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耶香决定主动出击。
在系统的研究以及对自己的现状有所方向之后,于数日后的傍晚,她终于再一次在那里见到了千代婆婆——那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孩子们都早已回到了自己的家中,这个一辈子钻研着傀儡术的,宛若山峰一般峥嵘与尖锐的女人在战争中陆续失去了自己的孩子,而在往后的时间里,还将会失去她的孙子,以及她自己本人的性命。
她独自坐在沙坑边上调整傀儡的身影如此寂寥,以至纱耶香拄着拐杖来了这里,却一时不知要如何开口。
而今我爱罗就快要当上风影了,算算时间,一年半后迪达拉便会前来砂隐村,开启夺取守鹤的计划,而在之后,鸣人和小樱、卡卡西和佐井他们会组成新的第七班前来营救,而千代婆婆会在那一次的行动之中,用以生转生之术——
她未能继续向下想去。
“怎么?”千代婆婆却是突然开口了,她拧着手中傀儡脖颈处细小的零件,一个眼神也未曾给到过纱耶香。“没有悟性的家伙,见到了我都不敢说话了?”
“不。”纱耶香摇了摇头,她樱色的发丝被风吹拂起几缕。“只是在想,人的生命有时候,真的很脆弱。人一生所取得的功绩,与最终能得到的结果,在许多时候又似乎不成正比。”
“哈哈哈哈哈——”千代却是咧着豁口牙笑了起来,她嘲讽地开口。“小姑娘说这话,是要打退堂鼓了吗?”
然而千代的话只来得及说到一半,她对上纱耶香那双碧绿色的,神情复杂的眼睛,却像是被人突然扼住喉咙一般陡然断了声音,片刻之后,千代拍了拍腿上的沙子站了起来,她扶着手中的傀儡站好,却是扬了扬下巴冲着纱耶香道。
“我可不喜欢你现在的眼神。”她说。“好像在可怜我老太婆似的。”
她转过身来。
“跟我走。”千代。
她们来到了千代的居所。
这里是一处靠近边缘的沙堡,与千代平日在外大大咧咧的作风不同,她将屋子里头收拾的非常干净,一进到里头,纱耶香便被其中温馨的摆设所感染,大大小小的,宛若玩具一般的精致傀儡像是装饰品一样挂满了墙壁,它们被人细心地裱了起来,底下衬了各种颜色的,四四方方的材质类绢布一般的底。
这些傀儡有的是动物形状的,如蝎子、蜈蚣;有的设置精巧而天马行空,如会打开闸门钻出来报晓的布谷鸟;还有更多的,是一个个标准的,迷你的人形玩偶,它们都统一的穿着一样的衣服,有的是‘父’、有的是‘母’。
“好看吧——?”千代婆婆抬高声音,她的面上是毫不掩饰地自傲与自满。“是我的孙子在很小的时候,自己亲手做的。外头那些人做的傀儡拍马都赶不上一个。”
她在说蝎。
纱耶香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在炫耀自己的孙子。
“嗯。”她忍住鼻尖涌上的酸意笑了。“特别好看。”
“小姑娘。”千代却是开口了,她的目光落在纱耶香无力垂落的双腿上。“你今日既来找我,想必已经有所想法了吧?”
纱耶香一怔,随及她的面上浮现出坚毅之色。
“是的,千代婆婆。”她说。“我想知道,傀儡术有没有可能做到代替傀儡义肢——我的意思是,能够让我使用操控傀儡的原理来操控自己的双腿。”
“操控双腿?”千代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要改造自己的身体——?”
“没错。”纱耶香。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千代看着她。“我能告诉你,这种可行性是存在的,但是,既然你也曾经是医疗忍者,应该知道这种手术的难度,以及对改造者而言,需要承受的巨大的痛苦吧?”
纱耶香一僵,她的面色隐隐泛白。
“……是。”她说。
“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截肢呢?”千代。“装上义肢之后再行动,也一样能够满足你的需求。”
“如果那样做……后续行动的灵活性会变差,于往后的忍者生涯考虑,也于个人意愿……”纱耶香迟疑了片刻。“我希望能尽可能多地……保留自己原本身体的一部分。”
千代看着纱耶香,心底却是起了些别样的盘算。
这小姑娘人倒是还不错,心志坚定,长得也合她心意,就是悟性差了点。
她倒是苦于家传绝学无人继承,年事已高,蝎那不肖子孙又逃离在外——
纲手那丫头既把她扔来砂隐村,又收了她的妹妹为亲传弟子——哼,怕不是想着偷学了手艺回去好壮大木叶吧,那丫头古灵精怪的,在三战期间作风就既大胆又冒进,许多时候甚至让她都难以招架,最后却都能取得不错的结果。
不行,她得上一层保险。
“小姑娘,要我教你可以,甚至,你提出这种设想相关的手术我也会做。”千代悠悠地开口。“我不光可以亲自操刀这场手术,只要你用心学,我还能确保你在砂隐修习的这段时间内必能成为一名不输于你妹妹的,出色的忍者。”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你可得给我听好了。”
纱耶香一怔。
“我要你学成后,断绝与木叶的联系。”千代看着她。“放弃木叶忍者的身份,成为砂隐村的忍者。”
少女面色一僵,千代看着她骤然苍白起来的面色。
“怎么?觉得为难——?”千代顿了顿,她的唇角微微勾起。“老太婆的手艺在忍界也算得上独树一帜,可不比纲手那丫头的百豪之术差劲,不是路边随便都能捡到的地摊货,要求传承者忠于师门,应当算不得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不。”纱耶香垂下眸子。“您说的对,这确实……不算得过分。”
“只是……”她顿了顿,抓着拐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纲手大人对我照拂颇多,我毕竟生于木叶……您的要求对我而言……实在是……”
“不断绝与木叶的关系,也可以,毕竟你已长到这么大了,能轻易背叛家乡之人老太婆也不敢多用。”千代却是突然话锋一转,她伸手抬起纱耶香的下巴,看着少女那张因紧张而紧绷着的精致面庞,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还有另一个条件,如若你觉得割舍不下和木叶的联系,也可以考虑这个条件,只要你同意这件事,我照样会履行上面说的承诺。”
她顿了顿。
“我有个不孝之孙,已经叛逃在外多年了,你所看见的这满墙的傀儡挂饰便是他的作品。”千代说。“老太婆年纪大了,儿子儿媳去的早,孙子又不见踪影,眼见家传绝学和后代子孙都没有着落,老太婆可是很不甘心呐。”
千代悠悠地开口,语气里甚至还带上几分轻快,甚至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老太婆要给自己找个孙媳妇。”
纱耶香面上一白。
“……诶?!”
“如何——?”千代婆婆看着她。“我看你挺中意的,只要你嫁给我的孙子蝎,到时候你我就算得是一家人,到那时自然也就不分什么木叶的,砂隐的,别看那小子现在叛逃在外面,过些时日等我寻了他的消息,就亲自动手把他抓回来,谅他也不敢多说几句。”
“如果你觉得和他没有见过面很陌生的话,老太婆这里还有他小时候的照片。”千代说着便以纱耶香都没看清楚的速度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张蝎小时候的照片,她一手指着上头看起来才只有五六岁的,面无表情的红发少年,一边用一种推销产品一样的口气热衷地介绍着。“我孙子小时候长得怎么样?可不差吧?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个样子,但是长大了估计也不会差。”
“哦,我还有我儿子的照片,你可以参考一下——”
“千代婆婆。”纱耶香僵硬地出声打断她,她深吸了口气,紧随着抬起的绿色眸子里满是坚毅。“您不用再接着给我介绍了。”
她说。
“我是不会同意这个条件的。”纱耶香。“无论是舍弃木叶忍者的身份,还是嫁给您的孙子蝎,无论哪一样,我都不会接受。”
她深深地看了千代一眼,紧接着深深地冲她鞠了一躬。
“实在抱歉。”她说。“我理解您希望后继有人的心情,可是……我已有心悦之人。他还在木叶等我,我们约定好,一年半之后会再次相见。”
“我不能辜负他的等待,也不能背叛自己的情感,为了自己的一时之需,去辜负另一个陌生人的情感。”纱耶香仰起头来,她直视着千代那双苍老的眼睛。“这不但是对我和他的负责,也是对您,以及对您的孙子的尊重。”
“还请您理解。”
千代婆婆沉默了。
那沉默在狭小的屋内蔓延,空旷的屋子里,唯剩下墙壁上傀儡钟表滴答转动的声响,那些精致的父母玩偶在昏黄灯光下仿佛凝固了笑容,木制的白色面庞上笼上一层蜡黄色的灯光。
“呵呵……”千代突然低笑起来,她像是突然被戳破幻影回到现实中的溺水之人,语气中带着几分显而易见地,对闯入她编织的美好幻境者的愤怒。
“好一个‘对孙子的尊重’。”
千代轻声重复道。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方才那种推销孙子时的活泼神态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纱耶香从未见过的、属于“砂隐长老千代”的冷硬姿态。
“小姑娘,你很有原则。”千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原则不能当饭吃,也不能让你的腿站起来。”
她看着纱耶香。
“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