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迟日暖阳 > 野草
  野草
  这时,吕玲玲跑了进来。
  “阮书记!蒋阿姨!”女孩的声音清脆,“周老师让我来叫你们,说直播马上要开始了,设备都调试好啦,催你们快过去呢!”
  “好,知道了,我们这就去。”蒋珞欢率先应声,很自然地帮阮丛理了理衣领。
  吕玲玲这才看清阮丛的样子,惊呼道:“哇!阮书记,你今天好漂亮啊!像……像海报里的人!”
  阮丛被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她弯下腰,摸了摸吕玲玲的头,笑着问:“谢谢玲玲。你这几天跟着周老师彩排,练习得怎么样啦?紧不紧张?”
  “我可好了呢!”吕玲玲挺起小胸脯,一脸自豪,“歌我都会唱了,动作也记得住!周老师还夸我节奏感好!”
  “真棒!那一会儿看你的表现哦。”阮丛鼓励道。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后山的茶园走去。
  午后阳光正好,茶山在蓝天映衬下,绿意盎然,层层叠叠的茶垄,生机勃勃。
  一片相对平整的坡地被选作直播场地,周慧欣和几个帮忙的村民已经架好了设备,背景是绵延的茶山和澄澈的天空。
  阮丛一到,便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她挽起袖子,组织农户将今天要展示的“山梁好物”一一搬到镜头前的长桌上:包装质朴的“翠羽吟”茶叶、金黄饱满的砂糖橘、新鲜的杏子、还有色泽诱人的杏干、枇杷干等山货,琳琅满目,散发着质朴的生机。
  周慧欣调整好补光灯,朝阮丛比了个“ok”的手势。
  阮丛面对手机镜头和屏幕上开始跳动地观看数字,呼吸顿了一下。但下一秒,她擡起眼,那点紧张便悄然消失,变得从容了起来。
  “屏幕前的朋友们,大家好。这里是山梁村,我是驻村第一村书记阮丛。”她没有急于推销产品,而是像一位真诚的向导,开始介绍这片土地。
  她从镜头缓缓扫过的远山近水讲起,提及村口那两口滋养多年的鱼塘和上游的水库,说起后山那片以红杉为主、如同绿色宝藏的森林。
  她的声音在提到那片被砍伐的荒山时,低沉了一瞬,“大家看到的这片伤疤,我们不会忘记,也正在努力。我向大家保证,假以时日,我们一定会让这里,重新绿树成荫。”
  接着,她展示了新建成的村小操场和不久前落成的文化广场,讲述了它们给村里老人和孩子带来的变化。
  她的讲述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细节和真挚的情感,将山梁村这半年的蜕变娓娓道来。
  最后,镜头跟随她的脚步,深入茶园。
  她行走在茶垄间,指尖拂过嫩绿的茶芽,向观众介绍“翠羽吟”的由来、有机种植的坚持,以及这片茶园如何联结着家家户户的希望。
  直播间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上跳动。
  评论区的滚动也快了起来,有称赞景色美的,有询问茶叶的,有给阮丛加油打气的,原本冷清的数字,渐渐汇聚成一片温暖热闹的人气。
  接下来,阮丛将镜头对准了长桌。她拿起一罐“翠羽吟”,拧开,将翠绿蜷曲的干茶倾入白瓷盖碗,动作不疾不徐。
  “好茶不怕看,”她说着,提起一旁烧开的山泉水,悬壶高冲。水流注入的刹那,茶叶翻滚舒展,直播间里仿佛能透过屏幕,闻到那一缕随之腾起的茶香。
  “大家看这汤色,清澈明亮。‘翠羽吟’喝的就是这口山野的气韵和春天的鲜爽。”她一边讲解,一边展示了新设计的包装——搭配手绘的茶山轮廓,既保留了山野质朴,又不失简约高级。
  接着是砂糖橘、各色果干……她如数家珍,讲述它们的来历、特点,没有浮夸的营销话术,只有扎实的介绍和真诚的推荐。
  “质量我们负责,价格请大家放心,都是乡亲们能靠着过上好日子的实惠价。”她这句话说完,评论区顿时沸腾了。
  “看着就好喝!”
  “支持助农!”
  “已下单,期待!”
  链接刚刚上架,库存数字便开始飞快跳动,关注和订单如潮水般涌来。
  在阮丛介绍产品的间隙,周慧欣将镜头转向身后一望无际的茶山。翠绿的海洋在风中泛起柔波,景色壮阔。
  她朝旁边等待的孩子们点点头,清脆的童声随着简单的吉他伴奏,在山野间悠扬响起:
  “那驯不服关不住是我眼中的刀锋
  这世界容不下那就刺破它吧……[1]”
  这首歌,恰如这片土地和世代生活于此的人们——在贫瘠、闭塞与漫长的等待中,于黑暗里一寸寸地熬,筋骨被磨硬,心志被锻亮,终于,触到了破晓前那一丝曙光。
  那歌声,就是在告诉每一个屏幕前或泥泞中的人:“别低头,低头便如牢笼。”
  尤其是阮丛。
  她几乎是这句话最好的诠释。
  作为全栖山市屈指可数的驻村女干部,扎根最偏远、最贫困的山村,她瘦削的肩头扛起的,远不止一个村的生计。
  在旁人都嫌苦、嫌没出路的地方,她留下了。
  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麻烦。
  她做得比许多村干部更扎实,也用一种独特的柔韧与细致,做到了他们未必能做到的事。
  歌声在山野间回荡,穿过屏幕,打动了许多观众。
  “孩子们唱得真好!”
  “这歌词就是我们村的写照!”
  “加油啊!”
  评论里充满了鼓励与共鸣。
  不知不觉,夕阳收尽了最后一缕余晖,天色渐渐晕染成静谧的蓝灰色。
  许多村民回家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融入暮色。
  镜头缓缓下移,对准了山脚下。
  结束了一天辛勤劳作的采茶女们并未立刻散去,她们在平坦处点燃了一小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山间的微寒,映红了她们带着倦意却满足的笑脸。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古老悠扬的山歌调子便响了起来,其他人低声应和。
  没有舞台,没有伴奏,只有最原始的歌声、火光,和头顶渐渐浮现的星辰。
  于是,一行人举着设备来到了山脚篝火旁。跃动的火光映照着采茶女们被日光晒得微红却洋溢着松快笑意的脸庞。
  周慧欣将麦克风递到一位阿姨面前,轻声问:“阿姨,忙了一整天,摘这么多茶,挺累的吧?”
  “累,哪能不累?”阿姨笑着,用衣袖擦了擦汗,“从天蒙蒙亮站到日头落山,腰杆子都是硬的,手指头也被茶叶染得洗不干净。但心里头,是松快的。”
  “那……一天下来,能赚多少呀?”周慧欣问得小心翼翼。
  “手脚麻利些,七八十块。慢点的,五六十也有。”阿姨算着,“不是天天有活,茶季也就这些天,零零总总加起来,一个月能拿到手的,还不到两千。”
  “那……”周慧欣有些语塞,似乎没想到收入如此微薄。
  “钱是不多,”阿姨接过话头,脸上的笑容却更深了些,火光在她眼中跳动,“可我们姐儿几个,年年都愿意来。为啥?”她看了看身边同样面带笑容的同伴们,继续说,“在这里,我们命差不多,苦也一起吃,累也一起扛,有个伴,说说话,苦也变甜了。更重要的,这钱是我们自己一根茶叶一根茶叶挣出来的,干净,硬气,自己说了算。不用回了家,看人脸色,被使唤着干不完的家务,伺候不完的老人孩子,好像那辈子欠了他们似的……在这儿,我们就是我们自己。”
  周围几个采茶女默默点头,火光映着她们眼中的情感——有艰辛,更有一种逃离压抑后的、短暂的喘息和自由。
  这番话,让原本热闹的直播间安静了片刻。
  屏幕前的阮丛,心头猛地一酸。
  她想起不久前来茶园巡视时,曾无意间看到她们临时的住处。是茶园边废弃的旧工棚,简陋的大通铺,夏闷冬冷,更没有像样的洗漱地方。她们用塑料布围个角落,就算解决了所有问题。
  阮丛从周慧欣手里轻轻接过话筒,走到篝火的光圈里,目光逐一看向这些可敬的阿姨、姐姐们。
  “阿姨,姐姐们,你们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也听见了。你们的辛苦和不容易,村里都看在眼里。”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眼下条件还简陋,我知道。别的暂时不敢保证,但有一件事,我现在就能做主——以后下工了,或是休息日,想干干净净洗个热水澡,解解乏,随时来村委找我。村里的洗澡间,永远免费为你们开着。”
  她看着她们眼中闪动的光,继续郑重地说:“这只是第一步。等咱们茶园的收成更好,村里的资金宽裕些,我向你们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改善大家的食宿条件。我也会去和邱迪大哥认真商量,尽最大努力,给大家争取更多的工钱。”
  夜风带着篝火的暖意吹过,阮丛说,“山梁村的茶园,能有今天,离不开你们每一双手。这里,不止是干活挣钱的地方,也永远是你们的一个避难所,一个累了能歇脚、有话能说说的地方。希望你们……年年都愿意来。我们一起,把日子过得更好。”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升上夜空。
  采茶女们望着这个年轻却让人莫名心安的书记,有人擡手悄悄擦了擦眼角,更多人脸上绽开了更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被理解的慰藉,有对未来的微小期待,还有一种“被当回事”的珍贵。
  直播间的评论区,再次被“泪目”、“阮书记好暖”、“这才是真正的尊重”刷了屏。
  接下来,周慧欣示意孩子们安静,伴奏响起,这次是一首更为低徊、却暗藏韧劲的《若生如野草》。
  “山太高雨又落,泥泞把脚丫盖过……”
  清澈的童声响起,歌词却让许多在场的大人湿了眼眶。
  这唱的不只是歌,是山梁村许多女孩真实走过的路。
  山太高,路太陡,贫困像甩不脱的泥泞。
  多少女孩还没来得及看清山外的世界,就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在田埂砍柴,在山坡放牛,再大一些,便像歌里唱的,“爷爷盼她嫁人咯”,那本就没读完的几本书,连同对未来的那点模糊想象,便一同“扔进锅炉烧成火”,化作灶膛里一缕很快消散的青烟。
  当初,正是林知韫来这里支教后,一家家敲门,一遍遍劝说,甚至找来助学补贴,才从这片“读书无用”的荒漠里,艰难地“抢”出了几十个得以坐在教室里的孩子。
  她们是幸运的,但还有更多“野草”,仍在风中飘零。
  “纵然生长在荒漠,生生不落……[2]”
  唱到副歌,几个女孩低下头,悄悄用袖子抹着眼睛。
  火光在她们稚嫩的脸上跳动,映出晶莹的泪光。
  她们想林老师了。
  想那个会温柔摸她们的头,告诉她们“女孩子更要好好读书”的林老师;想那个生病了还硬撑着来上课,说“不想让孩子们缺课”的林老师。
  阮丛默默走到她们身边,蹲下身,轻轻拉住她们的手,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些微凉的小手。
  她转向镜头,“大家看到了,也听到了。我们的孩子,就像这山间的野草,环境艰苦,但生命力顽强。她们渴望读书,她们也在拼命努力。”
  “村小操场的建成,只是一个开始。我们正在努力寻找更多的资源和支持,一定要让孩子们的学习环境,一点一点好起来。我们相信,她们中间,一定能有人考上镇里、县里更好的中学,走出大山,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孩子们泪湿的脸,眼中是温柔与骄傲:“而这一切改变的起点,是我们来自晋州的支教老师——林知韫老师。是她,最早在这里播下了读书的种子。她现在因为救人受伤,还在医院休养。等她康复归来,我们一定也请她来直播间,跟大家见面。”
  她擡起头,目光诚挚地看向镜头,“同时,我们也在此正式发出邀请:欢迎全国各地有爱心、有责任感、真心愿意投身教育的老师、或者心怀理想的师范生,来到我们山梁村。如果你经过深思熟虑,不只是一时冲动,愿意来陪伴这些像野草一样坚韧又渴望阳光的孩子,请通过后台私信联系我们。我们会发送正式的申请流程,一切都会规范、公开。”
  直播间里,评论区被“致敬林老师”、“阮书记加油”、“孩子们一定要好好读书”的留言刷屏。
  而野草般的生命,在爱的注视下,正挣扎着,要昂起不屈的头颅。
  大家又休息了片刻,篝火渐弱,化作一地温暖跃动的红。
  镜头缓缓扫过一旁仍在轻轻哼唱的孩子们和采茶女们,记录下这劳作后的瞬间。
  这时,吕燕端着一个粗陶大碗,里面盛着自家酿的青稞酒,笑呵呵地走了过来。“阮书记,蒋小姐,今天热闹,尝尝咱自家的青稞酒,驱驱夜寒,也……高兴高兴!”
  阮丛平日几乎滴酒不沾,酒量更是浅得很。
  但此刻,一股难得的快意在胸中激荡,她看着那酒,竟没怎么犹豫,接了过来。
  “好,谢谢燕子姐。”她双手捧碗,凑到唇边,先是小心地抿了一口。
  那酒液划过喉咙,初时微烈,随即化作一股温厚的暖流,徐徐滑入胃中,带来顺滑与回甘。
  她有些惊讶,又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酒……喝着倒挺顺口。”阮丛放下碗,脸上已浮起浅浅的红晕。
  “顺口吧?咱自家的粮食、山泉酿的,实在!”吕燕很是自豪。
  “我不太会品酒,”阮丛眼神已有些微醺的迷离,转头看向身侧,语气自然地带上了点依赖,“让蒋……蒋老师尝尝。”她忽然换了称呼。
  蒋珞欢正望着篝火出神,听到这新鲜称呼眉梢微挑,还在琢磨这小书记又打什么主意,一碗酒已递到了她面前。
  她擡眼,对上阮丛泛着水光和笑意的眸子,也没推辞,接了过去。
  她没像阮丛那样小口品尝,而是手腕一擡,碗沿就口,仰头便喝。
  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蒋珞欢微微蹙眉感受着那独特的力道,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空碗递还。
  蒋珞欢咂摸了一下滋味,眼中闪过亮光,“你这酒,不跟你人似的柔,够劲,有性格。我喜欢。”她看着吕燕,问得直接,“自己酿的?”
  “对啊,祖传的土法子,每年也就出那么几缸。”吕燕答道。
  “就这几缸?”蒋珞欢摇头,“没想过像茶叶那样,弄个商标,申请个专利,规规矩矩地批量生产,做成咱们村另一个特色产业?这酒有底子,有故事,推出去不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差。”
  “这哪能跟茶叶比呀,”吕燕憨厚地笑笑,摆手道,“我就是自己喝着、送着乡亲们解闷的玩意儿,不值什么钱,也没那本事。”
  “我觉得行。”蒋珞欢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眼神已经有点发直的阮丛,“阮书记,你觉得呢?咱们村除了茶叶、山货,再多一个‘吕燕青稞酒’,怎么样?”
  阮丛被撞了一下,懵懵地转过头,酒精让她的思维慢了半拍,但蒋珞欢的话像是一下子点亮了什么。
  她之前总想着修路、茶园这些“大事”,却忽略了乡亲们手里这些散落的、闪着光的“小本事”。
  “可以啊!”她眼睛一亮,抓住吕燕的手,“燕子姐,你回头把配方、工序,仔仔细细写下来。咱们申请专利,保护起来!然后……咱们可以自己弄个小酒坊,不用大,就咱们村的规模,先把品质和口碑做稳!对,商标也得想,叫……叫‘燕回粱’怎么样?燕子归来,梁酒飘香……”
  她立刻和吕燕头碰头地讨论起来,从原料采购到发酵周期,越说越细致。
  蒋珞欢看着她们投入的样子,嘴角噙笑,自己又倒了一小碗酒,慢悠悠地喝着。
  夜风微凉,带着柴火气。哑女不知何时安静地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也学着她的样子,静静望着跳动的余烬。
  “你能喝酒吗?”蒋珞欢侧头看她,晃了晃手里的碗。
  哑女点点头,眼神清澈。
  蒋珞欢将自己那碗递过去,哑女接过,很小心地喝了一小口,被辣得微微皱了下鼻子,却还是咽了下去,然后把碗还给她。
  “你以后……就打算一直留在这里了?跟周老师她们一起?”蒋珞欢问。
  哑女再次点头。
  “你有名字吗?在户口本上那种。”蒋珞欢又问。
  哑女摇了摇头,神色有一丝茫然。
  “那不行,”蒋珞欢放下碗,“得有个正式的身份,得去上户口。不然以后很多事都不方便。”她看见阮丛和吕燕暂时告一段落,便扬声叫道:“阮书记,有空了记得带她去派出所上个户口,这是正事。”
  阮丛闻声走过来,脸上红晕未消:“上户口?对,是该上。一直忙,差点忘了这要紧事。”她也看向哑女,温和地问:“你还记得自己原来叫什么吗?或者,想叫什么名字?”
  哑女看着她们,先是摇了摇头,表示不记得了。然后,她擡起眼,目光静静地落在蒋珞欢脸上,带着一丝期待和信赖。
  蒋珞欢看懂了她的眼神:“你想让我给你起个名字?”
  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
  蒋珞欢沉默了片刻,望着夜空,那里已有几颗疏星亮起。“叫‘望舒’吧。”她缓缓说道,“望是眺望、期望的望,舒是舒心、舒展的舒。意思是,希望以后的生活,再没有颠沛愁苦,每一天都是舒展的、舒心的。”她解释完,又问:“姓呢?你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哑女依旧摇头。
  “那……你想姓什么?”蒋珞欢耐心地问,“选一个你喜欢的,或者觉得有缘分的姓。”
  哑女低下头,看着粗糙的石桌面,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蘸了一点蒋珞欢碗里残留的酒。然后,她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个字——“周”。
  山梁村的人,不是姓吕,就是姓邱,外姓极少。
  蒋珞欢擡眼,目光越过篝火的余晖,落在正弯腰检查设备的周慧欣身上。
  原来如此。
  周慧欣似乎心有所感,也直起身望了过来,对上哑女,不,是周望舒,清澈望过去的眼神。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缓缓绽开了笑容。
  蒋珞欢心下彻底了然。她没再多问,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周望舒的头发,
  “好,那就叫周望舒。以后,你就是有名字、有家的人了。”
  周望舒看着她,又看看不远处的周慧欣,眼睛里慢慢积聚起水光,在篝火里,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