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第97章
事实证明,在后宫里混的，就没有愚钝之人。
成婉嘴上不说，但对于小公主刚生下来猴儿一样的模样有些嫌弃,这幅模样，惹得佟皇贵妃与章嬷嬷哭笑不得。
“小公主是个孩子,您怎么也和小孩子一般计较啦？”
成嫔娘娘这人,怎么在外面是一副精明强干的模样,怎么到了私下里，却犯起了糊涂。
在职场上，对于领导的孩子,成婉情商再怎么低，也不至于吐槽小孩儿长得不好看。
可如今，领导不光是自己的领导，还是有过命交情的好朋友,那么,成婉可就得畅所欲言了。
“我这是不是觉得兰珠姐姐的孩子，会比想象中的好看嘛。”
没错，纵然关系拉近,双方成为了朋友,在成婉心中，佟皇贵妃仍然具有滤镜。
尤其是在对方一己之力,扛住了整个盛京权贵们的压力，安置了成千上万的流民之后,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就更是光辉了。
真牛人,不愧于是。
前半句，章嬷嬷心中听着犯嘀咕，后半句,却是让章嬷嬷瞬间共情。
但章嬷嬷不是成婉，她对佟皇贵妃的滤镜更重，只按照自己的真心想法，感慨了一句：“是啊，咱们娘娘眉毛秀气，鼻梁挺拔，但小公主都有些圆钝。”
虽说脸蛋圆圆，鼻子矮，也可以称之为可爱、福气，但佟皇贵妃正是因为有这两个优点，才无端地有着一股难得的书卷气。
“当然，这生孩子，不能只看娘娘一个人。”
言外之意，是爱新觉罗家的基因不行。
这才是真正的人才！
成婉感受到了震撼，向章嬷嬷投递出钦佩的目光。
在她以为自己吐槽闺蜜的小孩不好看，己经十分没有情商的表现，可没想到，比起章嬷嬷来，她实在是不算什么。
在吐槽界，还有高手！
“惠茹。”佟皇贵妃提醒道。
章嬷嬷瞬间意识到什么，疯狂咳嗽，而后悄悄地下去了。
真是这一段时间吃得太好，在宫外住得太舒坦，以至于不该说的话也顺口说出来了。
罪过罪过。
有了章嬷嬷这小插曲，成婉对小公主宽容了许多，还绞尽脑汁之后，履行干娘的职责，为小公主想出了一个小名。
圆圆！
圆圆公主不光是鼻子圆圆的，小脸蛋也圆圆的，整个人就像是一个红米小馒头。
当然，这样敷衍的名字，成婉不可能直说缘由，而是赋予了对方丰富的含义。
圆，是圆满，亦是团圆。
就如同佟皇贵妃给七阿哥起名“佑哥儿”一样，成婉亦希望小公主能圆圆满满，平安顺遂。
“圆圆，额娘的小圆圆。”佟皇贵妃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心中无限暖意。
或许是出生有了一段时间，亦或者是名字的加持，总之，在出生三日之后，圆圆公主身上的红色消失了。
转而出现的是黄疸——
小公主从小红人变成了小黄人。
佟皇贵妃没经历过这一出，担忧不己，是成婉安抚了对方。
“这是黄疸，小孩子都有，您不必担心。”
在外人眼中，成婉生养过，又研读医书，口中说出来的论断，无端地让人觉得信服。
“过两日就好了。”成婉笃定地说道。
事实证明，成婉的判断没有错，伴随着科学喂养，没过几日，小公主身上黄疸逐渐消失，真正的皮肤颜色显现出来，变得玉雪可爱起来。
“怪不得人要变白呢！”成婉感慨。
就拿小公主来说，当小红人的时候，对方是个小猴儿；皮肤发黄时，是小黄猴。
如今，对方皮肤变白了，竟然变成了可爱的小公主。
这简直是奇迹！
而且，在小公主皮肤颜色得到改变之后，对方原本圆钝的鼻子也成了优点。
圆圆脸，小鼻子，粉白色皮肤，小公主怎么看怎么可爱。
至少成婉一改之前的怨念，对小公主爱不释手。
“兰珠姐姐，你家孩子可以当童模！”
成婉有些兴奋地道。
这和在抽卡游戏里抽到了一个ssr有什么区别？
佟皇贵妃不知道是“童模”是什么，但结合上下语境，也知道这是成婉夸奖自己女儿的意思。
与此同时，她从成婉的逻辑中，似乎也察觉出了一些端倪。
我们的成嫔娘娘，似乎有一些颜控。
想到成婉在后宫里与德妃交好，与卫庶妃关系也不错，她就更怀疑自己的看法了。
想到这里，佟皇贵妃没忍住，幽幽地问：“那在婉婉心中，皇宫的姐姐妹妹们哪个最好看？”
看着佟皇贵妃含笑的面容，成婉无端地打了个寒噤。
怎么一不小心，拿到了送命题啊！
结结巴巴用“当然是兰珠姐姐最好看”，“我不颜控啊”，“人和人的相处当然要看缘分”等借口回答了佟皇贵妃的问题，直到出题人自己也被逗乐了。
“行了，我在逗你玩儿呢。”
昔日，两人都在宫中，同处一片天空下，却碍于彼此之间的身份地位，没有交心的机会。
而如今，双方因为一些阴差阳错，彼此都更了解对方，却又到了分别的时候。
这何尝不是一种遗憾。
没错，分别。
小公主圆圆诞生之后，朝堂上争论己久的话题，总算有了一个完美的解答方案。
皇上以圣谕的形式，通晓户部，减免了辽河沿岸受灾百姓的一年赋税，兑现了与佟皇贵妃的承诺。
与此同时，对于佟皇贵妃的赏赐，落在了小公主的头上。
皇上亲自下旨，封尚在襁褓中的小公主为固伦和懿公主，享双倍食禄，并在盛京、京城赐公主府。
固伦公主是皇后所诞公主的封号，小公主小小年纪，就拥有如此封号，显然是来自皇父的额外恩赐。
与此同时，在私底下，皇上还将此番去盛京的亲卫和暗卫交给了佟皇贵妃差使，用以保护对方的安全。
最重要的，是皇上对佟皇贵妃做出了承诺。
宫中会以佟皇贵妃养病为由，让她留在盛京，而皇贵妃的位置，将会为她一直保存。
等到哪一日，佟皇贵妃不想在外待了，探索够了外面的世界，紫禁城景仁宫仍然有她的一席之地。
这算是彻底为佟皇贵妃安排好了后路。
在外效力，不代表佟皇贵妃不受庇佑，也不代表皇上厌弃了这个表妹。
——这是康熙在与成婉通信时，成婉给予的建议。
这个世界上，有人渴望安隅一处，也有人渴望天地宽阔。就算在现代，信息与交通发达，也仍然有“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的想法。
而在这些放弃了当下的生活，想要去远方的人之中，有人的成功，有的人失败。而后者之中，区别只在于，是否有人接住他们。
成婉想做到的，不过是在佟皇贵妃愿意见世界时，支持她；而在其某一日想要停下来休息时，给予对方兜底。
无论成败，对方终有落脚之处。
听从了成婉的建议，康熙的这个决定，为佟皇贵妃扫除了最后的障碍——靠着这个承诺，佟皇贵妃说服了佟夫人与佟大人，获得了亲人的支持。
“婉婉，你会觉得我没有与你商量吗？”
朝堂上，固伦公主的册封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一个小公主，无论她再怎么受宠，再怎么被封赏，也只是个公主，不影响大局。
而相比于佟皇贵妃晋升为皇后，保持现在的一切，更让人觉得安全。
就连最想让佟皇贵妃晋封的佟佳氏，在这时候都保持了安静。
公主虽然不是皇子，可一个拥有佟佳氏血脉的固伦公主，若是受宠，又能为家族带来不少利益。
佟皇贵妃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唯独担心成婉多想。
对于自己留在盛京不回京城这个打算，一直到她得到了确切的消息，确定下来，她才找机会告知了成婉。
而成婉，反倒是在其中为她出了不少力。
若搁在以前，她是皇贵妃，自然不需要向一个嫔妃询问意见或建议，但当双方缔结了关系，成为好友，这个做法便显得有些见外了。
“您不是担心我受到牵连，被佟佳一族责怪吗？”
成婉听到佟皇贵妃询问时，表现得比佟皇贵妃本人还要惊讶。
虽然说，佟佳一族接受了册封小公主的结果，但不代表着他们更希望佟皇贵妃被封为皇后。
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选项。
而佟皇贵妃自打盛京之后，就一直在与族人的观念背道而驰，双方关系十分紧张。
如今，佟皇贵妃打算居住在盛京，而成婉却是要回京城，继续与佟佳一族打交道。
成婉以为是佟皇贵妃不想让自己牵连进来，才不告诉她。
佟皇贵妃：“……”
“你想多了。”佟皇贵妃沉默了许久，才哭笑不得道，“他们现在巴结你还来不及。”
蓟州一役，成嫔带侍卫千里奔袭至盛京，这两件事，算是彻底打响了成婉在勋贵朝臣中的名声。
谁都知道，这成嫔不是个好惹的。
就拿这次朝堂上争论，有一些负面言论，也都是冲着佟皇贵妃自己来的，完全没有提及成婉。
由于接连收拾了大阿哥母子，又真枪实刀见了血，如今，谁也不敢得罪这样的猛人。
而对于聪明人来说，想的就更多了。
成嫔凭借着一个猜测，就说动了皇上，要到了亲卫和暗卫，身上还带着“如朕亲临”的书信，这得是皇上怎样的信任？
说是交心也不为过吧？
而得到帝王的信任，这是比宠爱更加难得、宝贵的东西。也正是这份信任，让成嫔短时间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成婉这个当事人对这些似乎还懵懵懂懂。
佟皇贵妃忍不住复杂一笑。
这世界上的道理就是如此，同样的东西，有的人勉励追逐而不可得，而有些人轻轻松松收入囊中，还尚且没有感觉。
或许，这就是不同人的人生吧。
意识到自己猜错了理由，成婉有些尴尬，再察觉佟皇贵妃的心情有些低落，成婉连忙安慰她。
“无论如何，这是姐姐的人生，姐姐自己说了算。”
“何况，以我对姐姐的了解，姐姐就算冒险做一件事，也会为自己计划好道路，踏踏实实走每一步。”
正如佟皇贵妃读书时，能够认真勤恳地读书；当皇贵妃时，能管理好后宫，公正严明，让后宫人服膺一样。
如今担任别的职位，干别的工作，也能够达成自己的目标。
在过去的这几个月里，佟皇贵妃取得的结果，不己经证明了这一点吗？
如果说佟皇贵妃对自己的信心是百分之七八十，那么成婉对于朋友的信心，直接来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
何况，最差的结果，不过是回紫禁城。
可是，回紫禁城当皇贵妃，这是什么很差的差事吗？
“姐姐放心，你还有我呢。”成婉盘点了自己的小金库，立下豪言壮志，“若你在外混不下去了，妹妹我还能接济你。”
至于圆圆公主，对方本人的俸禄比成婉这个嫔主子还多得多，根本不需要她担心。
佟皇贵妃原本有些复杂的心情在成婉这里得到缓解，注意力被新的话题吸引，没忍住，问了一句成婉的储蓄状况。
得到答案后，她沉默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若到了那一日，还是让我来养你吧。”
成婉愣了一下，才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她瞪大了眼。
这、这是在炫富吗？
该死的大户！
心中最后一丝积郁被成婉的反应所挥散，佟皇贵妃忍不住哈哈大笑。
暖阁里，皇贵妃畅快的笑声回响。
暖阁外，听到了佟皇贵妃的笑声，守在这里看小公主的章嬷嬷受到了影响，没忍住，还是说出了那句经典的台词——
“我们主子，己经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说罢，抹了抹眼泪。
双方坦诚地交了心，彼此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伴随着小公主一日比一日可爱，也意味着离别的脚步越发近了。
而成婉也忙碌了起来。
既然佟皇贵妃想要留下来，去闯另外一片天地，那么成婉就没道理不支持对方。
何况，东北的形势的确严峻。
作为本朝“龙兴之地”，东北一直以来重封禁、轻开发。
康熙七年、十六年连翻发布的政策将大块土地划为禁地，严禁汉人进入开垦，居住、采参。
而作为封禁政策的另外一面，则是大批黑土地废弛，东北人烟稀少，城镇稀疏，粮食不足，后勤补给不足，山林盗采严重。
再加上这开发不足的政策，导致少数民族夹杂在清朝与沙俄之间，稍有战争，就会被沙俄利诱。
对于朝廷来说，即将到来的雅克萨战争并不好打。
在历史上，这两场战役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谈下来的合约，也让渡了不少领土。
成婉希望佟皇贵妃的存在，能够化为另外一只蝴蝶，改变这些困境。
而这些，都离不开从促进民生开始。
“姐姐的路还长着呢。”
使用穿越者的金手指，成婉详细地将东北的情况大致梳理了一遍，最终留下了结论。
反倒是佟皇贵妃双目灼灼，燃烧起了火焰。
“正是有事可做，我留在这里才有意义。”
“若是能提早布局，说不定未来在与罗刹的冲突中，我们还能占据先机。”
如今的时间点，并不晚。
成婉能说什么呢，只能以钦佩的目光相对。
与此同时，她也忍不住感慨——
这个朝廷，亦或者是这个国家，正是有这样不怕困难，不畏艰难之人，才能解决一个又一个问题，将这庞然大物运转下去。
受到佟皇贵妃的感召，成婉没忍住，从京城辗转找到了一个地球仪，作为临别礼物，塞给了佟皇贵妃。
康熙二十一年，也就是公元1682年，在这一年，俄国彼得一世继位，国内内乱争执不休；
法国探险家拉萨尔抵达墨西哥湾，正式开始北美殖民；
英国君主立宪制尚未成型，正发展北美殖民地，与荷兰争夺海上霸权。
这一年，蒸汽机还没发明，工业革命尚未到来。
站在此时，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有机会。
既然佟皇贵妃向往宫墙之外，那么，她希望皇贵妃的天空能够大一点，再大一点。
康熙二十一年十一月，固伦和懿公主满月宴。
在将金灿灿的平安锁挂在小公主脖子上，逗得圆圆公主眼睛亮闪闪的，对着成婉咯咯笑之时，也意味着成婉回京之期近了。
满月宴翌日，成婉与佟皇贵妃、章嬷嬷、圆圆公主道别。
山海有期，终有相见之时。
挥别了朋友们，成婉带着苏嬷嬷与安布禄，走上了回京的大御路。
从京城到盛京时，这一路面临追击，十分坎坷，成婉担心佟皇贵妃的安全，心中一门心思想着赶路，并不觉得路途遥远。
可在返程时，她一路轻车简从，却觉得时间漫长无比。
她恨不得长出双翼，一日千里，快速地回到京城。
——也是在这个时候，成婉意识到，自己原来如此想念紫禁城里的一切。
想念佑哥儿，春桃、春杏、四阿哥，六阿哥，德妃，卫庶妃，章佳庶妃，袁庶妃……
甚至还有康熙。
是的，成婉意识到自己竟然也思念皇上。
人心是肉长的，这一路上，康熙的理解、支持，在不知不觉中也让成婉对其有了信任与依赖。
这或许就是时间的力量。
怀揣着这份思念，成婉这一路上不曾停歇，终于，在第十二日时，他们远远地看到了京城的城墙。
回来了！
不等成婉驱马进京，便被安布禄有些诧异的声音叫住了。
“娘娘，您看！”
原来，在城墙之外，此时此刻停留着一个明黄的仪仗，而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站在龙辇边儿上，对自己自己招手。
估计着成婉回来的时间，康熙竟然带着佑哥儿，提前来城外接她。
成婉难以抑制心中的激动情绪，策马向前，而后，利落地从马上跳下来。
“额娘！”
佑哥儿扑进了成婉的怀里。
一旁，康熙对着成婉笑了笑，压抑着浓重的思念，用不甚含蓄的目光，将成婉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可算是回来了！”
“这一路辛苦了，欢迎回家。”
成婉没忍住，抱着佑哥儿，被康熙揽进了自己的怀里。
听着熟悉的心跳，成婉忍不住笑了一下，将眼泪和鼻涕一齐抹在康熙的衣服上。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己经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有了家。
原来，一不小心，她己经将紫禁城当成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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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铛铛铛~完结预告啦！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是完结章。
不过还会有大量的番外，会把故事彻底交待完再彻底完结的。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接受点单，我看着写~
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