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砂隐村。
纱耶香吃力地用嘴巴咬开笔帽,她摩挲了片刻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指,又冲着冰凉的掌心吹了几口热气,才别扭地用着左手不习惯地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字体——
【致宁次:
敬启。
宁次君,我在砂隐村这边一切安好(轻微模糊的,像是因沾染了血迹后又为掩饰涂了水而带有些许变形的字迹)。
小樱离开之前,我已能借助拐杖自行移动,偶有不便之处,耗些时间,也可独立完成。
临行之际,妈妈给我备了许多零钱,每月有寄,多有结余,是以不必为吃穿用度发愁,我用这些钱买了些傀儡术相关的书籍,从零与砂隐村的孩子们一同学起,也算是多出一门特长(笑)。
千代婆婆是个很有童心的人,她喜欢与孩子们一同玩耍,我也时常加入其中,还学会了怎么搭建沙堡,我们时常在一起探讨关于傀儡术的技巧,受益颇丰。
望回信。
——纱耶香】
骗人的。
近乎是一写完,纱耶香便条件反射一般地,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墙角——那里早已零零散散地落了几个被她搓成团子的纸团,有的因为过于用力导致戳破了纸背,有的则写到一半就龙飞凤舞到她自己都看不下去的地步,自从小樱回去之后,在左手写信这件事情上一时成了她生活中的大难题。
大难题还不止这些。
无论是独立如厕、穿衣、出门、支起轮椅(屋内太窄纱耶香嫌它开着太碍事)……等等所有的一切寻常的,对普通人来说毫无难处的事情,对于如今只剩下一只手臂能动弹的她来说,都要耗费上不少的精力。
好在那根制作好的拐杖确实帮了她不少大忙,基于此前作为忍者的能力,在精细查克拉控制的前提下,她也开始摸索着尝试从断肢处衍生出细微的查克拉丝线来操控轮椅——尽管这种尝试目前还处于莫名的放出,以至她在力道控制不好的时候反而会把自己给弹飞出去。
至于千代婆婆的认可——
更是八字都还没有一撇。
自那日过后,千代便像是习惯于刁难于她一般,尽管每日都能在沙坑边上碰到她如约在沙坑边上和孩子们玩耍,但是她始终并没有要松口教导纱耶香的日子,以至纱耶香几乎每一日都是抱着被淋上一身沙子的准备前往拜访的。
轮椅不方便行进,她便托手鞠多做了个拐杖,与先前那根一并夹在腋下模拟高跷一般行走,碍于行动速度的缓慢,往往等到她好不容易挪到地方的时候,千代早已和孩子们玩的尽兴,于是她便像个每日兴冲冲去赶集却赶不上兴头的傻货一样,除了去淋上一身的沙子再狼狈地花上同样的时间倒腾回去,还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艰难的洗澡之外,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她的咯吱窝都快磨出血了,也不见得有半点长进。
纱耶香:蹲墙角,勿扰,消沉jpg。
只是……
她的目光落回到昏黄灯盏下的信纸上,碧绿色的眸底变得柔和下来。
一想到这封信会在不久之后交到他的手中,然后又能再一次得到他的回信,便仿佛有着源源不断地动力促使着她,早早的在这来回往复的间隔间做出些什么,就像是在这约定的一年半中作着某种奇异地赛跑一般,想着尽早地跑完全程,便能在约定好的那个终点,与彼此相见。
哟西——!春野纱耶香,明天也要加油!
她兴致勃勃地拄着拐杖将自己挪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
一夜无梦。
##
第二日,纱耶香刚拄着拐杖出门,将那封写好的信投进门口的信箱里,便远远地看见不远处,靠近风影塔交界处的位置,背着葫芦的我爱罗与手鞠正攀登着些什么——我爱罗这会儿已经年近十六,在中忍考试中与鸣人宿命一战之后,他便一直努力地为了改变而奋战,前不久,他刚替村子解决了一次短小的危机,操控着守鹤的力量救下了不少砂隐村的村民,是以他和周围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走在大街上,偶尔还会有人与他点头问好。
“啊,纱耶香!”手鞠却是看见了纱耶香站立的位置,见她强撑着用两根拐杖将自己悬在空中,行动之间隐隐还因腋下磨出的血痕而隐隐颤动,当即面露无奈之色。“今日千代婆婆不会去沙坑了,你不必如此执着,今日就好好在家中休息吧。”
“千代婆婆不去沙坑了——?”纱耶香一怔,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为……为什么?!她先前每一天都会去……”
“因为某些人一直都不懂得开窍,只会盲目地重复着佯作的执着与努力。”勘九郎背着乌鸦的身影出现在房屋的拐角处,他向这边轻轻地扫过一眼。“要入门傀儡术可不是如此简单的事情,除了毅力,决心,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纱耶香僵硬着。
“更重要的……东西?”她轻声呢喃着。
“啊。”勘九郎首肯道。“而这样东西,我爱罗已经领悟了,你却一直未能领悟。”
边上的我爱罗沉默地听着,他的周身依旧弥漫着那些浮动的沙子,听到勘九郎这样提起他,却是将目光转向了纱耶香的身上。
“是变通。”他突然开口了,看着纱耶香那双与他一般的碧绿双眸,少年的语气中却是多了几分自省一般的沉静。“千代婆婆不是会花长时间去戏弄他人的人,她叫你这样连续地去,必然有她的用意,想必是你还没有领悟到。”
纱耶香一怔。
“话先说在前头。”勘九郎指了指脑袋。“学一样东西,嘛,这玩意就像是学手艺,看了再多的理论知识,都不如直接上手来的快,何况我听手鞠说你是学医疗忍术出身的,那傀儡术在这一块也是一样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所有的知识都是为了解决问题,利用你已有的知识去实践,然后在实践的过程中找到问题,去解决问题,这就是学会一门技术最快的方法。”
“嘛,就是这样。”手鞠拍了拍勘九郎的肩膀,她看向站在台阶上的纱耶香。“难得他说点类似于大道理的话,话糙理不糙,千代婆婆的本意是让你想办法自行解决如何行动的问题——利用你已有的,也就是医疗忍术中对查克拉的精细操控能力,而不是为了让你每日都这样用拐杖真的‘爬’过去。”
“也就是——不要总觉得学习是从婆婆说‘嗨,现在我们开始上课了’才叫做开始,而是要在行动中体察,抱有准备着学习已经开始了的想法。”
“要用上这里——”手鞠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紧接着,她的手指又接着移向耳朵。“——还有这里。”
最终,她的手指落在额头上。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里。”
“婆婆说会在闲暇的时候有空指点你,应该就是这样的意思。”手鞠。“她是要你自己先钻研,遇到不会的地方再去问她,带着问题来学习,而不是漫无目的地等着旁人将知识递到你的跟前,在婆婆这样的人面前,一直秉持着这样的思维会吃大亏的哦。”
“属于你的试炼,早已开始了。”
经由她的点拨,纱耶香顿觉豁然开朗。
“谢谢你,手鞠。”她说。“如若不是你,我可能还会继续误解婆婆的意思,在没用的地方钻牛角尖呢。”
“不用谢。”手鞠抬起手挥了挥,她背起身后巨大的扇子。“我和我爱罗他们还有任务要做,那么,祝你一切顺利。”
“也祝你一切顺利。”纱耶香点了点头。
她目送着手鞠姐弟三人消失在视野之中,方才将视线缓缓落到自己尚且拄着的拐杖之上。
“带着问题……去学习么?”她喃喃着,当即便拄着拐杖向着台阶上方挪去,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使用挪动拐杖的方式来行动的场景尽数划过她的脑海之中,千代曾经提到过的,隔着一件物体来操控身体的话语回响在她的耳畔。
毫无预兆地,纱耶香轻轻地,缓慢地将手覆盖在她被纤长的裤腿所遮掩的双腿上——片刻之后,她才深吸了口气,缓慢地将垂落的裤腿拉起,下方隐隐露出来的,并不是一双这个年龄段少女常有的,白皙而光滑的皮肤,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狰狞地,凝结着的,宛若正外翻着的裸露肉块,其表面的纹理因大面积的植皮而丑陋地扭曲着,不像是人的小腿,更像是一块挂在单薄骨架上的残肉。
纱耶香盯着那里看了许久,才猛地将裤腿拉下,别过面去。
她的腿部骨骼还在,站不起来的原因只有一个:她的腿部肌肉被天照加奈的毒液所溶解,难以维系运动间的拉力。
要做到康复,她思考过几个方案:
第一种,便是彻底截肢,连带着缺失的那只手臂一同装机械肢。然而这条路却也并非是她所想象的那样简单,而今的技术远不如博人传的时代,机械臂显得又笨重又难看,装上之后她和纱耶香机器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第二种,便是尝试寻找忍界是否存在再生肢体类似的忍术,可这样的忍术就算存在,也必然是家传秘术,纲手的百豪可能与之相近,但掌握这术需要的时间太长,对施术者的天分要求也很高,她等不起这段时间。千代的以生转生之术虽是复活忍术,但是其原理或许有相似之处,具体能否用于恢复,仍有待于后续接触后的研究。
第三种,也是最为可行的方法,便是尝试用傀儡术来操控躯体,要这样做,就必须用更加精密的傀儡术来代替腿部肌肉进行运作,关于这一点,她倒是有着些许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