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64章发泄
周轻漾只以为孟临钦不过是在陪孟屹玩。
他根本不可能在望兴待太久,孟氏是孟临钦多年经营之下,整个才被他完全掌握在手中,他是那个偌大家族的唯一掌舵人,多少决策要经由他手,来年春天还要等三五个月,孟临钦应该不会儿戏般地,陪她们母子留在这里纯纯消耗他的时间。
周轻漾最近在私底下,有从孟临钦的新助理那里旁敲侧击过,两三个月之前,孟临钦就为今年他外公和母亲的周年祭腾出了行程安排。
他应该是待过周年祭就会回余江。
没有多少日了。
周轻漾经常多半天都见不到孟临钦和屹屹。
对孩子来说,应该是他极快乐的一段日子,孟屹很少有像这样,整天都有孟临钦什么也不做,只陪着他玩。
孟屹也是爱干净的小孩,来望兴的短短这几日,有两天也像孟临钦,鞋子和裤子上沾了泥土回来,一看就是去了后山,完全是解放了属于孩子的天性。
屹屹在被周轻漾哄睡后,她出了孩子的隔间,就看到孟临钦正坐在她睡的房内,慢慢把玩着屹屹平时玩的一个四阶魔方,魔方在他的手中,渐渐还原成同色一面。
注意到她看来的视线,孟临钦将魔方放下。
见周轻漾虽然无话,但也没有赶他离开的意思。
孟临钦先开了口:“还记得屹屹刚出生的时候,第一次抱起来他,真害怕一碰就碎,我对已经成为一名父亲这件事,好像还没有实感。仿佛就一转眼的功夫,他就长大了,拿着他玩的东西,不由而然地就对他体现出来的聪慧,感到欣慰和骄傲。”
周轻漾闻言,道:“现在就有实感了吗?听着孩子一直以来都叫着你叔叔,现在更不可能有吧。”
两人都清楚这是她的讽刺,“就算终有一天,孟屹会知道你是他亲生父亲,他也会永远记得,小时候为什么只能叫你为叔叔。这就是你想得到的吗?”
孟临钦亲口向她解释:“轻漾,我都已经不清楚,到底该是我外公、我母亲的仇恨,还是我自己的,只给了我一心麻木向前这一条路能走。直到你的出现和孟屹的出生,我当时也想过…不过只是个称谓而已,我背后有血缘羁绊的报复,我也不能让他人得知我的软肋。”
“他是否会恨我憎厌我。”孟临钦说,“取决于你,轻漾。他的脾性完全像你,在其它方面也一定会跟随你。”
他问:“你会一直恨我憎厌我吗?”
周轻漾在这里没多久就发现了,她现在睡的是当初他的房间。
在房内的书柜上,发现了他年少时记载下的日记,记载了后山只有草、树,却是他少有能去的玩处,过不了严苛的英文家教测试,就会成夜的跪,和从他一出生就抛下他离世的亲生母亲,留给他,唯一一封信笺,告知的却只有他的身世,其余没再有一言半语。
她大概就明白了,孟临钦前几年为何能够尽力做到,即使比常人更要繁忙,却从未缺席过孟屹的童年,为何又从没有让孟屹离开过她的身边。
“你一个男人,只会惯用装可怜的招数。”周轻漾没有正面回答他。
他竟然也清楚自身的秉性,“其它招数,怕你会不喜欢。”
“其实我从没觉得过自己可怜,谁又有我有钱有势。”孟临钦说,“男人一般要强,从前,特别是年少时,最不喜别人对我产生怜悯的情绪,被你知道的都是过去我最想要掩盖住的事,是我身世上的丑陋。”
“现在却妄想用它们能够挑起你的心软。”
周轻漾这才回答他刚才的那个问题,坦诚相待,不想掩饰,“我以为我恨你,其实连我自己都意识到,恨的很无力,过去厌恶过你,渐渐地,也分辨不清,讨厌的深浅。”
“无论是恨还是憎厌,连我自己都明确不了。”周轻漾清楚地告诉孟临钦,“但我现在却能明确的就是,一定不要再对你轻易地心软。”
听她这么说,孟临钦却仿佛松了一口气,“你还没有完全厌恶我就好,轻漾。”
周轻漾听的很烦躁,“你不担心吗?亲自朝我的手里,递你的把柄。”
从前她略微知晓他的身世,说出去或许都没人相信,现在孟临钦详细的身世秘密清楚地就摆在她面前。
只要她有异心,都将会是孟临钦最大的丑闻。
孟临钦回:“我情愿你坦露出去,这样是不是能宣泄你心里的一些愤怨。”
这就是周轻漾现在最讨厌他的地方,“你清楚我根本不会泄露出去,只用一句话就想达到你的目的,未免太简单了点。”
他失笑,“我现在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对吗?轻漾。”
孟临钦其实情愿周轻漾现如今对他有争执和诋毁,这样也好过,他刚将她带来望兴时,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愿落在他的身上。
清早,孟屹还没醒。
周轻漾观赏着外面的天色,在望兴说不定有下大雪的时候。
王姨走过来,在她身旁小声地道:“孟家大太太今早好像清醒了点,不知道听谁多嘴说的,屹屹也来了望兴,今早争着吵着说要见屹屹。临钦不在,轻漾,她总归也把屹屹当亲孙子看待了几年,你说,要不要让他们见见?”
昨晚她没再理孟临钦,他便自讨没趣地走了。自从那天晚上,他亲她,周轻漾下手不轻,孟临钦一直就没再碰过她,晚上也从不在她这边留宿,像变了性子,也时常神出鬼没,不见踪影。
王姨说的是沈玉岚。周轻漾刚到望兴不久,就听了王姨说,沈玉岚之前回到望兴后,没有住在这里,是在另一处,人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周轻漾沉默了片刻,对王姨回道:“算了,对于孟临钦来说,他不会想看到,屹屹与孟大太太亲近的场面。”
王姨点头下去。
这对话还是被孟临钦得知,仍然是早饭时隔着那扇窗,他在外,对她说:
“王姨说的事,你没有答应。”
周轻漾连眼都未擡,“我只是不想多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也有纠结的地方,没有忍住,对孟临钦表达了出来,“我是不是就显得心很狠?”
沈玉岚起码一直没对孟屹差过,孟屹是个幸运的孩子,身边人都倾注了所有心血去爱他。
孟临钦进来,半蹲,与她的眼眸对视,“你站在的不是屹屹也不是沈玉岚的角度,而是站在的是为我着想的角度。轻漾,你心里的天平还是偏向了我这里。”
他触碰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像是诱哄着她去正视自己的感情。
周轻漾狠狠反掐住了他的指尖。
“我才24岁,过去人生很大一部分经历都与你相关,和你不清的纠缠,但其实我喜欢简单纯粹,自认为在处理任何感情上都该是干净利落到甚至心狠的那类人,却仍和你徘徊在不退不进的境地,因为我生过的孩子是你的,因为曾经也付出过全身心在你的身上,我倾靠过最多次的肩膀,也有过第一次想主动去了解另一个人。”
周轻漾望着他的眸透着清泠泠的雾蒙。
“说恨,恨不动,爱又不起。”
他第一次从周轻漾口中听到那个明朗的字眼,孟临钦毫不在意指上传来的疼意,“轻漾,你说你爱我,你也爱过我。”
是爱过的,否则她明明清醒的一个人,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如同此刻两个人触碰着的指尖,疼仍然牵扯着。
在周轻漾感到最无解的时候,让他知道了她对他最深处存在过的感情。
“但是孟临钦。”她完全发泄出来,“爱你是很累的事,就算是过去最爱时,我也从没有一刻,对你放下t心防过,包括现在和以后,就是你的出现,教会了我,爱情一定要放在人生选择的最后一位,可有可无。而你呢,现在连大声和我说话都做不到,还是你孟临钦吗?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的吗?”
“是我之前太自负。”孟临钦轻声地说,“很早,我就料到,自己早晚有天,会在这段感情里处于下风,我当然还是孟临钦,不过是在你面前做错事也要立正挨打,需要端正态度的普通男人。”
时隔多日,他低下头颅,轻枕在女人的膝头,汲取与她的接触,不提她话语里的其它,只说:“看到你还在我身边,就是我想要的。”
临近望兴旧沈一氏周年祭,苏雨和沈青也回来了。
不知道孟临钦怎么样的安排,他们都没住在这处旧宅,只苏雨简单过来了一趟,见了周轻漾一面。
檐上落雪,昨天鹅毛大雪下了一夜,即使没在眼前,也能听到孟临钦带着屹屹,两个人在外面雪地上玩,发出的低笑声。
苏雨恍惚了一瞬间,然后告诉周轻漾,只是寻常口气:
“孟临钦年少那会,最厌烦过的就是望兴的冬天,不止对他,对我也是,每年冬天都好像显得格外的漫长。我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喜欢上下雪天,但或许这就是,你和屹屹才能带给他的改变。”
苏雨微顿,继续说:“其实你和孟临钦都不像总是来回分分合合的人。”
苏雨过来,原本是来告诉周轻漾,她即将离开余江,国外有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她要出差一段时间,也说不定就不再回来了,念念已经能够得到沈青的照顾,苏雨打算走更远点去看看。
周轻漾脖子上围着厚厚的围巾,那张漂亮的脸上映着窗外静谧平和的雪色,回苏雨:
“想起曾经对你说过的话,没想到到最后,洒脱的是你,困住的反而是我。”
苏雨轻摇了摇头,竟是孟临钦那样仿佛天生薄情的人,会坦露出明确的爱意,却被另一个人当成负担。
说:“轻漾,困住的从来不是你,而是你困住了孟临钦,我知道,你的心只要你想就依然是随意自由,还是你自己的。但他的心,却是牢牢落在你这里。”
苏雨走时,在外面还是撞见了孟临钦,雪地上有堆好的雪人,男人坚韧有力的双臂正牢牢抱起孟屹,抱着他的孩子。
他擡手整理了下孟屹的着装,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双肖像周轻漾的眼睛。
苏雨遥遥看了孟临钦眼,从包中掏出一份文件,唤他道:
“孟临钦。”
她公事公办,“律所和孟氏解除工作的合同,我这边已经签了字,怕你不清楚,我现在当面交给你。”
孟临钦抱着孟屹走过来。
孟屹礼貌地唤她:“小苏阿姨。”
问:“念念妹妹也来了吗?”
苏雨笑着回他:“你想她了,那回头就立马让你沈青叔叔带她过来找你。”
小男孩说:“太好了,有好多东西我都想带她一起去玩。”
苏雨曾见过孟临钦对孟屹的严格,他却也是最常将孟屹抱起来的人,小男孩被教的很好的同时,身上也从没有被消殆掉丝毫独属于孩童的天真快乐。
孟临钦低头,单手将文件接过来。
没再有别的事,她想擡脚离开之际,听到孟临钦忽然唤她的名字:
“苏雨。”
他缓缓对她道:
“以后就像其他人称呼我为孟总或孟先生,什么都不称呼当无视我这个人也可以,不管在任何场合下,都不要再直呼我的名字。”
过去苏雨确实把这当作过两人自小相识的不同之处,说实话敢当面全称孟临钦大名的没几人,只不过她现在没了心思后,根本就是一种寻常的称谓。
从前孟临钦的关注从不会细腻入微到这点小方面上,给苏雨的感觉就是,自从孟临钦带周轻漾回到望兴,他像抛却了身后的所有,把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周轻漾那里,生怕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她甚至觉得,他做法是否有点过度,孟临钦也丝毫不会关注她的事,不知道她已经要离开余江市,苏雨对他冷笑一声:
“放心吧,知道我为什么要亲自把文件递到你跟前吗?就是想彻底划清界线,从此以后我们再无任何纠葛和关联,别说叫你的名字,恐怕都不会再见面。”
“这样最好。”孟临钦最后一句话说。
除了他在意的人,他对谁都显得太过薄情。
苏雨走出去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住宅。
十几年前,作为被收养的女孩,外公健在时,说过这里一直会是她的家。她比任何人都更熟悉里面的一草一木。
有天再回来,用的却是客人前来拜访的身份。
她并不是抱怨,只是感慨物是人非,当初仿佛被束缚在这片偌小天地的年轻少年,原来有天,因为喜欢,也会心甘情愿被束于心爱的女人身边。
“漾漾。”苏雨走后不久,孟临钦就进来,让王姨带屹屹去换被雪沾湿的鞋子,问她:
“你还记得那两个想邀请我去参加同学会的男人吗?”
他说:“我决定去。”
周轻漾闻言,道:“你不是连他们是谁都不记得了吗?”
孟临钦:“你觉得我做得不好的地方,我就去改。我也不是看不起他们,只是以前的确认为,没有接触的必要,随着孟屹长大,我确实不应该给他树立这样的三观。”
“他们把我拉入一个群组,大多数人都已经成家立业,会带老婆孩子,看样子那天挺热闹的。”他用商量的语气,询问她,“你要不要陪我一起?”
孟临钦的手机里根本不存有无用的东西和联系人,很难想象,有天他手机中,会有一个五分钟能弹出将近200条消息的群聊。
“我去做什么,跟我又没关系。”周轻漾没太多兴趣,轻轻地说,“你也说了他们带去的人是老婆孩子,都是正经的关系,看我和你这么几年,其实连一天正式的男女关系都没有过。”
他虽然叫过她“老婆”,前几年她被藏在锦园,后面孟临钦在她家里,也是避着人亲近,都是躲躲藏藏着,两人都从没有明说过确立关系。
在望兴,没人清楚二人错综的过去,他想把她带到人前去。
周轻漾其实很想轻讽地质问一句,那放在余江市呢,几乎都认识他孟临钦,他们在一起的事,侄子变亲儿子,他只要不想去接受当众的评判和垢病,就只会选择一直掩埋下去吧。
谁知孟临钦道:
“这也是我想和你提的,我比你更想要明确,但我想问的,已经不再是我们要不要好好地谈场恋爱。”
“我们结婚吧,漾漾,拥有具有法律效益的关系。”
周轻漾没想到他直接想要结婚。
“如果你认为太便宜了我,现在我反而希望你能站在理性的角度考虑下,我们不签署任何的婚前协议,我这个人是还不够资格,你能不能贪图些我背后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6月初会把文好好完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