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位置骤然颠倒,明昭躺在姜暮恩原本的位置上。
  姜暮恩双手撑在他脸颊两侧,低下头,试探地舔了舔明昭的唇缝。
  明昭偏过头,脸上温度飙升:“你能换个地方咬吗?换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你想要我咬哪里?”姜暮恩礼貌又绅士地询问,“嘴唇不可以,那就……脖颈、胸膛、小腹……还是大腿?”
  姜暮恩轻轻点了点明昭的下唇,微凉的指尖随着他的话音不疾不徐地一路向下轻抚,在每个提到的部位上恰到好处地停顿,又翩然游曳,仿佛在弹奏一曲美妙的乐章。
  明昭在这样的抚摸之下忍不住战栗、颤抖。他有些心烦意乱,拂开那只作乱的手,转过身背对着姜暮恩,擡手撩起颈后的碎发,露出一小片白净的肌肤。明昭偏过头,只露出一只眼睛,隐隐带着点羞愤与不耐。
  他对姜暮恩说:“你咬这里可以吗?往上一点咬。”
  咬嘴唇很奇怪,脖子以下的地方又太超过,明昭觉得不如就选后颈这里吧,咬偏上的位置发尾一遮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后颈真被咬住的感觉其实比预想中还要糟糕。甚至尖锐的獠牙刺破皮肤的痛楚都算不得什么,在黑暗中仿佛被野兽叼住脖颈带来的失控感让他有一刻怀疑自己只是一只软弱无能、引颈受戮的可怜猎物,意识也逐渐有些朦胧。
  姜暮恩进食的时间总共只有几分钟,无尽的黑暗却让明昭觉得如溺深海,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被冰冷的舌头舔舐伤口时才恍然回神。
  “……结束了吗?”明昭问。
  “嗯。多谢款待。”姜暮恩的声音透着一种满足感,摸了摸明昭的发尾以作安抚。
  明昭想要起身,却觉得两腿一软,又陷进云朵一样柔软的床铺里。
  这是吸血鬼不是狐貍精没错吧?明昭无能为力地想,为什么每次被吸血以后都有一种同时被吸了阳气、浑身虚弱的感觉。
  “需要我抱起你来吗,昭昭?”姜暮恩好心地问。
  明昭的声音则是与之相反的虚弱:“不需要,让我缓两分钟。”
  “那你先休息一下。”
  姜暮恩独自来到客厅的时候发现早上支的那张桌子上居然出现了一张五十元的人民币,明昭也贴了张便签,很可爱地在上面写着:给你的零用钱,随便花。
  明昭自己也不富裕,但对姜暮恩倒是很大方。
  姜暮恩很早就经济独立了,已经很久没从别人那里收到过零用钱了,何况还是从一个没成年的男高中生那里,倒是很新鲜的体验。甚至有种被明昭养着的感觉,这让姜暮恩的心中升起一丝奇异的感受,他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大概等了十分钟,明昭走出卧室,和姜暮恩一起享用了晚餐。
  好在他打包得十分仔细,汉堡还是温热的,汉堡胚松软并带着黄油的香气,牛肉饼鲜嫩多汁,搭配口感丰富的配菜与酱料,两个人吃得非常满足。
  明昭舔掉不小心蹭到唇角上的酱料:“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从头到尾自己一个人做汉堡,味道没我想象得那么糟糕。”
  “很好吃。”姜暮恩真心实意地称赞,“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汉堡。”
  得到了这样的正面反馈,明昭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比往常更加精神饱满,效率翻倍,昨晚出去和小姐妹蹦迪此时挂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施诗站在一旁哈欠连天:“我觉得我们这里现在好像蟹堡王。”
  明昭问:“接下来要推出的新品是蟹黄堡吗?”
  施诗回答:“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像热爱工作的海绵宝宝,而我是活人微死的章鱼哥。”
  “……”明昭说,“其实你是蟹老板才对。”
  “你说得对!我要研制出美味蟹黄堡的秘方,从此垄断汉堡行业,拳打肯德基,脚踢麦当劳,成为躺在钱上数钱的万恶的资本家!”施诗一边斗志昂扬地说着,一边在店里播放起了《海绵宝宝》的主题曲。
  这下堡堡真变成了蟹堡王了。
  伴着欢快的背景乐,明昭仍旧从容不迫地做着汉堡。只是顺利做完一单以后,他居然也下意识地也哼出了海绵宝宝的小调,虽然声音很小没有被其他人听到,但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明昭还是默默低下了头。
  周日的晚餐是夏威夷凤梨堡和芝士蒜香薯条。凤梨果肉香甜,搭配起来竟意外的清新解腻。
  吃完饭,明昭帮同学抄了好几份作业,又预习了下周的课业,这才伴着石榴香气进入了梦乡。
  周一早上第一堂上课铃声响起后,钱琳在校广播站占用了几分钟时间,严肃地通报了上周高一年级的打架事件。
  在这份公告里,不仅以校方立场澄清了两位当事同学之间子虚乌有的谣传,更是对此类行为进行严厉的告诫,为全校同学敲响了警钟,希望能从此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当然,在姜暮恩的建议下隐去了杜柯的名字,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
  得到了充足的睡眠以后,明昭不会再在课堂上打瞌睡,专注度直线上升,学习效率也显著提高。
  毕竟还有一周就是他升学到高中以后的第一次月考,这次月考不仅是对这段时间学习生活的一场检验,还关乎他是否能够继续逃晚自习做兼职。明昭必须要拿出充足的时间准备复习,只得暂且把做网红的计划也搁在一边,连课间都在看书。
  张淞路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咱们昭皇殿下,真是文武双全,连下课时间都手不释卷,令我等凡人惭愧、惭愧!”
  明昭:“……”
  他偶尔也会检讨,为什么他身边的人一个两个的戏都那么多。
  谷小桥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明昭:“说实话,我以前一直以为明昭这种学神都是上课睡觉,下课疯玩,回家以后学不学习我们也不知道总之学了也不会让我们看见,最后成绩一出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年级第一,最后在大家崇拜的目光里淡淡地转身离去。”
  “哪有这么夸张。”明昭无奈地说。
  但其实某种意义上还真被谷小桥说准了——明昭初中时期就曾有过这样的中二时光。
  上小学的时候,明昭玩心太大,一直成绩平平。升入初中以后,完全是优绩主义的明成业毫不掩饰他对成绩优异的继子的偏心。为此,明昭每晚放学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挑灯夜读、刻苦学习,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超过了继弟,并且逐渐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明昭确实聪明,但并不是那种不需要付诸努力就能取得成功的天才。他必须在人后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在人前表现得游刃有余、毫不费力,才能跟得上那些真正的天才们的步伐。
  只是明成业从不出席他的家长会,在明昭从苏城转学以前,也并不知道自己素来漠不关心的亲生儿子的学习成绩早就超过了他寄予厚望的继子。
  而高中课程的难度要远超于初中,还要为自己生计奔波的明昭也不再热衷于给自己立那种不学习也能考出好成绩的中二人设,只想抓紧一切时间用来赚钱和学习。
  虽然打工浪费了一部分时间,但他帮观秋雨补习功课的时候也同时完成了对知识点的复习。
  晚上十点半,明昭拎着书包离开观秋雨家,走到锦江花园小区门口时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和自己年龄、身高都相仿的男生。他穿着漆黑锃亮的皮衣,长得浓眉大眼的,但拧着眉叼着烟,一副很不好惹的气质,正直勾勾地盯着明昭看。
  明昭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路过了。
  “啧。”男生却突然开口,语气隐隐有些不爽,“你就是明昭?”
  “是我。”明昭顿下脚步,“有事?”
  男生走上前。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夹着香烟,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口烟圈:“就是你小子惹我兄弟不痛快?”
  路灯下,明昭的身影单薄又挺拔,清隽如竹。昏暗的光线映衬得他的面容愈发冷淡清越,明昭面无表情地说:“看我不爽的人挺多的,我怎么知道你兄弟是哪一个?”
  男生眉头一挑:“行啊,够拽,和他们说的一样。”
  “别废话了,直接来吧。”明昭直接摘下书包扔到一边,“就你自己还是找了别的什么哥哥弟弟?要上一起上,打完了我还要回家睡觉。”
  男生实属第一次遇见这么嚣张的,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但看到明昭这么痛快,他便也直截了当地说:“就我自己。不过呢,我挺欣赏你这个脾气的,你如果愿意和我兄弟——九班的王皓道个歉,咱们可以化干戈为玉帛,交个朋友,我也不会再找你麻烦。但你如果非要这么犟呢,好心提醒你一句,我可是跆拳道黑带。”
  男生说完,还秀了一下自己优越的小臂肌肉。
  明昭特别不爱看这帮青春期男的随时随地秀肌肉的蠢样,不耐烦地说:“我也是跆拳道黑带。”
  “别吹了哥们儿。”男生嗤笑,“不说其他年龄段的,就光说咱们这一代。整个苔城有黑带水平和我不说是哥们儿,至少也是认识,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你敢说你是哪个老师带出来的吗?”
  “李玉山老师。”明昭回答。
  “你知道你吹到谁头上了吗?”男生不屑地说,“你面前就是李玉山的大弟子,用不用我现在拨个视频通话在本尊面前当面对质啊?”
  “我四岁开始就跟着李老师学跆拳道,七岁那年回苏城了,前段时间才转学回来。”明昭平静地说,“你有联系方式那正好,我一直还没抽出时间去拜访老师。”
  “等等,苏城?”男生眉头越拧越深,“你姓明,日月明?该不会……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徐幸。”
  “徐幸?”明昭说,“你该不会是……徐师兄?”
  “我靠!”徐幸实在没忍住爆了句粗,连指间的烟都不慎手抖掉在了地上,还苟延残喘地溢出丝缕白烟,“还真是你啊师弟,你什么时候从苏城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