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迟日暖阳 > 原来
  原来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一眨眼,蒋珞欢回到北淮已近两周。
  项目进展看似顺利,核心的数据分析与模型搭建已完成大半,报告也初具雏形。
  但是几天前,她在核对一组五年前的关联交易数据时,发现了几处难以解释的矛盾。若非她对数字敏感,极难察觉。她将疑问标注出来,暂时未声张。
  这天加班到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另一位资深顾问李安颖。
  李安颖年近五十,是业内老人,在这个项目里不算核心,但经验老到。她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状似无意地踱到蒋珞欢工位旁,敲了敲隔板,“蒋总监,还没走?”
  蒋珞欢从屏幕上擡起眼,揉了揉发酸的鼻梁:“李姐,快了。您也辛苦了。”
  李安颖没接话,目光扫过她屏幕上那些高亮的可疑数据,又看了看周围,确认无人,才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蒋总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蒋珞欢心念微动,放下鼠标,“李姐您说。”
  李安颖叹了口气,“这个腾途置业的并购审计项目,水深得很。表面是章总高薪聘你来把关,看中你的能力和……呵,之前在那边干净利落抽身的名声。”
  她继续说,“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之前接触过的两家事务所,都找了由头推了?这个案子,账目历史长,关联方盘根错节,背后还涉及……一些不好说的人。烫手山芋啊。”
  蒋珞欢神色未变,只是看着她,示意她继续。
  “做成了,自然是你能力超群,章总脸上有光。可万一……做不成,或者最后出了什么纰漏,需要有人担责的时候,你这个空降的、突然从原公司撤股的项目负责人,就是最合理的锅。到时候,没人会怪章总决策失误,只会觉得是你蒋珞欢‘本性难移’,或者能力有限。他撇得干干净净。”
  蒋珞欢静静地听着,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原来如此。
  之前隐隐的预感被点明,心头那点疑虑也落了地。
  章晖的赏识、优厚的报酬、急切的催促……一切都有了更符合资本逻辑的解释。
  不是信任,而是一次风险转嫁。
  利用她的能力破局,也预备好了自己失败的退路。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多谢李姐提点。我明白了。”
  李安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平静的反应,有些意外,但也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行。凡事……多留个心眼。我走了。”
  “李姐慢走。”
  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蒋珞欢转回椅子,面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章晖,看来,你是真觉得,我一个失了势、从核心圈退下来的人,是最好拿捏、也最适合用来垫背的软柿子。
  她在心里无声地笑了笑,那笑意冷冽,也带着锐气。
  可惜,你小瞧我了。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落在那些被标注出来的、五年前的矛盾数据上。
  片刻后,她拿起内部通讯器,拨通了李安颖的短号,“李姐,不好意思再打扰您一下。关于腾途置业,您刚才提到他们背景复杂……那他们并购的这家‘恒远建材’,五年前,或者说更早以前,具体是做什么起家的?我查到一些早期的往来款名目,有点……不太寻常。”
  电话那头,李安颖似乎愣了一下,才斟酌着回答:“恒远?那老板好像姓陆……更早以前,不太确定,但听说,他们之前好像是做建筑咨询,后来才转型做实业的……”
  建筑咨询。
  蒋珞欢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名为“技术服务费”、“方案设计咨询费”的模糊款项上。
  “好的,谢谢李姐,我知道了。”她礼貌地挂断电话,双手重新放回键盘上。
  五年前的旧账,建筑咨询的出身,模糊不清的大额咨询费用……看似不起眼的线索,在脑海中开始碰撞、勾连。
  ***
  接下来的几天,蒋珞欢重新划分了任务,带领核心成员组成攻坚小组,目标是几个关键年份的原始凭证。
  “所有交易,穿透到底。”这是她下达的唯一指令。
  她们调取了恒远建筑及其十余家疑似关联公司在目标年份的全部银行流水,将采购与分包合同原件被逐一审阅,项目监理日志和安全记录册也被翻出,包括连当年的纳税申报表与缴款凭证。办公室的白板上,逐渐画满了时间线、资金流向箭头和公司名称缩写。
  在核查那几笔金额巨大、但对应项目物料进场记录却含糊不清的“材料采购”支出时,先发现了疑点。
  蒋珞欢的目光锁定了几家频繁出现在付款清单上的“优质供应商”。
  表面看,它们资质齐全,发票合规,合作记录良好。
  但她不信巧合,更信数据背后的关联。
  她动用了“企查查”等专业工具,对这几家公司进行了股权穿透和关联图谱分析。
  结果,这些公司的注册地址集中在相邻的几幢写字楼甚至同一单元,报备的联系电话存在交叉重叠,更关键的是,其中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查竟是恒远建筑五年前离职的一位财务主管的直系亲属。
  顺着这条藤,蒋珞欢亲自带领团队,一笔一笔地追踪采购款从恒远付出后的真正去向。
  资金从恒远流出,进入这些“供应商”账户后,并未停留多久,便以“高端咨询服务费”、“专项设计费”、“技术顾问费”等名目,迅速转向,流入了数个分散的个人银行账户,以及一家注册地遥远、经营范围与建筑业毫无关联的跨境贸易公司。
  大部分名字都与陆恒远的社会关系网络有着或近或远的勾连——他的堂兄、表侄、甚至是早年司机的儿子。
  这些发现虽然印证了她的猜测,却仍在情理之中。
  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进入了她的眼帘。
  陈泽敏。
  不可能。
  重名?
  巧合?
  但职业本能迫使她以最快的速度冷静下来。
  她调取了该收款账户的更详细信息,开户行、历史交易记录……所有碎片信息拼凑起来,都指向了她认识的那个人。
  一笔,两笔,三笔……时间跨度长达数年,金额累计,竟然高达五百余万。
  她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陈老师似乎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她前夫也是“搞建筑的”,后来离婚了,便再无瓜葛。
  她当时未曾留意,也从未将那个名字与眼前这个“陆恒远”联系起来。
  她再次在数据库中输入“陆恒远”和“恒远咨询”。
  陆恒远,恒远咨询创始人,后更名为恒远建筑,现任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
  而她再熟悉不过的,是当年阮丛父母那起重大安全事故后,在电视上接受采访,以权威专家身份断言“事故主因系设计图纸存在重大缺陷”的,也正是这位陆恒远!
  所有的线索,在此刻轰然汇聚,拧成了一股绳,几乎要勒住了她的呼吸。
  原来如此。
  原来,陈泽敏老师对阮丛多年来的资助,那看似出于爱心的慷慨解囊,并非纯粹的巧合。
  这源源不断的金钱,竟是从阮丛父母生命的奠基上,经由她前夫肮脏的双手,曲折流淌而来。
  而她与阮丛的相遇呢?
  那个在她人生最低谷、万念俱灰时,因为陈老师的一份嘱托而前往的偏远山村;那些逐渐萌发、不可抑制的情感;以及她借了一个朋友在南州的公司,捐去的陈老师留下的二百万资金……
  原来,这一切,不是天意,都是人为。
  她以为的救赎、温暖、乃至爱情,原来从一开始,就生长在谎言、罪恶与愧疚之上。
  ***
  回到公寓,蒋珞欢甩掉高跟鞋,甚至没有开灯,径直走到窗边。
  心底仍然翻腾着惊涛骇浪。
  陈泽敏、陆恒远、那些肮脏的资金流向、被篡改的事故报告……所有线索拧成一股绳索,缠绕着她的思绪,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需要一点什么来稳住心神,哪怕只是片刻的麻痹。
  顾不得之前与阮丛那个关于“想起”的甜蜜约定了,她从包里摸出烟盒和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咔嚓”一声,火苗窜起,点燃了今晚的第一支烟。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黑暗中,只有烟头那一点猩红明明灭灭,映着她没有表情的侧脸和紧蹙的眉心。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嗡嗡地震动着。
  是阮丛发来的视频请求。
  那光亮和声响,像一道小小的、温暖的裂隙,劈开了她周围沉郁的黑暗与寂静。
  蒋珞欢怔了一下,迅速将刚点燃的烟摁灭,又用手扇了扇面前尚未散尽的烟雾,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才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出现的却不是阮丛带着笑意的脸,而是一个毛茸茸的、占据了整个镜头的橘黄色屁股,尾巴还悠闲地一甩一甩。
  “你看哦,”阮丛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味道,背景是山梁村夜晚熟悉的虫鸣,“绿茶非要进你的屋子,扒着门叫,我怎么哄都不行。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放它进来,结果它倒好……直接跳上你的床,盘在那儿睡了一整天了!怎么赶都赶不走!”
  镜头晃动,终于对准了阮丛的脸。
  她似乎刚洗过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穿着宽松的旧t恤,嘴巴不自觉地撅着,正用眼神控诉着床上那只霸占了枕头、睡得四仰八叉的橘猫。
  那神情,不像个村书记,倒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又无可奈何的小孩。
  蒋珞欢看着屏幕上那熟悉的脸庞和那只猫,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冰,被温暖着,融化着。
  “那就让它睡吧。”蒋珞欢的声音也跟着柔软了起来,“反正我也不在,床空着也是空着。”
  “可是……”阮丛把镜头又凑近了些,声音带着点小小的委屈,“它老是蹭你枕头,把你留下的那点味道都快吸没了……好烦。”她顿了顿,又补充,语气更无奈了,“真的赶不走,拎出去,没一会儿又在门口挠,喵喵叫得可怜兮兮的,一开门,又窜上来……”
  说着说着,阮丛忽然停了下来,镜头稳定地对准了自己的脸。
  她仔细地看着屏幕里的蒋珞欢,即使隔着像素和距离,即使蒋珞欢已经尽力掩饰,但她捕捉到了。
  “蒋珞欢,”她关切地问,“你好像……很累。”
  蒋珞欢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冰冷的证据、骇人的推测、复杂的算计、沉重的真相……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还不是时候。
  证据链还没有完全闭合,她的推测还需要更坚实的支撑。
  更重要的是,她不能让这些尚未确定的、肮脏的阴影,去玷污屏幕那头那双清澈的眼睛。
  “嗯,是有点累。”她承认了,声音有些沙哑,“项目……比想象中复杂。”她顿了顿,目光描摹着屏幕上阮丛担忧的眉眼,那份思念冲破了所有阻隔,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也……很想你。”
  阮丛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即,那双原本盛满担忧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辰。
  她的嘴角也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那点小小的委屈和抱怨瞬间无影无踪,只剩下被取悦了的欢喜。
  蒋珞欢隔着屏幕看着她瞬间明亮起来的脸庞,心头那沉重而冰冷的块垒,似乎又被这光芒融化了一角。
  还是个小女孩。
  她有些酸楚又无限柔软地想,一句“想你”,就能让她眼睛发亮,忘记所有烦恼。
  这简单直接的快乐,此刻对她而言,珍贵得如同荒漠甘泉。
  以后,要多说给她听。
  后来,她们又断断续续说了些话。
  阮丛给她看村里新栽的树苗,抱怨食堂阿姨今天菜又咸了,说起修路的进展,琐碎而平常。
  蒋珞欢大多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目光贪婪地流连在阮丛生动的表情上。疲倦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混合着心事的沉重,意识开始渐渐模糊。
  阮丛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困意,像温柔的催眠曲。
  不知何时,两人都陷入了睡眠。
  直到手机电量过低的提示音嗡嗡响起,蒋珞欢才猛地惊醒。
  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歪倒在床头,手机滑落在枕边。她摸索着拿起,屏幕还亮着,视频竟然一直没有挂断。
  画面里,阮丛也睡着了。
  手机似乎被她随意放在了枕头边,镜头对着天花板的一角,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她一小片安静的侧脸,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被子轮廓。
  画面那头,传来她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很轻,很安稳,偶尔夹杂着一点点模糊的梦呓。
  蒋珞欢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也没有挂断。
  只是将手机拿近了些,仿佛这样,就能离那平和的呼吸声更近一点,就能从那片昏暗的光影里,汲取到一丝对抗阴霾的力量。
  ***
  继续查,发现了一份被未被销毁的旧版《月度安全简报》复印件,记载了某项目“发生一起基坑局部坍塌,造成人员受困,经紧急救援无死亡”。
  但公司官方记录和上报材料中,此事被轻描淡写为“小型险情”。
  那笔“善后款”的流向显示,一部分以现金形式提取,另一部分支付给了一家与恒远无任何业务往来的物流公司。
  而这家物流公司的唯一股东,经查,是当年处理该事故的某位安监部门已调离人员的小舅子。
  恒远当年很可能发生了一起被隐瞒的较大安全事故,通过内部做账进行了掩盖。
  这笔支出在账务上处理仓促,是造成数据矛盾的根源。
  恒远建筑,不止一次地隐瞒了可能构成较大及以上等级的安全事故,并通过复杂的财务手段和可能存在的权力勾连,将真相掩埋。
  这是一颗埋在恒远深处的雷。而陆恒远们,此刻正急于将这艘内部已经开始渗水的破船,粉饰一新,卖给腾途置业。
  那么,五年前阮丛父母遭遇的那场吞噬一切的事故,在那个雨夜轰然倒塌的脚手架……那被匆匆定论为“设计缺陷”的悲剧背后,是否也流淌着同样肮脏的“善后”金钱?
  而如今,陆恒远如此急切地想要脱手恒远建筑,大概是因为他背后的“保护伞”或许已经松动,或者他预感到冰山即将浮出水面。
  他需要在雪崩之前,找到最后一个接盘者,套取最后一笔巨额现金,然后金蝉脱壳,远走高飞。
  所有的证据,被蒋珞欢串联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她预约了章晖的时间,要求进行一次私密的会谈。
  地点选在公司一间小型会议室,隔音良好,没有窗。
  章晖推门进来时,脸上还带些不耐烦。
  但当他看到蒋珞欢面前摊开的报告、资金流向图、关联网络图,以及她眼中那种沉静时,那点不耐消失了。
  “章总,”蒋珞欢开门见山,“关于腾途置业并购恒远建筑的项目,我发现了可能直接决定交易生死、并且关乎我们公司核心信誉乃至法律责任的重大事项。必须立即与您商讨对策。”
  章晖眉峰一挑,坐下,“说。”
  蒋珞欢将面前的平板电脑转向他,开始展示。
  她没有急于抛出“恒远隐瞒安全事故”、“可能涉及命案”这些爆炸性结论,而是从那些看似孤立的数据矛盾点出发,一层层剖开表象。
  “请看这里,章总。这是五年前第三季度,恒远与三家‘优质供应商’的异常资金闭环。表面是材料采购,实质资金通过关联方,最终流向数个私人账户及空壳贸易公司。这是典型的利益输送与资金抽逃模型。”
  她切换页面,“再看这个,同一时期,一笔大额‘特殊善后支出’,对应一份被归档但未上报的旧版安全简报,记录了一起基坑坍塌人员受困事件。而收款方咨询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当年负责该片区安监工作的赵某的小舅子。”
  章晖的脸色随着她的讲述,逐渐变得铁青,他知道了这些“专业分析”背后意味着怎样的真相。
  蒋珞欢适时收住证据展示,话锋一转,“章总,如果这份包含上述发现的报告,以目前我们掌握的状况提交给腾途,或者更糟——未来这些问题因任何原因暴露,腾途置业会如何评价我们的尽职调查工作?”
  她稍作停顿,“他们会认定,我们存在重大过失,甚至可能是职业失职。根据服务协议中的专业责任条款,我们面临的将不仅是尾款损失,很可能是巨额的索赔诉讼。更重要的是,‘启明资本’在业内的声誉——严谨、专业、值得信赖将瞬间崩塌。我们唯一的出路,是安全、专业地拆除它。”
  她再次切换画面,展示了一张风险影响评估图,直指腾途置业的核心利益:“对腾途而言,如果他们按照原方案并购恒远,等于收购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巨型炸弹。潜在风险包括:天价安全事故赔偿及行政处罚、历史税务问题追缴、核心资质被吊销、商誉扫地、股价崩盘……这完全违背了他们通过并购获取优质资产、实现战略扩张的初衷。”
  章晖靠向椅背,长久地沉默着。
  蒋珞欢知道,他正在急速权衡,最初的侥幸、被蒙蔽的愤怒、对自身责任的恐惧、以及对如何收拾局面的计算。
  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
  终于,章晖擡起头,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你的判断和依据,我认可。这件事,捂不住,也不能捂。我们必须主动面对腾途。蒋总监,你准备一下,核心团队精简,明天上午,我亲自带队,去腾途做紧急汇报。你主讲。”
  “明白。”蒋珞欢颔首。
  她知道,第一关,过了。
  次日上午,腾途置业总部顶层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长桌一侧是以章晖为首的项目团队,另一侧是腾途的董事长、ceo、cfo及核心法务、投资负责人。
  蒋珞欢没有使用花哨的ppt,面前只有几页关键图表和一份提纲。
  “各位领导,上午好。下面,由我代表晖诚资本尽调团队,就恒远建筑并购项目中发现的核心风险及应对建议,进行汇报。”
  她全程用事实、数据、逻辑链条和法律条文说话。资金异常流转的图谱、安全记录的矛盾对照、关联方网络的呈现、潜在的法律责任与财务影响量化分析……每一张图表都简洁有力,每一句推论都有证据支撑。
  证据展示完毕,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紧接着,她提出了解决方案,依旧是两条路径:“基于上述不可回避的重大风险,我们建议腾途置业立即考虑以下两种应对方案:
  方案一,立即终止交易。我方将出具详细的风险提示报告,协助贵司依据协议向恒远追究违约责任,追索前期费用,及时止损。
  方案二,彻底重组交易架构,进行风险隔离后的‘抄底’收购。
  具体包括:第一,以我方揭示的重大历史及合规风险为由,要求对收购对价进行重大下调,建议幅度在30%至50%区间,以覆盖潜在风险敞口。
  第二,要求恒远原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就所有已揭示及可能潜在的历史问题,签署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协议,并以主要个人资产进行抵押。
  第三,在支付条款上设置极其严格的条件,与风险彻底剥离及整改进程挂钩。
  第四,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并购完成后,必须由我方或贵司指定的、独立的第三方团队,对恒远进行彻底的合规体系重建与管理层更换,确保其未来运营绝对干净。”
  她略作停顿,目光扫过腾途诸位决策者:“方案一会让贵司安全离场,但前期投入部分沉没。方案二更具挑战性,但若操作成功,意味着贵司可能以一个极低的价格,获得一个剥离了所有历史包袱、经过彻底消毒的核心建筑资质与团队,实现真正的危机入市和战略价值最大化。”
  蒋珞欢陈述结束,回到座位,平静地迎接各方投射来的目光。
  剩下的,是腾途自己的选择了。
  而她,凭借这份专业与在危局中创造价值的能力,已经将自己和团队,变成了解决危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