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迟日暖阳 > 分别
  分别
  第二天一早,阮丛温柔中被轻轻唤醒的。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蒋珞欢的脸近在咫尺,正静静地望着她。
  那双平日里或睿智、或调侃、或温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眷恋,像一泓深潭,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见阮丛醒来,那眸中的深情似乎才惊觉泄露得太多,微微漾开一丝涟漪,蒋珞欢的嘴角弯起惯常的弧度,身体却作势要松开怀抱起身。
  “该起了,再晚……”话音未落。
  阮丛的手臂已经更快地环了上来,勾住了她的脖颈,带着慵懒和依恋,将脸埋回她肩窝,含糊又任性:“不想起……”
  蒋珞欢被她孩子气的动作弄得心头发软,她没就着这个姿势,手指轻轻梳理着阮丛脑后的长发,像给一只耍赖的猫顺毛。
  过了一会儿,她才用带着点诱.哄的语气,在阮丛耳边低语:“那……想不想去坐船?仙松湖的清晨,雾气将散未散的时候,划船进去,像在梦里。”
  想。
  阮丛当然想。
  只要是和她一起,做什么都想。
  但此刻的拥抱超越了所有风景的诱惑。
  她更紧地往蒋珞欢怀里缩了缩,用动作代替了回答。
  蒋珞欢低低地笑了,手臂穿过阮丛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将人整个从被窝里抱了起来。
  阮丛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她的脖子。
  恍惚觉得自己又飘在了云端,而蒋珞欢就是托住她的那阵风。
  洗漱,换衣,出门。
  清晨的湖边空气清冽,带着水汽的微凉。
  湖面笼罩着一层薄纱似的雾气,远山如黛,倒影朦胧。她们租了一艘小小的木船,蒋珞欢执桨,慢悠悠地将船划离岸边。木桨破开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阮丛就坐在她对面,很近。她伸出手,不是去碰桨,而是自然而然地,握住了蒋珞欢空闲的那只手。
  手指交缠,掌心相贴,温度在微凉的晨雾中互相传递。
  蒋珞欢回握,用了一点力。
  船缓缓滑入湖心,四面是水,是雾,是静谧的绿。
  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叶舟,和对坐的彼此。
  美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阮丛低头,看着两人的手,蒋珞欢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稳稳地包裹着她的。她忽然开口,“你知道……那时候我为什么拍你的手吗?”
  蒋珞欢从湖光山色中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不解,摇了摇头。
  阮丛没解释,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她按亮屏幕,递到蒋珞欢眼前。
  锁屏壁纸,是蒋珞欢的手。
  照片拍得很有氛围感。
  然后,在蒋珞欢的注视下,阮丛将自己此刻正与蒋珞欢相握的手,轻轻擡起,覆盖在了手机屏幕上那只手的上方。
  两只手,在此时此地,以这样的方式,重叠在一起了。
  “懂了吗?”阮丛擡起眼,看着蒋珞欢,眸子里有清澈的温柔和浪漫,“这样,无论你在不在我身边,只要我打开手机,就能牵到你的手。”她顿了顿,“它在这里,就代表你在这里的一部分,一直都在。”
  蒋珞欢怔住了,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直抵眼眶。
  阮丛却好像看穿了她心中翻涌的酸楚,她往前凑了凑,“别觉得抱歉,也别心疼我。”她说,看着蒋珞欢瞬间泛红的眼圈,“我不要你带着难过和亏欠感走。”
  “如果真觉得对我有亏欠……”阮丛微微歪头,笑着说,“那你就,在分开的日子里,比现在还要多爱我一点点。把你的抱歉和思念,都换成更多的爱,存着,等回来一起给我。”
  比现在还要多爱我一点点。
  蒋珞欢凝视着阮丛盛满星河的眼睛,良久。
  傻姑娘。
  我本来,就比你所知道的、所想象的,还要多爱你很多、很多啊。
  这爱早已满溢,早已深入骨髓,早已成为呼吸的一部分。
  而她的“更多”,是即使穷尽余生,也觉得不够。
  上岸后,两人沿着青石板路,走进了恒城烟火气最盛的小吃步行街。
  喧嚣的人声、蒸腾的热气、混杂的食物香气瞬间将人包裹,与方才湖上的静谧相比,恍如隔世。
  蒋珞欢看了一圈,眉宇间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本想给你买糖炒栗子的……”她捏了捏阮丛的手,“好像,已经过季了。”
  阮丛却不在意,她只是侧过头,望着蒋珞欢的侧脸,让阮丛的心软得不可思议。
  她想,此刻就算蒋珞欢递过来的是世上最苦涩的东西,她大概也能从中品出无限的甜吧。
  “那……糖葫芦,想吃吗?”蒋珞欢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亮晶晶的玻璃柜上,里面插满了一串串红艳艳、裹着透明糖壳的果子。
  阮丛的眼睛立刻亮了,用力点头,“想吃!”
  “什么口味?山楂的?还是那边有水果的?”蒋珞欢问。
  “山楂的!”阮丛毫不犹豫。
  蒋珞欢笑着去排队,不一会儿举着两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回来。
  她们就这样,像无数最普通也最幸福的情侣一样,一手糖葫芦,一手紧紧相牵,漫步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
  后来又买了些本地点心,同吃一碗冰稀饭。
  这些平常的分享,这些充满烟火气的瞬间,一寸一寸,填满了离别前最后一段时光。
  回到山梁村,已是下午。
  阮丛让蒋珞欢先回屋休息,自己则换了身轻便衣服,又去村委和几户重点关照的村民家转了一圈。
  确认茶园灌溉没问题,问了问王嫂家孩子的身体,听了听修路前期的准备情况……这是她扎根于此的日常,是她无法卸下的责任,只是今晚的脚步,似乎比往日更沉了一些。
  从村委回来,她径直扎进了厨房。
  她一边熟练地处理食材,思绪却有些飘远。
  刀刃起落间,她忽然感到有些后悔,这阵子总是太忙,以至于蒋珞欢在这里陪伴、养伤、甚至相爱相守的这段日子,她竟没能好好地为她做过几顿饭。
  今晚,或许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后一顿她能亲手为她做的饭了。
  小火慢煨的酱牛肉,汤汁收得浓稠油亮;自己和面烙的火烧饼,在铁锅里烙出焦黄酥脆的外壳,内里却柔软多层;托人从邻村买的卤水豆腐,细腻嫩滑,做了最家常的酱香溜豆腐;地里刚摘的青菜,清炒一下,碧绿生青。
  四道菜,简简单单,摆满了小方桌,热气混合着香气,将原本有些清冷的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蒋珞欢在桌边坐下,先夹了一块酱牛肉,炖得酥烂入味;又掰开火烧饼,夹了块浸满汤汁的豆腐。她细细咀嚼,然后擡眼看向阮丛,“你做饭……真不错。”
  “嗯啊。”阮丛点点头,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得做好吃点……这样,你以后在外面,吃到不好吃的,或者半夜饿了的时候,就能……多想起我一点。”
  话一出口,怕惹蒋珞欢伤感,却又补充道:“以后……你只要想吃,不管什么时候,我就给你做。随时都行。”
  蒋珞欢心里又跟着酸酸胀胀的。她没说什么,只是将一块牛肉,轻轻放到了阮丛的碗里。
  夜深了。洗漱后,两人并肩躺在阮丛那张不算宽敞的木板床上。蒋珞欢明天要赶最早一班车,需要充足的休息。
  阮丛逼自己闭上眼睛,听着身旁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可她睡不着。
  身体明明很疲惫,意识却清醒得可怕,黑暗中,无数情绪无声地翻腾、碰撞。她僵着身体,不敢动,怕一丝轻微的声响就会惊扰这份宁静。
  然而越是克制,那种想靠近、想触碰、想将她的气息和温度镌刻进骨髓里的渴望,就越是奔涌,灼烧着她的理智。
  内心的燥热交织成一片难耐的网,几乎要将她吞噬。
  最终,她从那个令人沉溺的温暖怀抱里挣脱出来。穿上鞋,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走进了寂静的小院。
  夏夜的村庄,万籁俱寂,唯有不知疲倦的虫鸣织成一片背景音。
  星河低垂,晚风带着的暑气和田野青草的气息。
  她抱膝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仰头望着浩瀚的星空,试图让那无垠的宇宙平息胸腔里的潮汐。
  可是,看久了,那些闪烁的星子,仿佛都幻化成了蒋珞欢含笑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件尚带体温的薄外套,带着她熟悉的气息,披在了她的肩头。
  蒋珞欢在她身旁坐下,没有挨得太近。两人没有说话,一同仰望着星空。
  过了许久,蒋珞欢轻轻地唤她,“阮丛。”
  阮丛“嗯”了一声。
  “你要快乐。”蒋珞欢说,她的目光依旧望着夜空,仿佛在向星辰许下最虔诚的愿望,“我希望你快乐,是真心的。”
  “希望你是因为‘阮丛’自己而快乐。不是因为村里的事终于解决了,不是因为路修通了,茶园丰收了,更不是因为……任何别的人,包括我。”
  “是‘阮丛’这个人,她本身,就值得拥有最纯粹、最饱满的,不依附于任何外物或他人的快乐。”
  阮丛的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握住,又缓缓揉开。
  酸涩、暖意、还有豁然开朗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她转过头,在溶溶月色下,望进蒋珞欢的眼睛。
  她要她好。
  不是作为谁的谁,而是作为阮丛自己,真真正正地、自由而丰盛地好。
  阮丛伸出手臂,轻轻地环住了蒋珞欢的腰,将整张脸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
  “你也是,蒋珞欢。”良久,阮丛缓缓地说,“你也要快乐。不为成功,不为证明给谁看,不为背负什么……就为你自己。”
  蒋珞欢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心,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时光仿佛也心软,在为这对恋人,留下了最后一片温柔的月色。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蒋珞欢就轻手轻脚地起身了。
  行李前一晚已收拾好,不过一个轻便的行李箱和一个随身背包。
  阮丛其实醒了,闭着眼,听着她尽量放轻的洗漱声、脚步声,感受着房间里另一个人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抽离。
  当蒋珞欢穿戴整齐,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时,阮丛终于忍不住,伸手勾住她的脖颈,将她拉下来,加深了这个离别的吻。
  这个吻带着深深的不舍,唇舌交缠,贪婪地汲取着对方的气息,仿佛想借此将这一刻无限延长,将彼此的味道刻进肺腑。
  最后,是蒋珞欢用尽理智,微微喘息着分开,指尖摩挲着阮丛泛红的眼角,声音低哑:“别送,听话。”
  阮丛没再坚持,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将脸埋进尚存她体温的枕头里,闷声说:“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
  “嗯。”蒋珞欢最后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流连片刻,终究还是转身,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晨光中。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人的世界。阮丛听着行李箱轮子碾过院中石板路的声响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房间里只剩下一片空寂。
  她把脸埋进枕头,那里还残留着蒋珞欢发丝间淡淡的香气,和她身上的味道。
  心里的不舍像潮水般漫上来,淹没了喉咙,堵得发慌。
  蒋珞欢辗转乘车,回到熟悉的、却似乎已有些陌生的北淮。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空气里是都市特有的、混合着尾气和尘埃的味道,与山梁村带着青草的气息截然不同。
  她拖着行李去公司办了入职,又匆匆赶到租的公寓放下东西。
  行李箱甚至没完全打开,只是取出了笔记本电脑和几份必要文件。
  傍晚,她已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是新项目的厚厚一摞资料,周围是语速飞快、神情专注的新同事。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快十点。
  散会后,城市已是一片璀璨灯火。
  高强度的工作和旅途劳顿叠加,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太阳xue隐隐作痛。走出写字楼,晚风带着未散的暑热,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她走进便利店,习惯性地拿了一盒常抽的烟,走到收银台,目光扫过旁边货架上花花绿绿的打火机。
  她顿了一秒,伸手拿了一个最普通的、塑料的一次性打火机,透明外壳,里面是廉价的黄色液体。
  她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抽出一支烟,叼在唇间。
  “咔嚓”,塑料打火机发出廉价而清脆的响声,蹿出火苗。
  就在火苗即将触碰到烟卷的瞬间,她停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阮丛拿走她打火机时,那双明亮的眼睛,和那句带着孩子气的话——“我要你每次想抽烟的时候,都得多费一道心思,都得多想我一次。”
  火苗在夜风中晃动了一下,映在她漆黑的瞳仁里。
  她垂下眼,看了那廉价的塑料打火机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有些无奈,又有些说不清的柔软。
  最终,她松开了打火机的按钮,火苗熄灭。
  将未点燃的烟从唇边拿下,重新塞回烟盒。
  随后,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在夜色中亮起。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打字:
  【会开完了。一切顺利,已安顿好。
  这个项目周期不长,预计二十多天能结束。结束后应该能攒出三天左右的假。
  等我回来。】
  然后又发了一张从会议室窗口拍下的、模糊的城市夜景。
  消息发出去,她没等回复,将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夏夜的空气,转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利落,背脊挺直,只是那背影在五光十色的都市霓虹下,似乎比在山梁村的青山绿水间,多了一抹孤独。
  过了一会儿,手机在手心震动。她掏出来看。
  阮丛:【这么晚才结束?累不累?饭吃了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二十多天……还好,比想象中快。你别太赶,注意休息。等你回来。】
  【一个小人用力点头的表情包】
  隔了几秒,第三条消息跳出来:【不过,你那么辛苦,来回折腾太累了。要不……到时候我去北淮找你吧?你好好休息几天。】
  蒋珞欢看着屏幕,脚步未停,手指却快速敲下一个字:【不。】
  发送后,觉得语气可能太生硬,她顿了顿,又输入:【别来回跑,你那边也忙。我去找你。】
  【……而且,我觉得山梁村更像家。回去踏实。】
  打出“家”这个字时,她心头那片从下车起就一直萦绕的悬浮感,似乎轻轻落定了一些。
  是的,那个有青山绿水、有鸡鸣狗吠、有她在晨光中忙碌身影的小山村,那间简陋却处处是她生活痕迹的小屋,比这间设施齐全却冷清的临时宿舍,比这座繁华却疏离的都市,更像一个让她想要回去的地方。
  ***
  接下来的日子,蒋珞欢的生活便开始忙碌了起来。
  去合作公司取回原始凭证和合同文件;参加一个接一个的联席会、分析会、调度会,在无数数据中捕捉关键信息;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分析庞杂的财务数据,梳理可能存在的税务风险和合规漏洞;深夜里,还在撰写分析报告……
  只有在极度疲惫的间隙,思念才会如同潜流,悄然漫过心防,让她对着屏幕上的文档,失神片刻。
  但她总会很快拉回注意力,抿一口咖啡,继续投身于下一个待解决的问题。
  结束工作,从灯火通明的写字楼走出来时,夜色已深如泼墨。回到寂静的公寓,蒋珞欢才感到一丝放松,随之而来的疲惫,以及只有在此刻寂静中才悄然探头的思念。
  她洗漱完,靠在床头,点开了与阮丛的视频通话。
  画面很快接通,阮丛的脸出现在屏幕那头,她似乎刚忙完,头发还有些蓬松地扎在脑后。
  “刚忙完?吃饭了没?”蒋珞欢的声音不自觉放软,指尖隔着屏幕,虚虚描摹了一下她的轮廓。
  “吃过了,吕主任那儿蹭的。”阮丛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我跟你说,村里拉电的工程,今天下午全部验收完成了!以后晚上再也不用担心突然停电了!”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蒋珞欢也由衷地笑起来:“真好,辛苦了,阮书记。”
  “还有呢,”阮丛兴致勃勃地继续说,“接下来,我们打算集中力量,把通自来水的事儿提上日程!已经跟镇里水利站初步沟通了,也摸排了村里的管线布局……”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顿了顿,“哦对了,我查以前的资料才知道,这事儿,其实我上任书记,那位刘书记,在任时就想推动来着,图纸都规划过。”
  “那后来怎么没成?”蒋珞欢顺着她的话问。
  屏幕那头的阮丛皱了皱鼻子,表情有些复杂,“卡在隔壁村了。水管主乾道要从他们村边缘过一小段,大概就五百米。当时为这个,两边没少扯皮,条件谈不拢。有一次吵得凶了,刘书记气性也大,推搡间……被对方村里一个愣头青扔过来的石头,给砸破了头,见了血。虽然后来没大事,但这梁子也算结下了,项目也就一直搁置到现在。”
  蒋珞欢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微微蹙起。
  “阮丛,”她的语气严肃起来,盯着屏幕里那双清澈的眼睛,“通水是好事,但凡事急不得,尤其涉及邻村关系。”她顿了顿,“你记住,凡事安全第一。谈判、协调,都要讲究方法,别硬碰硬。保护好你自己,知道吗?”
  她想起阮丛提起上任书记头破血流的样子,随后说,“……要是你也敢给我弄破点相,我可不要你了啊。”
  阮丛立刻瞪圆了眼睛,语气急促地反驳:“你说什么呢!我不会的!我……我肯定注意!”她往前凑了凑,眉头拧着,有些委屈地强调,“蒋珞欢,你不许说这样的话!”
  看着她着急解释的样子,像只被逆着摸了毛、急着证明自己会很乖的小动物,蒋珞欢的心,倏地软塌下去,化作一片温热的汪洋。
  屏幕里的她,明明是个能独当一面、带领一村人搞建设的阮书记,此刻却因为自己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变成这副模样。
  蒋珞欢仿佛能隔着屏幕,触摸到那份柔软和依赖。
  “好,好,不说了。”她放柔了声音,眼神也软了下来,“是我说错话。我们阮书记最聪明,肯定有办法,对不对?”
  阮丛这才哼哼唧唧地放松下来,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村里的其他琐事,直到蒋珞欢看到她忍不住偷偷掩嘴打了个小哈欠,才催着她去休息,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蒋珞欢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都市遥远而陌生的灯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山梁村的夜空,此刻应该缀满了繁星吧。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