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
“不自己看看?”
叶银啸摇了摇头:“听萧总安排。”
“颜色?”
“也听萧总的。”
萧铭御皱了皱眉头,他没再分给叶银啸一个眼神,而是直接站起来,把面料本摊在桌上:“一套深灰一套纯白,标准全按给我的来。”
学徒点头记下来:“明白。”
“走了。”萧铭御再没有多余的动作,转身走向门口。
叶银啸赶忙小跑着跟上去,保持着一两步的距离。他想偷偷去看萧铭御的表情,但是这个位置除了背影什么都瞧不见,和最开始一模一样——这个人是不是不高兴了他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有什么不对。
或许就是他太没主见了,所以萧铭御觉得心烦?
而且这订一套得花多少钱,估计得攒不久。
心里毛毛躁躁的。等出了门,叶银啸又跟到他身边,支支吾吾地开口:“谢谢……谢谢萧总。”
“嗯。”
又是这样,不冷不热,像一堵墙,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
叶银啸更加焦灼,他闭上了嘴,因为完全不知道萧铭御到底心情如何,是在生他的气,抑或是懒得说话——想问又不敢问的,只能盯着地板看着自己的脚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后者看着老板的脚后跟。
他们在餐厅坐下的时候是五点半,本以为推了钰星玦的饭局今晚就和这家餐厅无缘了,但萧铭御的口味好像和他也差不多——至少叶银啸这么认为。
“萧总。”叶银啸在老板面前立正站好,像一棵树在那里落地生根。
他换了套衣服,是萧铭御带他去商场买的一件浅蓝色带帽卫衣,叠加一条白色的运动裤,原先的衣服被叠好了收进袋子里。
萧铭御依旧穿得很正式,只是脱了西装外套,领带都没取,照旧穿着一件白衬衫。他点点头示意叶银啸坐下,又把菜单递了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爱吃的。”
总裁似乎很是重视,为了这顿饭包了整个场,现在四下无人安安静静的,却更叫人焦躁。本来以为能在这儿碰到钰星玦,因为他说要带宸祤来这吃饭,没想到现在别说朋友了连个陌生人都没有。
叶银啸心跳的很快,甚至可以说是惶恐,看着菜单眼神却一直往萧铭御那边瞟。
钰星玦带他来过这家餐厅很多次,但都没这么大排场,都是混在人群里,有时候甚至还要排队,等的也不长,聊着聊着估摸着半小时就进去了。然后菜都是钰星玦点,从头到尾叶银啸都没翻开过菜单,价钱更是一无所知。
原来这么贵吗……
这下真是“白吃”了,被钰星玦给惯出来的大白痴。
服务生的注视让他好不自在,于是又硬着头皮把菜单递了回去。
“我不太……会点,您定就好。”
“行,那就按钰星玦的习惯来?”
熟悉的名字让叶银啸愣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可以,麻烦您了。”
萧铭御点了点头,把本子递给了服务生:“他说你很喜欢这家店的甜品,想试试新款么?”
“不了,谢谢萧总”叶银啸不好意思地摇摇头,“我不太喜欢尝试新东西。”
“好。”
服务生离开了,这安谧的氛围又归还给这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你和钰星玦关系还不错。”
“嗯,我是他的资助对象。”叶银啸低着头,如实回答。
“资助对象?”
“我……我是孤儿来的,虽然,虽然暂住在两个哥哥家,但本质上还是……呃,不太行。”叶银啸苦笑道,“那时候玄青哥也还在读书,交通不是很发达,我们又在大山里……就,挺穷的。”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萧铭御顿了一下,“我提拔你也和钰星玦没有关系。”
“知道的知道的!承蒙萧总青睐。”
“除开工作,我想和你聊点别的。”
叶银啸有些惊讶,他搓了搓有些冰凉的手,点点头:“您说。”
“你和宋全义在一起五年了?”
“嗯……”
“他出轨的事你知不知道?”
叶银啸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更不清楚萧铭御是如何得到的这手消息。但既然老板问了,他回答就好:“知道。”
“知道了你还和他做那种事。”
“他……他想要,我就给了。”叶银啸一时有些语塞,好像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做不对,声音也慢慢落了下去,有些心虚,“您怎么……”
他有些不自在地瞟了萧铭御一眼,那个人没说话,只是闭着眼,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叶银啸下意识捂住了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小块皮肤,难怪今早钰星玦主动和他提宋全义,原来是因为这个。
气温好像一下子冷了下来,但叶银啸的脸却烧得慌,从下往上,烧到耳朵尖。他打了个寒颤,不好意思去看萧铭御,即使烛光再温暖也没法柔和萧铭御眼里的戾气——他心情不好。
人不生气是平静的,气极了,气到无语也是平静的。
“他想要,你就给。你是做慈善的?”
萧铭御说话从来都是不紧不慢地,但从现在的语气看来,问题显然有些棘手,叶银啸忽然想起那些关于萧家的传闻,那些他从来都不在乎,觉得离自己很远的传闻。
他觉得有些害怕,意识到凡事皆有代价,而自己和这个危险的人走的太近了。萧铭御可以因为欣赏他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提拔他,也可以因为唾弃他一次次妥协的懦弱和犹豫不决放弃他。
“我,我……我我是——”
眼前这个男人要除掉一个普通人轻松得就像踩死一只蚂蚁。叶银啸嘴角一抽一抽地要挤出一个笑来,绞尽脑汁在想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被问懵了,捂着脖子觉得那一小块皮肤烫的不行——前程,责任,自尊山一样压了过来,压的他喘不过气,压得他一张脸烫得通红。
他想要我就给,那在他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叶银啸不敢去想这个连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也从来没有去想过。他想反驳,想告诉萧铭御说那是他们情侣间的事情,想告诉他他们在一起五年,整整五年,马上就要第六年了,想让萧铭御不要挑拨他和宋全义之间的关系。
——可事实就是那样的。
宋全义想要,他就给,他在白给,他在被人白拿,并且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或者说了也没意义。叶银啸麻痹自己说这是“维系关系的必要代价”,说这是爱,宋全义爱他才会和他做这个。
但萧铭御说他是在做慈善。
好矛盾,他心里好矛盾——好生气,为什么生气,因为一个和他相处没多久的外人一眼就看清了现实而他……而他一直蒙在鼓里?
为什么要这么直截了当地把他藏了这么多年的事情戳穿,为什偏偏要掀开这一层遮羞布?
“叶银啸。”
他在叫我。好想跑。
但是叶银啸像是被粘在凳子上一样动弹不得,他气急了,又气又怕。这个吻痕又是宋全义什么时候印上去的,为什会印在这样一个显眼的位置?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他,他不是那样的……”声音好小,小到叶银啸自己都听不见,他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说话,还是在为宋全义辩解,维护这个男人好像已经成叶银啸生活中的一部分,成了一个不可改变的习惯。
萧铭御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这次叶银啸轻而易举地就猜出了含义——不信。
如此苍白的辩驳,又叫人如何相信。
为什么这个人要这样残忍地捅破这一层纱,假设萧铭御不说,叶银啸真的就可以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
他开始怨,一只手照掐着脖子上的那一寸皮肤像是要把它扣下来,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不见他叫疼。萧铭御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短短的一段距离叶银啸却觉得过了很久,他下意识去数一二三,数萧铭御走了多少步猜到他的面前。
男人俯下身,他躲了一下,萧铭御抓着他那只扣着皮肉的手放下来,接着一只手撑在椅子背上,一只手撑在扶手上,把他囚禁在方寸之间。叶银啸的呼吸登时被一种干净的气味占据,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水,但萧铭御真的会用香水吗?
他有点恨眼前这个家伙了,但又有些崩溃,脑子好乱,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萧铭御的睫毛,能看清那双浅棕色眼睛里,自己的影子——惊慌,被吓到了,即使他不想这么失态,想逃离这是非之地,如今也退无可退了。
“那你是觉得,是‘他’就行,还是‘谁’都行?”萧铭御慢悠悠地说,声音放的很轻,像羽毛随性地扫过叶银啸的耳畔。
他看着萧铭御的眼睛,对这份轻蔑感到恼火。
“我,我没有觉得随便谁都行。”叶银啸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有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他是我男朋友,我——”
“我只是羡慕,没别的意思。”萧铭御打断道,“他出轨了,你知道,但你不介意,你还和他上床,你说他想要你就给,甚至愿意为了他来求一个你不熟悉的人——你很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