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脊背上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种毒蛇般的狙击,不像是蛮子那种大开大合的射箭手法。
特种兵在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危机雷达疯狂预警。
左臂麻痹瘫软,腰侧的伤口还因为剧烈跑动,热血正顺着裤腿往下淌。
往前扑?来不及,箭簇的速度比他卧倒的动作快。
往两边闪?脚下全是软绵绵的尸体跟滑腻的肠子,借不到力。
陆景虎口顺势摸向腰后那截军刺柄。
原本像个米袋子一样倒挂在他肩上的大炎长公主,直接被当成了个人形大风车。
正红色的宫裙在半空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满头散乱的珠翠甩出清脆的碰撞声。
陆景硬生生把她翻转了一百八十度,整个人护在自己后背上。
姬如雪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的酸水还没压下去,后背就重重撞在陆景那件硬邦邦的锁子甲上。
被迫仰起头。
眼前放大了一点幽蓝色的寒芒。
那支毒箭,正冲着她眉心扎过来,近到她能看清箭簇边缘淬火留下的纹路。
活了二十二年,哪怕在权谋倾轧的朝堂上,也从没离死亡这么近过。
这疯子拿她当肉盾!
浓烟后面,放箭的亲卫原本算得极准。
赵百户下了死命令,趁乱把那个穿百夫长锁子甲的大炎兵剁了,决不能让他活着回营。
这一箭,他有九成九把握钉穿那小子的脊椎。
火光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亲卫看清了被陆景抡转过来的那个人。
正红色宫装在一片血泥跟破甲里扎眼的像火,绝美的脸庞,还有马车残骸上那道被火光照亮的银狼纹。
头皮当场炸开,浑身的血液一下冻结。
射杀大炎长公主?
这罪名别说他自己,连带他老家村口那条黄狗都得被凌迟处死。
惊恐之下,亲卫本能的手腕一偏,手指在弓弦上强行拨了一下。
冷箭硬生生偏离了三寸。
箭矢擦着姬如雪的脸颊飙过去,锋利的边缘切断了她鬓角的一缕碎发,狠狠钉进旁边的冻土里。
尾羽狂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姬如雪脸颊被箭风刮出一道细小的血丝。
小嘴半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呼吸之间。
陆景迅速抽出后腰的生锈三棱军刺,脱手而出。
军刺带着令人胆寒的破风声,直接扎穿了亲卫的大腿根。
“啊!”
亲卫惨叫一声,捂着大腿栽倒在泥水里。
伤口处喷出的血一下染红了积雪。
他痛得满地打滚,生锈的铁锈直接混进了血管里。
陆景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那支钉在地上的毒箭,凑近闻了闻。
腥臭,刺鼻。
“曼陀罗混了蛇毒,大炎军中暗探常用的货色。”
目光又往亲卫腰间一扫。
铜扣上刻着第八营百户亲卫才有的细纹,靴底还沾着后营马厩那边特有的黑泥。
赵赫的人。
陆景用脚尖踢了踢在地上抽搐的亲卫,咧嘴笑了。
“回去告诉赵赫,派人送死也得挑点有眼力见的。你们家百户大人连长公主都敢射,这谋反的帽子扣下来,脖子够硬吗?”
亲卫痛得直抽冷气,眼神里全是骇然。
他怎么认出自己是赵百户的人?他怎么知道这是长公主?
陆景直接跨过那具抽搐的身体。
沈清秋跟瘦猴连滚带爬地跟上来。
瘦猴手里那块破木盾已经快散架了,腿抖得像筛糠。
“陆哥,咱们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啊,后头北蛮子追,前头自己人放暗箭。”
“闭嘴,留着力气跑路。”
陆景扛着姬如雪继续往第八营的防线走。
姬如雪倒挂在他肩上,刚才那阵生死边缘的恐惧褪去后,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屈辱跟狂怒。
堂堂大炎长公主,被个底层兵痞像扛死猪一样扛着,刚才还被当成挡箭牌!
“反贼......你这千刀万剐的畜生!”
她咬牙切齿地骂出声,双手用力去掐陆景的后背。
陆景被她掐得烦了。
不仅烦,肋骨那个位置还一直被个硬邦邦的东西顶着,走一步硌一下,疼得闹心。
右手直接顺着姬如雪腰间摸过去。
“你敢碰本宫!我剁了你的手!”姬如雪尖叫起来,身子剧烈挣扎。
“瞎叫唤什么。”
手指勾住一根丝线,用力一扯。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的玉牌被他扯了下来。
玉牌入手温润沉重,正面刻着复杂的云纹,背面是个古篆体的“天”字。
陆景拿着玉牌在手里抛了两下,顺手揣进自己怀里。
“腰上挂这么大个秤砣,难怪跑不动。没收了,就当是你刚才弄脏我衣服的清洗费。”
姬如雪只觉得腰间一轻,等看清陆景塞进怀里的东西时,脸色一下惨白,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揽月阁天字号密令!
那是她执掌大炎最核心情报网、随时调动三千禁军的凭证!
这东西若是落在这个疯子手里,整个京城的暗探系统都得翻天。
“还给我!”
她顾不上倒挂的难受,伸手就去抓陆景的衣襟。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
“我管它是什么。”陆景毫不客气地在她屁股上又拍了一巴掌,“闭嘴,再啰嗦把你扔进后头北蛮子的马槽里。”
姬如雪被这一巴掌打得花枝乱颤。
长这么大,哪怕是当今圣上,也没对她动过半个手指头。
狠狠咬住嘴唇,眼神里杀意翻涌。
沈清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默默把那把生锈的匕首往袖子里藏了藏。
她爹当年在户部当尚书,都没敢直视这位长公主。
现在倒好,被陆景当成沙袋扛着,还被扒了腰牌。
这简直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蹦迪!
后方北蛮骑兵的呼哨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