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54章该死,我该
“薇妮娅,快醒醒。”
模模糊糊的声音传来,盛晚蹙眉,仍旧感觉自己泡在水中,似乎还有荡漾的水声,隔了一层浸了水的薄纱,听不真切。
“薇妮娅……”
意识回笼,盛晚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张极具立体感的西方面孔,棕色瞳孔,正一脸担忧地盯着她。
“你醒了。”
盛晚再次闭上眼,在脑中回想迪恩给她安排的新身份。
卢西恩的未婚妻,来找在米尔文亚做生意的卢西恩,途中遭遇海难,好在成功获救,后来决定跟他定居于此。
“卢西恩吗?”她试着问道。
男人爽朗一笑:“我是卢西恩,迪恩先生说过,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薇妮娅。”
“我知道的。”盛晚坐起身,咳了两下,感觉喉头还有一些咸湿的水意。
虽然在她昏睡的这几天,卢西恩已经看过她很多次了,但那时的她嘴唇发白,毫无生气。
眼下她眉头微蹙,可脸颊有血色了,眉眼间的灵气掩都掩不住,室内的柔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眼波轻荡。
卢西恩走南闯北,见过很多国家的人,其中也不乏中国女生。但很少见到这样无需任何修饰,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眼睛就会不自觉移过去的人。
“你已经昏睡了三天,先吃点东西吧。”他把手中热了又热的汤食端给她。
盛晚接过碗:“谢谢。”
察觉到一股寒意,盛晚擡眼。窗户禁闭着,而屋外正在飘雪,枯枝上凝着霜。不远处的壁炉里炭火静静燃着,羊绒地毯铺满地面,踩上去应该很软,这里装修得真温馨。
维伦加岛终年夏天,而米尔文亚四季分明,此时正处于严寒的冬天,大雪连续下了三天,积雪满院子。
短短时间内,从夏到冬,盛晚有些恍惚,她简单喝了两口便喝不下去了:“我记得资料上说你有个妹妹。”
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所有的东西都了解清楚,探清楚迪恩有没有在哪里欺骗了她。
卢西恩出来做生意,一年差不多有十一个月不在家,父母深觉寂寞,于是给他生了个差他二十多岁的妹妹。而天意弄人,一个月前,卢西恩的父母出车祸双双去世,只剩下这个妹妹和他。
“嗯,她才五个月,我并不会带孩子。请了女佣帮忙照顾,现在她应该还在睡觉。”
看来这点并不假,迪恩确实在和她实时更新卢西恩的消息。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打扰你,”一般人可能很难接受他有这么一个妹妹,卢西恩又说,“你担心被误会的话,我会提前和周围领居解释。明天你可以跟着我去认识他们。”
“我不是担心被打扰。认识领居,那好啊,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奇怪我的出现……咳咳咳。”
不能思考太多,一稍微动脑筋,盛晚的头又有些昏了,干脆直接跳过这个话题:“我已经在这里躺了三天了吗?”
她不确定地再次询问,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是的,你的逃离基本成功了。”至少迪恩先生传来的消息是这样的。
“真的吗?”
后知后觉的惊喜几乎要占满盛晚的心脏,她终于逃离那个地方了,激动得想要下床跑两圈,可发现身软无力。
她看向卢西恩,眼中带着询问。
“我请医生来检查过,你有些疲惫和刮伤,其余非常健康。这段时间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盛晚揉了揉手臂,那种酸疼感仍旧有些强烈。
“我们至少要在米尔文亚待一段时间,等迪恩先生传来消息,凯瑞安已经彻底将你遗忘时,我会带你去中国。”
“到时候我们之间的合约也会结束。”卢西恩非常冷静地与盛晚确认后续走向。
盛晚老早就看见手背上的疤痕了,想来再过不久就会康复,也就没有在意。迟疑间,她犹豫开口着开口问道:“有他的消息吗?”
明白盛晚问的是谁,卢西恩诚实答道:“除了迪恩先生主动传消息来,我无法获知凯瑞安的近况,但结合你的处境来看,他应该相信了你的死.亡。”
盛晚松了一口气。
“我需要提醒你,要和我一起记住,从此以后,你是薇妮娅,我的未婚妻,而你并不知道凯瑞安是谁,更和他没有交集。”
*
凯瑞安站在海边,默默地抽着烟。眼前是好几条船在昼夜不停地打捞。
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一点盛晚的消息都没有。莱安估摸着人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且这片海域的鲨鱼有很多,攻击人类的案例也不是没有,不管是溺亡还是被鲨鱼袭击,都比生还的概率大。
里伦不知道是第几次来回复凯瑞安并无进展。
“k,您先休息一下吧。”莱安说道。
大浪袭来,微凉的水汽毫不客气地扑在每个人的脸上。莱安缩了下脖子,而凯瑞安一动不动,海风撩动他衣角与发丝,他眉眼沉敛无波。
只有白色的烟雾自唇边吐出。
“盛晚她……”莱安没法直接说出盛晚可能已经死亡,只好劝道,“还有很多事情等您处理。”
对于盛晚的消失,莱安有叹息,但他更需要做好本职工作。
“也许时间会冲淡一切,盛晚,她可能是真的不想留在这里。”
最初,莱安知道盛晚想逃,但在这一年中她的态度软和,甚至主动表达过以前的想法可能太偏激,后来发现在这里生活还不错。
不得不说,盛晚的表现太过于自然。
莱安信了。
至于先生……
他肯定可以看穿,但愿意相信。
里伦的手机里不少信息都需要凯瑞安确认,他捏着手机就要上去汇报,却被莱安拦住。
“再等等吧。”
凯瑞安望向远处,最远处的那一点,似乎有人在游泳,还转过来朝他打招呼。不过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他等待着那类似于幻觉的东西再次出现,但直到日暮,他仍旧非常清醒。
“走。”
凯瑞安转身走下礁石。
看到他终于动了,莱安和里伦都有些激动。搜索的船只依旧在继续,凯瑞安慢步往庄园走去。
接连几天的站立让他的行走有些艰难,不过随着活动,他的动作逐渐恢复正常。
莱安和里伦跟在后面。
来时,他心绪不平,回时,他沉默不语。
一进门,凯瑞安就看到了盛晚换下的拖鞋。是他挑的白色,后面还有一条小尾巴。每次她一走路,那尾巴就会摇晃,跑得快的时候,尾巴就跟真正的小狗似的疯狂摆动。
这次盛晚走得很着急,拖鞋都没来得及放好,一只立着,一只倒着。
凯瑞安蹲下,把那双拖鞋摆好,放回鞋柜里。
“都回去,明天讨论。”
里伦和莱安对视一眼,还是决定先离开。
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天,但房间里盛晚的味道更加浓重,她换下来的衣服还在衣篓里,浴室里都是她身上清甜的气息。
之前凯瑞安洗澡就会先把盛晚抱到浴缸里,等洗好就把人捞到身上。她总是很紧张,在他怀里缩成一小团,小声让他能不能轻点。
她的呼吸代替热水喷在他身上,痒痒的,总让他想要抱得更紧。而现在,他的怀里空落落的。
一闭眼,她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但一睁眼,一切都消失了。凯瑞安一拳打在墙壁上。
那极力压下的情感与疯魔,从他身体中慢慢溢出来。
盛晚,你倒是真敢。
真以为找不到你吗?
*
盛晚的房间在卢西恩的隔壁,不知道这人性格如何。盛晚将门反锁好,但隐隐约约能听到婴儿的哭声。
犹豫了一会儿,她开门出去,正好与卢西恩对上。
“你的妹妹佐莉哭了。”
她跟着卢西恩走到里面那间婴儿房,女佣阿梅正在给佐莉喂奶粉。小孩儿晚上饿了就爱哭闹,一喝上奶就哼哼唧唧的。
盛晚站在门口,看着卢西恩在轻晃摇篮,她也没有育儿经验,只好打了声招呼,转身回到了房间。床头柜上摆放着一部手机。
这里并不限制她使用手机,盛晚当即就给盛澜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盛澜则是许久没有反应过来,不敢相信消失了将近一年的妹妹竟然就这么出现了。
“小晚,你现在在哪里?怎么一年都没有给姐姐发过消息。我有多担心你,知道吗?”
盛晚忍住哭腔,给盛澜展示了一下房间:“姐姐,我旅游到米尔文亚啦,对不起,之前是事情太多了。我现在不就正在给你发消息嘛。”
“你最近怎么样啊?”她笑嘻嘻地靠在床头上,只觉得像这样和姐姐打视频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也对,她现在叫薇妮娅,只有在盛澜面前,才能短暂地做回盛晚。
“姐姐最近很好,老宅里我只留下了我们三人的痕迹,盛明远的所有东西都被丢了。”
盛晚对老宅的记忆不太好,那里充满了争吵。每次一进去,盛晚总能想到盛明远播放着杀人录音,脸上恐怖的笑容好像已经融入到老宅中了。
“姐,把妈妈的东西搬出来吧,我不想回到那里。”
盛澜眼神温柔:“不想回去我们就不去了,等你回来姐姐就给你重新买一套房子,就在我的楼下。章玉街的烧饼最近重新开张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吃。”
“等旅游够了就回来,我带你去吃。”
“好。”
盛晚与盛澜聊到半夜,抑制不住激动,放下手机躺在床上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想着要回去。
可明白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恐怕自从她离开后,凯瑞安每时每刻都在盯着云承集团,只要她一露面肯定就会被抓到。
她叹了口气:“大概,一个月就能把我忘了吧。也许,半年?”
盛晚不认为凯瑞安能记住她太久,他有很多东西要忙,估计她只占百分之零点一。
东想西想的,这觉是彻底睡不下去了。
她起身看了眼时间竟然才十点,在维伦加岛时,这个时候她刚从浴室出来,昏昏欲睡。
但凯瑞安总喜欢在这个时候抱着她看文件,真把她当情绪安抚的挂件了,走哪儿都带着。
不知道现在她不在了,他又在干什么?盛晚的思绪还是不可避免地回到凯瑞安的身上。
他留给她的印象太深刻,即便刻意想要忘记,但回忆总会破开这层并不牢固的冰块,钻入她的心底。
“盛晚,别想他。你冷静一点,不要再开心了,明天还要跟着卢西恩去认识邻居。”
卢西恩在当地有产业,作为她的未婚妻,还是要跟着他定居于此的薇妮娅,自然要立马熟悉一切。
每个人都会称呼她薇妮娅,那紧张又恐怖的回忆迟早会消散,她只需要静待就好。
盛晚拍着自己的脸,人逃离习惯的环境时,不是迷茫,就是兴奋。盛晚此刻就是后者,感觉大脑里有小人在戳着她。
“呼,睡不着。”她放弃了。
凯瑞安现在已经进入深度睡眠。连续几天的清醒,让他近乎在瞬间陷入沉睡。
而几乎不做梦的他,这次破天荒地梦到了盛晚。
她有一条银色的鱼尾,正坐在海岸上唱歌,歌声悠扬动听。而现实的盛晚几乎没有在他面前唱过歌。
凯瑞安慢慢朝她走近,而她好似不知道他的到来。
直到凯瑞安走到她的背后,她回头,慢慢扬起一个笑容:“你终于来了,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等我?”
盛晚不会等他,只会逃离他,哪怕死都要逃离他。
眼前这个海妖跟盛晚长得一模一样,连笑容的弧度都一样。只不过她那双纤长白玉般的双腿换成了泛着光的鱼尾。
“我想做你的妻子,跟你生活在一起。但女巫不让我换回双腿。”
海妖盛晚露出为难的表情,又突然擡眼看他,带着一点央求。
是现实盛晚惯用的手段。凯瑞安扯了扯嘴角:“杀了女巫。”
“或者,我给你装一个鱼缸。小鱼?”
小鱼、小狗都是他的,都只能待在他身边。
海妖似被吓了一跳,主动钻进他怀里:“不要这样,我害怕。”
凯瑞安可以确认盛晚就是海妖变的,来迷惑他,来吞噬他快要崩溃的理智。
“那你想干什么?自.杀,溺死自己,盛晚,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会疯。”
他捏着海妖的下巴:“只会唱歌?会杀.人吗?不如掏出我的心脏看看,上面是不是刻了盛晚两个字。”
“我竟然会这样在意一个要用死.亡来离开我的人,damnmetohell。”(该死,我该下地狱。)
海妖摇摇头:“我不想离开你,我是你的妻子。好疼,凯瑞安,你不要再捏我了。”
凯瑞安掐着她的手缓缓松开,真像啊,都该去死。
倏地,他的手突然用力,海妖不断拍打着他的手腕,以求换得稍许空气,但凯瑞安没有给机会。
直到她的眼泪落下,滴到凯瑞安的手背上,不久就幻化成珍珠。凯瑞安突然松了手。
不是她,这不是她。
“跟我跳海,好不好?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分开。”
“好。”
她就是她。
她的手仍然是那样柔软,只是不再温热,冰凉的水贴在掌心,凯瑞安抽出方巾给她擦干净。
“会说爱我吗?”
“会说。”海妖点点头。
“说。”
就在快要听到的时候,凯瑞安突然惊醒。一种失落感第一次席卷了他,躺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有动静。
现在才凌晨三点,他还有最后一句没有听到。企图再次进入那个梦,但凯瑞安失眠了。
他默然看向半空中。
没有她的爱,是否只有幻觉才能留下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