个丧夫小寡妇的人设。
僧人放了心。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傍晚,佟皇贵妃的仪仗到长安寺时,小寡妇本人想念丈夫,又收到了来自夫家的来信,悲伤地拿起锄头,去后山葬花。
后山种了一片晚丁香,在此时恰好花落了一半。
“呜呜呜,我的冤家,你去的好早,没了你,我接下来怎么活?”
成婉想起了自己上辈子没打完的电脑游戏,再也碰不到的手机,双十一定了却不能去的旅行团,还有花不到自己身上的存款,越想越委屈,在花丛里嗷嗷大哭。
佟皇贵妃与夫人们来到赏花之处,还未走近,就听到了这悲惨的哭声。
远看,是一个白色的人影狠狠地在花田里刨地。
“……娘娘,我派人去把她赶走。”
陪伴在佟皇贵妃身边的主持一愣,反应过来,说道。
而这时,花田中是“葬花”的女子己经用自己的破锣嗓子唱了起来:“小白菜诶,地里黄。十七八岁,没了娘……”
饶是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听到这曼妙的歌声,佟皇贵妃的嘴角仍然是狠狠一抽。
“不必。”她咳嗽了一声。
“我见这位夫人哭得伤心,去把她叫来问问,看看有什么冤屈。”
这倒是与佟皇贵妃一直以来关心百姓,仁心慈善相一致。
不一会儿,那位“刨花”的小寡妇就被叫来了。
对方穿着一身普通的衣裙,见了来人,用眼睛上下将佟皇贵妃的穿着打量了一番。
仿佛意识到了这是个贵人,她眼神中闪过了诧异、担忧与惊喜。
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拜倒在佟皇贵妃的脚下,扯了扯皇贵妃裙子。
在旁人喊“大胆”时,她嗷地一声,哭得更惨了。
“贵人,贵人,我丈夫死了,婆婆逼我另嫁,还不让我带儿子走。呜呜呜。”
“您能不能替我做主啊!”
饶是眼前人一张脸己经哭花了,变成了花猫,身上也穿得奇奇怪怪,更是编了好笑的理由来接近她。
然而,再见故人,佟皇贵妃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觉得感慨万分,思念不己。
她怜惜地伸出手,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红了,亲自将地上人拉起来,柔声道:“别哭了,和我说说怎么了。”
“我会保护你的,一定替你做主。”
“?”
世家大族夫人面面相觑。
看着眼前这出人意料的一幕,以及不寻常的佟皇贵妃的表现。
皇贵妃……何时这般柔情似水了?
其他人心中莫名地浮现出一个可怕想法——
皇贵妃,不会就爱这种吧?
旋即,她们更后悔了:
不是,皇贵妃,您早说您吃这一套啊!
——————————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人设是娇俏葬花小寡妇~
午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