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怎么还服过兵役
叶银啸的午饭一直都在食堂解决,便宜还好吃,每个月又都交了伙食费,不吃白不吃。
平时都是第一个冲进去打饭的,但今早的工作他结束得有些晚,去的时候很多人都吃完了——一来是后脑勺的伤还在疼,二来同事们的切切察察实在吵的他心烦。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叶银啸也留意到一些别样的、从前没有的目光,炽热地在他身上停留,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多新鲜,男小三,还是个被对方妈妈找上门来的男小三。
上班本就枯燥,叶银啸知道他又给同事们提供了多少话题,不过也习惯了,倒不至于做出什么“为清白切腹自尽”的蠢事来。
这个点食堂的人少了很多,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依然有人在对他指指点点,投来好奇的目光。
直到身边稀稀拉拉地响起几声“萧总好”,知道萧铭御本人在他对面坐下。
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闪过,叶银啸立马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腰板也挺直了几分,郑重道:“萧总好。”
“嗯。”桌对面的人又轻轻应了一声,安静地吃着饭。
好奇怪,除了会议基本上都见不着老板——讲道理,集团的总裁大家族的家主,不说顿顿都去米其林那也不至于来吃食堂,现在却端着餐盘和大家一模一样——或者说是毫无心理障碍地扎进普通人中间,也不开小灶,大家吃什么他吃什么。
完全不符合叶银啸对总裁这一设定的刻板印象。
但“高冷”这点到是没的说,萧铭御保持着安静,这叫叶银啸万分紧张,本来就恶心,现在更没胃口吃东西。他尴尬得不知道该做什么,一想到昨晚支支吾吾的请求和今早的乌龙就面红耳赤地,便低着头,像蚊子一样嗡嗡飞出来一句:“多谢萧总……”
老板把食物咽下去,终于开口说话了:“为哪件事?”
“昨晚的那个电话……没有打扰到您吧?”
“其实我在开会。”萧铭御没有看他,仿佛只是自言自语,“但一件小事,谈不上打扰。”
叶银啸手指蜷缩在一起,放在膝盖上,他也不吃饭了,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坐在那:“对不起。”
萧铭御干脆放下筷子和他说话,先抽了张纸巾蹭了蹭嘴角:“为什么对不起?”
“辜负了您的期待,我很抱歉。”他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虔诚地道了歉,“您给了我私人联系方式是对我的信任,我却用它来求您帮忙。”
“下午和我出门,我带你去定套衣服。”
“嗯。嗯?”叶银啸闷着声音,本以为是什么说教,没曾想是指令,反倒有些不自在。
以为他是奇怪,萧铭御就解释道:“西装要定制的才好看。”
“不用,不用了萧总……”
“下午的卡就不打了,我会通知人事。”
叶银啸愣了一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晚上我请你吃饭。”
他像当头挨了一棒槌似的,头有些疼:“呃,我晚上,晚上有约了……很抱歉,萧总。”
“和钰星玦?”
“诶,萧总你们认识?”
“他今天就是来找我的,宸祤我也认识。”萧铭御浅浅一笑,“怎么,很惊讶?”
“没有!”叶银啸立马回答道。或许是听到了朋友的名字,他忽然觉得自己和萧铭御的距离稍微近了一点。
“我和他说过了,你大可放心。”
“嗯……”
“今天的事,萧家的法务会帮你处理。”
关切来的太快,叶银啸反而有些不自在:“……多谢萧总。”
“其实我们同届,但你不认识我而已。”萧铭御淡淡道,“不用这么敬重。”
他愣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不可能不认识萧铭御——这人容貌才华家庭背景哪样都不差,放他们大学里也必然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四年了,自己怎么可能连名字都没听过。
两个人曾经靠的那么近,却完全不认识,或者说萧铭御记得他,他却完全对这人没印象。
这种信息上的不对等让叶银啸有种很叫人难受的被动感,好像对方一直在暗处盯着自己,而自己一无所知。
“不……不会吧。”
见他一副震惊的模样,萧铭御便解释道:“除了上课我都不在学校,一到年龄又去服了兵役,比你晚一点毕业,不知道我很正常。”
“服兵役?”
“我国公民的基本义务,有什么问题?”
“……没有。”
确实,这是一件对所有合法公民来说理所应当的事,但从萧铭御嘴里说出来他就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服兵役。叶银啸想象了一下萧铭御穿迷彩服的样子——然后纪律、服从、集体生活,跟眼前这个坐在食堂安静吃饭的总裁好像有点对不上,但从总裁的言行举止来看又好像隐隐约约没什么不对的,即使结束军旅生涯好几年,那种“纪律感”却还留有一丝痕迹。
他后知后觉对萧铭御来这里吃饭惊讶的好像也只有自己一人,其他的员工都是淡淡地问候一声就走了,似乎对这事习以为常——是经常来这吃么?
不敢问,但估计问了也只能得到一个“不然去哪”的回答。
“先吃饭吧。”
餐桌上的氛围稍微轻松了一点,叶银啸接到这个命令又拿起了筷子小口小口地扒饭。他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愧疚,吃什么都没平时得劲,重口的农家小炒到了嘴里也不知道啥味儿,一双眼睛忍不住去瞟坐在对面的老板。
可能萧铭御本人比饭菜对他有吸引力的多。他不是没有拜读过某些职场爽文,主角怀才不遇处处碰壁,危机之下千里马遇了伯乐一飞冲天,最后二人强强联手打下一片江山,甚至成为一对神仙眷侣。现在的情况就和小说里的剧情十分相似,叶银啸脑子一抽竟开始幻想自己这样的未来。
如果他够努力,如果他还有新的机会,如果他牢牢地把那机会抓在手里,说不定真的有一天能够站到和萧铭御一样的高度去看世界。所以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就是一把梯子,通往未来的梯子,只要,只要他做的足够好,只要能够向他证明自己有价值。
心跳的好快,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仿佛他已经冲上云霄,已经过上了理想的生活,那种澎湃的心情从上到下冲刷着叶银啸的神经,洗去他所有的疲惫,只剩下无限的希望。
——那宋全义怎么办?
叶银啸想到这里,一下子又沉了下来,像被泼了一桶冰,他睫毛轻轻一颤,把心底那股异样压了下去。
他所构想的未来里好像并没有宋全义的影子,有萧铭御这样一个外人都没有宋全义的身影。
过去的五年好像和未来的五年没有可比性。退一万步来说过去的五小时和未来的五小时意义都能大相径庭。
五小时前他被男朋友小情人的母亲找上门来,当着许多人的面像条败犬一样斥责羞辱,而五小时后他可能拥有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西装,然后和萧总面对面地坐着吃饭。
餐盘里的东西更不好吃了,叶银啸彻底没了胃口,但不能浪费粮食,他还是强撑着把自己买的东西送到了肚子里,但是吃的很慢。
所以萧铭御花了大把的时间坐在对面看着他,垂着眼帘安安静静,仿佛在看着自家宠物进食。每个人经过时都会和老板亲切地打招呼,老板会点头致意,但没有一个人看得到叶银啸,他像隐身了一般,闷头吃着饭。
之后萧铭御端着餐盘站起来,他才端着餐盘站起来;萧铭御行云流水地把餐具放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他才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收好。
他做这些的时候萧铭御就站在旁边等,一直在等,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催促。叶银啸感觉自己拖了老板的后腿,他情愿老板皱皱眉说“快点”,也不愿像现在这样沉默。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食堂,叶银啸看着萧铭御的背影,目光从脖颈滑到肩膀,又从肩膀溜到腰,最后是两条笔直而长的腿。老板没有穿西装外套,就单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打着领带。
衬衫腰侧那儿是空的,布料顺着肋骨到腰那儿忽然就空了,下摆收进裤腰里,光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依稀可见他腰线的形状——肩膀那么宽,腰却那么窄,叶银啸下意识比划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颤颤巍巍地收手,后知后觉自己到底在看什么。
万幸萧铭御并没有发觉,他依旧迈着稳健的步子缓缓向前。
“下午三点,我在地下车库等你。”
“好的萧总!”
萧铭御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回去先休息。”
“明白萧总!”
很有精神,但用力过猛了。叶银啸不知道自己为什要这样,或许是太过紧张。
他没有午休,一整个下午都在想三点钟要发生的事,睡也睡不安稳,觉得睡了几小时,塔头一看才十分钟,上班了工作也不安心,老是害怕错过时间,然后迟到,又让老板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