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其实没有。”
男人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语气随意道:“那可能是我想多了。我只是觉得,如果不开心的话说出来会好受点——反正我们谁也不认识谁,不用担心被别人知道。”
这句话说的很妙。叶银啸犹豫了好久,磨磨蹭蹭地。过了大概三四分钟,他听见自己忽然开口,声音有点点涩:“今天,有人和我说……我,性价比很高,嗯……所以不太开心。”
说完他就沉默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把这委屈供了出来,没对叶玄青说没对宸祤说,是对一个陌生人——也许是这人声音太柔和,也许是完全陌生反倒给了他一种安全感,也可能是今天憋得实在是太久了,抑或三种都有。
对方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依旧深情款款地看着他,认真地听着。
“但是我想了一下,我觉得他说的很对。”叶银啸把果汁当酒喝了一口,“我确实是这样,好哄好骗,别人对我一点好我就把整颗心掏出去了。……然后我发现,我好像,没什么属于自己的了。”
男人点了点头。
叶银啸飞快地看了他一眼:“五年,我在一个人身上花了五年的时间,我觉得我爱他他也爱我,结果一个‘性价比高’就全部概括了……”
声音越来越轻,轻到他都快听不见自己最后说了啥。
然后又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和一个陌生人讲这些,而且讲的不明不白的好丢面子,这个人会戴怎样的有色眼镜看他?觉得他可怜还是觉得他好骗,亦或者很廉价?
但男人的表情还是温和从容的,好像这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眼神里不是同情也没有怜悯,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一个成年人看到小孩摔倒了的那种情感。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八。”
“还很年轻。”男人说道,“你知道我二十八岁的时候在做什么么?”
他摇了摇头。
“在和家里人吵架,然后争家产,争了六年头破血流,最后虽然活下来了,但没留下多少,给我从小在乡下长大的弟弟做了嫁衣。”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好像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不仅输了,还浪费了很多时间。可后来想想,如果不争我可能都没法活下来,也就过不上现在喜欢的生活了。”
男人顿了一下,看着叶银啸。
“你现在觉得五年很长是因为在往后看,如果你往前就会发现五年可能很短,短到你可能没反应过来,它就结束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出口。
“商品才谈‘性价比’,你不是商品,不需要对得起别人付的每一分钱,也包括真心。”
罢了,男人擡手捏了捏他的脸,动作很轻,然后用手指点着嘴角往上一滑:“你笑起来应该会很好看。”
叶银啸愣住了。他没来得及躲开这一触碰,或者说压根就没想躲,因为对方做的实在是太自然了,像哥哥,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您……您叫什么名字?”
“萧铭城。”他回答道,又转而捧上了叶银啸的脸摸了摸,“你应该听过。”
听过,怎么会没听过。
“你有点瘦——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叶银啸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就炸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手拿开。”
萧铭城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收了回去,投降般的举起双手,慵懒地擡眼,呢喃道:“玄青。”
叶玄青脱掉了外套,只留一件浅绿色的衬衫打底,胸前的扣子也被他解开了,一路从上到下开到肚脐,像是怕热,漏得也更多,依稀可见侧腹上的一条白色肉芽。他皮带扎的很紧,勾勒出窄窄的腰身,顺着西裤往下走是两条长腿,最后一双皮鞋。
哥哥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表情很淡,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嘴角确实上扬,直勾勾地盯着萧铭城。
“哥。”
“聊两句而已,不用那么紧张。”萧铭城笑了。如果这里的布置不是吧台高脚凳,他会被叶玄青抓着两只手腕直接摁倒——可惜了,对方就只是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擡头。
叶玄青没有搭理叶银啸,只是垂眸,旁若无人地盯着自己的猎物:“玩我不够,还想尝我弟弟?”
他愣了一下。
萧铭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伸进了叶玄青的衬衫里,顺着腰线上下,最后落在了那条伤疤上,不轻不重地捏着:“我从来不嫌多。你弟弟也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重。萧铭城语气没有方才那么温柔了,他和叶玄青像两头在对峙的狼,很不便的下一秒就把对方撕个粉碎。
但现在也只是僵持,谁也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你如果想在这里,我也毫不介意。”
叶银啸忽然觉得哥哥有点吓人。他不知道叶玄青是什么时候和萧铭城搞上的,新闻没有爆料,啥都没有,这段关系好像被藏得很好——毕竟自家人也不知清楚。
可他无比了解哥哥,叶玄青喜欢人爱人是什么样自己见过,最是清楚,因而这些话钻进耳朵里的时候叶银啸只觉得陌生,亦或者他压根就不爱萧铭城——不爱为什么要在一起互相折磨。
“喂。”叶银啸手机忽然响了,叶玄青眼睛眯了眯,往他这边瞟了一眼。
“哥,我们吃完饭了,你可以来地铁站接一下我吗?现在才五点半,我想再逛逛夜市。”
“可以呀我现在来,还有——”
叶玄青松开一只手,食指贴在嘴唇上,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什么?”
“没什么,我现在就来。你们在那等我就好。”
电话挂断了。叶玄青如释重负般地舒出一口气,他捉着萧铭城的手腕轻轻往下,低头去看表上的时间:“帮我个忙。”
萧铭城并不急着把手抽回来,而是看着他:“说。”
“送我弟弟去车站。”
“方才不是还让我离他远一点吗,现在又信任我了?”
他眉梢一扬,换了个礼貌性的微笑:“有求于你。怎么,要拒绝我?”
叶银啸坐在一旁,不知道是不是空调温度太低,他打了个寒颤。整个酒吧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了下来,至少这一带只剩他们三人,在五颜六色的灯光里沉默。
“那你忙。”过了好久,萧铭城在轻轻点了点头,懒洋洋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舒展开身子,让叶玄青给自己把扣子一颗一颗,从下到上地系好,“我先走了。”
“哥……”
叶玄青点了点头:“去吧。”
叶银啸将信将疑地跟了上去,一步三回头,想从哥哥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来——但那里很空,除了狠厉什么都没有。
萧铭依陪着叶玄月在地铁站口等了很久,她把车停在了商场,带着小学妹逛了一圈,抓了娃娃,喝了奶茶才出来。原本说是要直接送回家的,但叶玄月说她一整天都在外面,没怎么陪哥哥,就想着和叶银啸一起逛逛夜市。
叶玄月穿的是她的衣服,一套很宽松的运动套装,鞋子是新买的运动鞋。那条小蛋糕样的裙子留在了萧铭依家里,说是更适合交给洗衣店打理,干脆之后和萧铭依自己的衣服一道送去。
于是两个人就在那里各自揣着一杯奶茶边喝边等。
“哥!”
没过多久,一辆奢华的suv便停在了路边,窗户没关,叶银啸坐在副驾,和旁边的人笑了一下,又车上跳下来,朝着妹妹一路小跑。叶玄月的目光当然是黏在哥哥身上,萧铭依却看得更远,现世扫了一眼车牌,然后是驾驶室里的人。
她走上前去,扒着车窗,朝萧铭城扬了扬下巴:“哟,新猎物?”
“我也希望如此。”
萧铭依抿着嘴笑了笑。
“要我送你回去么?”
“多谢二哥,不用了。”她回答道,“我自己有车在停车场。”
萧铭城皮笑肉不笑:“那回见。”
萧铭依松开手,目送这位兄长离开,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笑,眼神却不见得有多温柔。
“铭依,那我们先走了哦!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玩!”叶玄月在身后要喝了一声。萧铭依这才软下神色,转过身去和他们说再见。
“晚上注意安全。”叶银啸顿了一下,“到家了给玄月发条消息。”
“好的啸哥,我先给我哥打个电话。”她摆了摆手和他们说再见,一直到兄妹俩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拨通了那个亲情号码。
萧铭御的声音从通话的另一头传过来,不带任何感情地“喂”了一声。
萧铭依开门见山,把叶银啸从萧铭城车上下来的事告诉了他。
一个星期之后,那家裁缝店打电话来让萧铭御去试毛壳。叶银啸并不知道毛壳是什么,只知道跟在萧总屁股后边儿往前走就是了——很不错,至少萧铭御还算满意,老师傅又根据总裁的要求修改了一点,说成衣出了会送到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