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叶银啸站在出站口，擡头看着电子屏上的到站时间，满脑子还是前天发生的的事情，有些迫切想把那团乱糟糟的情绪理清楚，但很遗憾地还是摸不着头脑。
他摸了摸自己头上包着的药，撚了撚指尖。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叶银啸虽然瘦但身体特别耐造，不管受什么伤都好得快，或许这就是年轻的资本。本来说不疼了就懒得再包，难受，他甚至还想去洗个头，干干净净地来接哥哥，但叶玄月不同意。
小妹一个巴掌糊了过来，打在他肩膀上：“听医生的，别动。”
应该是有车到站了。人群一下子从里面涌出来，叶银啸伸长了脖子去看，期待能在中间看到熟悉的身影。
最先看到的是叶闲风，一是他个子够高，二是他穿的显眼——一件深蓝色的对襟长衫，袖口宽大，长到膝盖，下装也是一条素极了的深色裤子，脚下踩着一双布鞋——正统苗服就是很素，浑身上下一点装饰都没有，在五颜六色的短袖t恤衫里像极了穿越者。
他们是坐绿皮火车慢悠悠摇过来的，拖着两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全装吃的，满满当当塞着特产，比起看病更像是探亲。
叶闲风出市都要报备，更不用说出省，要一层一层的审批很是麻烦，所以快四十年了他还真没出过远门，诚然，没钱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因而他一下车先是新奇，四处张望，如果不是叶阖昭紧紧地牵着他，估计没一会儿这个路痴就要带着两个行李箱走丢了。
叶阖昭就正常很多，白t恤和黑色长裤，背着一个旧的帆布包，脸色不太好，但腰背挺得很直。他走得很慢，不急不躁，牵着叶闲风慢慢往车站外走。
“昭哥，这里这里——”叶玄月跳起来，生怕哥哥看不见，最后干脆冲上去扑进叶闲风的怀里，“闲风哥，审批难不难办啊？”
“还好，排了半个月。”他平淡道，“出省的话要三级审批，所以长一点。我到酒店了得先和市里报备行程，住哪个酒店，见什么人，待几天，都要写清楚。”
“这么麻烦？”
“也还行吧，我们又不缺时间。你闲风哥考了个蛊师证，经国家认定现在能合法下蛊了。”叶阖昭拆了根棒棒糖塞到嘴里，“只是出门花点时间算不了什么，何况他又不爱出门。”
叶银啸默默从后面慢慢地迎上来，伸手就要去接他手里的行李箱，但叶闲风没给，“没事，我自己来，不重——等等，你头怎么了？”
他抓着推杆的手顿了一下：“没事，待会儿说。”
叶闲风也没再追问，叶阖昭也听出了叶银啸不想说的语气，因而只是一把揽过弟弟的肩膀，和他勾肩搭背地往前走，
有的事命中注定，都是劫，说不说都一个样，既然当事人不想说那就不说了，闭上嘴等它自己过去也不错。
停车场还要往下，和地铁站在同一层。白炽灯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叶银啸他们来的时候开的车，当然不是他的，是钰星玦老板的。大款说“去接人的话没个车不方便”，就丢过来一串钥匙——当然不给叶银啸开，这个脑震荡的家伙还动不了载具，然后钥匙就落到了考完驾照就没碰过车的叶玄月手上。
女孩愣了一下，犹豫道：“我开你车？”
“自动挡，有手就行啊。”钰星玦回答道，“放心开，撞了我就换一辆。”
她就没再客气。
叶阖昭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很是骄傲地看了叶玄月一眼。
“怎么了昭哥？”
“没什么。只是在想你自己有一辆车的样子。”他笑了笑，“女孩子有一辆自己的车，以后想去哪里都不用求人了。”
叶玄月嘿嘿一声：“现在也不用求啊，地铁高铁飞机这么发达，实在不行就共享电瓶，很方便的。”
“哥，你们吃了没？”叶银啸和叶闲风坐在后座，忽然问了一嘴。
“火车上吃了，还给你们带了一大箱特产。”叶阖昭回答道，“医院离酒店近么？我还没问你们约的哪里，玄月只和我说约到了。”
“是朋友家的私人医院。”叶玄月打过方向盘，小心翼翼地把车转到车道上，“到时候他派车来接我们。”
叶闲风眉毛一样，惊叹道：“私人医院？好高级。你们上哪认识的这种朋友。”
“其实是我学姐的哥哥——也恰好是四哥的老板。”
叶阖昭从后视镜看了叶银啸一眼：“所以我们是去萧家的私人医院？”
“嗯。”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车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空调排气扇的轻响。叶银啸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哥，我和宋全义分手了。”
“好事啊。”叶闲风下意识接话，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坐直了身子，“所以你头上的伤是他打的？”
“是——但也不是。”
眼见哥哥脾气马上要爆，叶银啸赶忙把他摁住，耐心解释道：“是我先动的手，我把他和他情人都打了！”
叶闲风的手停在空中，慢慢放了下来：“你没骗我吧，你舍得？”
“因为我真的很生气，我没忍住……”叶银啸头又开始晕了，“不管了，反正分了，哥。”
“你受的伤有多重？”叶阖昭问。
“轻微脑震荡，其他的没什么。”
“脑震荡！”
叶玄月惊叫一声：“给我坐好不要动来动去的，我紧张！”
罢了，叶闲风只能安分呆着：“那对面两个呢？”
“不知道，后事是宸祤哥去解决的，我不清楚。”
打架么，打赢坐牢打输住院，但叶银啸牢也没坐院也没住，这件事在他这里就跟没发生过一样被抹平了，只有头上的伤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
“宸祤帮你善后的话就不用管了，这件事彻底翻篇。”叶阖昭打了个哈欠，靠在椅子背上伸了个懒腰，“这车是租的？但不像是你或者银啸喜欢的类型。”
“嗯，星玦哥的。”
叶闲风前面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得畅快，后面叶银啸一反常态，靠在自己肩上安安静静地，有些担心。
幺弟正扯着他衣服上的线头慢慢往外拉，一副痴呆样，必然是心里有事。
“还好吗？”叶闲风问。
“没事呀。”叶银擡起头，笑了一下，干脆把身子一横，躺在了哥哥的膝盖上。
他也就没再问，伸手用袖子盖住了弟弟的眼睛，像小时候那样调整了下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
叶银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转过去把脸埋进了哥哥怀里。
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后退。这座城市的建筑很高，路比市里的还宽，车来车往多的不行，和老家完全不一样。叶闲风看着那些陌生的街景，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就是大城市吗。
也挺好，三个孩子现在都在这里打工，赚得多生活条件也优越，比在老家那片好都不少。他老抱怨寨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走，都要空了，可后来却也不乐意让叶银啸他们回来，最后自己也跟叶阖昭搬到了市里谋生，只有过年的时候会再回去。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么，但叶闲风最远可能也就留在那片土地上了，这对他来说没什么不好，因为他是个恋家的人，可叶银啸这帮孩子不行，他曾迫切地希望这他们能离开，在蝴蝶妈妈的庇佑下飞出去，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
住的地方就在前面。叶玄月慢吞吞地拐进停车场，把车泊在靠电梯的地方。
萧家的医院旁人都不知道在哪里，要找近的酒店也无从下手，萧铭依干脆一手包办，给他们挑了这个，也没收钱。
叶阖昭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叶银啸一眼。幺弟好像睡着了，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平稳，应该是在做梦。叶闲风摇了摇头，没有把他叫醒，而是把他横抱起来，下了车。
“先去拿房卡。”叶玄月四处打量了一下，带着哥哥们进了电梯。办完手续又帮着把行李拎了上去，最后大功告成拍了拍手：“成了。”
叶银啸还没醒，叶闲风干脆掀开被子把他放在床上，又调整了一下枕头的位置，别梗着伤口。
“那昭哥你们先休息，晚上我再来找你们一起吃饭。”叶玄月把房卡塞给他，“我先把车还回去。”
叶阖昭眉眼一弯，笑起来：“好，吃到小妹的力气了，谁这么幸福。”
叶玄月双指并拢贴在眉尾，朝前一飞向他致意，高高兴兴地转过身走了。
那扇门轻轻合上，叶阖昭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去和叶闲风一起收拾行李。
穿着古朴的家伙正在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腊肉香肠鸡辣椒，一罐一罐的香辣脆，还有几袋装在塑料袋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方块豆腐。他把东西都摆在桌上，像展示一件件很珍贵的藏品。
“我都不知道你塞了这么多。”叶阖昭看着那一堆东西忽然笑了。两个行李箱都是叶闲风收的，他纯然一个甩手掌柜，本以为随便带带得了，没想到这家伙真的这么实在：“也好，给他们解解馋。”
叶闲风哼了一声：“小的不馋大的馋，外地没有卖，自己爱吃又还不带，到时候又来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