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恐怖小说 > 沼泽地 > 第77章[番外]
  第77章
  程家大宅,一个花厅比程砚母子二人住的整个公寓都大。
  他站在偌大的书房门口,聆听程辉对自己的“关爱。”实际上,程辉说不出他实际的年龄。但,这是程辉对他说话最多,态度最温和的一次,因为此后,他很少见到程辉,即便有事,那也只是下命令。
  刚来到这里,就连呼吸都怕出错,白天上学,还好过一点,到了晚上,房间里静的像是不能呼吸,窗帘一拉,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小程砚整晚整晚惊惧的合不上眼。
  三天后,他受不住了,偷偷开门坐在了走廊尽头的台阶上,因为那里有外面院子里漏进来的亮光。困意席卷而来,小脑袋一歪,就在要碰上楼梯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
  “怎么睡在这里?”程钰刮了下他鼻尖,笑的无比温柔。
  程钰是这个家里唯一给他笑脸,和他好好讲话的人,见到了亲人,小程砚努力的把持,不让眼泪涌出来,怯声道,“大哥晚上没回来吃饭。”
  “等我啊。”
  程钰瞳孔悠的缩了一下,笑的很温暖,很好看,“下次可以直接去我房间等,坐这里会着凉。”
  “真的吗?”听到这话的同时,小程砚就猛地站了起来,高兴的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大哥,大哥......”他想抱一下程钰,但不敢,犹犹豫豫间,程钰把他牵进了房间。
  两人的房间大小,陈设其实大同小异,但程钰的床尾有个小夜灯,很淡的暖黄色,拉上了厚重的窗帘这抹光亮就像是流动的金沙,好看,也很治愈。
  程砚住进了程钰的房间,唯一不好的就是功课看的更紧了,每天睡前还要多背两页的英文单词,但这样也是好的。
  好景不长,很少过问这些琐事的程辉知道了这件事,他眼皮都不擡一下的对程砚说,该在哪休息就在哪,不要耽误程钰的功课和休息时间。
  程砚一声不吭,晚饭匆匆吃完,早早的上楼锁了门,但依旧没摆脱程棋对他的恶作剧。
  一整晚,整个房间都充斥着利器刮磨地面,衣橱,桌子的声音。小程砚缩着身体蒙在被子里,脑子里都是程棋绘声绘色的告诉他,阿飘张着血盆大口吃人肉,喝人血的画面。
  第二天高烧不起。
  再醒来时,左手挂着吊针,程钰正在用毛巾给他擦汗。
  “大哥。”一张嘴,声音嘶哑的不成样子,“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飘,好累,我不想飘了,想躺下。”
  “你发烧了,给阿砚烧晕了,乖,退烧就好了。”
  他侧头看了眼沉下来的夜幕,一把抓住了程钰拿毛巾的手,“大哥......”
  程钰说,“我不走,陪着你。”
  那晚,程砚一直抓着程钰的手。
  程砚的房间里被放进来了7只小螃蟹,晚上没了亮以后,它们就漫无目的的四处狼窜制造噪音。不消问,这是程棋的手笔。平时他在学校也没少搞这些小把戏,只是程砚不敢告状。
  程钰狠狠的罚了他,并警告他,再犯,直接停掉他一年的零用。
  本以为从此会被程钰冷落,但意外的是,程钰还是会带他们一起去夏令营,一起去爬山,等到他们长到可以独立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程钰已经开始接触一些集团的事物了。
  “大哥,你今天不在状态啊。”程砚把毛巾打湿,亲手搭在了程钰的脖子上,毛巾是凉的,指尖是热的。
  程钰笑着摇摇头,“昨晚跟爸爸出去应酬,睡得很晚。”
  “工作的事,我帮不了你啊。”
  “好好读书,将来回来帮我就可以了。”
  现在的程钰还不是很忙,偶尔还能跟程砚出来打个网球。
  高端的网球会所,休息室都是独立的,但两个人边走边闲聊,进了一间,程砚抹了把脸,顺手就把t恤脱了下来。年轻的身体,劲瘦有力,匀称的肌肉漂亮有型,背部的汗珠顺着光裸的肌肤下滑,在腰身处浸进衣物里。
  空气突然开始发热,乎的人脸热,心也热,程钰转过了身,“你先洗吧,我歇会。”
  程砚以为他真的累了,不知收敛的搂过肩膀晃了晃才进去。
  程钰在程家的地位是从小就刻进每个人的骨子里的,程棋和程砚都是他一手抓,尽管如此,在程钰正式进入程氏集团前,一个被打发去留学,一个去了慕尼黑。
  程棋的母亲和姐姐长居慕尼黑。
  而程砚,又是孤身一人,去哪留学,学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远离权利的中心即可,等一切稳定了,需要你们了,你们再适时的出现。
  程钰没有询问程砚的意见,而是给出了两所大学,让他自己选,他选择了去英国。
  临走前,程钰把那个小夜灯送给了他,“现在没人能欺负你了,但,我希望你知道,还有人陪着你。”
  “大哥,事情不是一天就能做完的,你多注意身体。”
  “知道,记住我说的话。”
  程砚狠狠的点头,走出去两步,旋即回身狠狠的抱了程钰一下才头也不回的离开。
  两人时常的联系,聊一聊近况,最多的是程钰询问他的学业情况。
  “大哥你又给我账户存钱,你这样,我会变坏的。”那时的程砚还有点孩子气,坐在电脑前,边擦头发边过嘴瘾,“洋鬼子玩的可花了,我很难做啊。”
  程钰脸颊有不明显的红晕,领带松松垮垮,刚应酬完,整个人很放松。这个时候,程钰的笑已经由温柔带上了点宠溺的味道,“怎么,交了洋人女朋友?”
  程砚笑笑不说话了。
  其实,他哪来的什么女朋友,正经恋爱才叫女朋友,他那些男男女女,充其量就是个床伴。但他故意不说话,自认为成功挑起了程钰的好奇心,故意调他胃口。
  程钰撤身,离摄像头有了一段距离,只能拍到鼻尖以下,“好啊,下次我过去的时候带出来看看。”
  本以为这句是玩笑,但没过多久,程钰真的去看他了。
  他不仅在他的公寓里吃了午饭,还陪他在校园里闲逛了一阵,晚上一起看过泰晤士河后才离开。
  他们聊了很多,关于目前的现状,以后的规划,聊的太好,程砚忽略了程钰为什么会时间上这么充裕。
  后来程棋知道了这件事,专门跑回港城和程钰一起庆生,发了99张照片给程砚炫耀。程棋本来心思就弯弯绕绕,出国后,跟老外们厮混,阴晴不定的心思尤胜从前。
  程辉承认程钰的地位,给他铺路,扶他上位,程棋和程砚也是计划在他的地位稳固以后召回程氏出力,毕竟都姓程。
  可事态的发展超出了程辉的想象,而程钰的不可控也日渐势大。他暗里以程棋的母亲为要挟,不让程棋回国。在程砚回国后,接着在没有通知人和人的情况下,直接发配到了内地。他不允许程钰再有势力范围的扩张。
  程砚虽然在内地,但程钰会把所有局势,利弊以及发展通通都告诉他,更会指导他发展的每一个项目,让他在每一个阶段都快速的成长。他手段强硬,雷厉风行,就是在这个时候慢慢沉淀下来的。
  局势恶化到不可收拾前,程钰来了一趟内地,他的行程紧到要以分钟计算,但还是推掉了一个局,专门来看看程砚的那个人。
  他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完完全全是一个大家长的身份,得体有度,如沐春风。
  “不错。”他向后,舒服的靠在椅背上,交叉的双手放在交叠的双腿上,微仰着下巴看向站在窗边吸烟的程砚,“只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喜欢男生。”
  现在想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语气呢,没法形容。
  程砚是歪斜靠着的,他站直身体走了过来,意外的蹲了下来,微凉的掌心握住了程钰交叠的双手,“大哥,你......”与他而言,程钰是亲人,是他唯一一个需要交代的人,得到程钰的认同和祝福就相当于过了明路。原本是想问,“你反对?”但他觉得这不能表明自己的态度,话到嘴边,改成了,“大哥,我很认真。”
  那双被握着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带着不舍和不甘抽了出来,在他的浓密的发顶呼噜了一把,“想什么呢,你喜欢最重要,替你高兴。”
  程砚笑了,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那大哥,你努把力,我们等着先喝你的喜酒。”
  这是莫凡第一次见程钰,也是仅此一次。
  程辉把程棋从慕尼黑召了回来,这个不听话那就换一个,但不论是程棋还是程砚,都是在程钰的影子里长大的,即便程辉许了整个程氏给程棋,但程棋玩心大于野心。
  他把程辉的每一步计划都告诉程钰,然后又乖乖听程辉的吩咐,努力做事,这个游戏玩的不亦乐乎,但程钰来内地见了程砚,他那莫名其妙的争宠心又爆发了。
  新加坡的华人工厂落成,程棋出席了仪式,那天是他的生日,而当时,程钰从印尼回国经停,他为了给程砚炫耀,听了程辉的话,撒谎骗程钰,程辉也在新加坡。
  程钰改了行程,从机场去了四季酒店。
  服务生把蛋糕拿到房间,程棋房门都没来得及关,兴冲冲的跑下楼去接人,他从大堂奔出来,先看到的是空中迸溅的献血,然后是听到一声巨响。那是一辆白色无牌照车把程钰顶出去十几米,然后撞向了停车场的院墙。
  程钰是当场死亡。
  在他死前就只有程棋一个人在身边,他交代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后来发生的事情,只要仔细看不难发现,程棋每次惹麻烦,每次跟程砚针锋相对的时间点都很微妙,而且最后都不会有什么实际性的损失。但,程钰不会再回来了,一个近乎于完美的人,永远定格在了他最好的年纪!
  程棋代表程家和程氏去北京处理胡万方的事情,是因为程砚答应了他会让他去看程钰的遗物。他把着程钰的遗言,一个字都不肯透露,程砚就锁起了程钰的所有遗物,不让他窥见半分。
  依他的性格,越是不让,他越是来劲,撬门砸锁这事也不是不行,但那是因他逝去的程钰,他没有半分的胆量,更没有半分的不敬。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终于站在了程钰的私人住所内,以前来的时候从没觉得如此空旷和寂寞过。
  从小到大,他送的每一个礼物都被整理的收纳,国中踢球拿的奖杯也被郑重的摆在书架上,旁边是夏令营时三人的合影。
  程棋对英文不感冒,甚至讨厌学英文,但程钰抓的最紧的就是学业,他把第一次拿满分的测试卷拿过来请赏,程钰也完好的保存了起来。
  “把老头的骨灰扬了吧,别让他去扰了大哥的清净。”
  “不。”程砚站在他身后,同样眺望香江畔,“我让他睡在大哥的脚边,每天跪着跟大哥说话。”
  高端的墓园跟活人的配置是一样的,依山傍水,枝繁叶茂,独享空间。但程钰的墓被高高垒起,台阶下的右边是程辉的,墓碑不是跟程钰的同一朝向,而是跟程钰的相对而立,跟真的跪在台阶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