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客(上)
十月二号这天,早上六点多钟闹铃还没响,明昭就已经起床了。
他起来了姜暮恩自然也睡不着,两个人把本就干净整洁的屋子又重新打扫了一遍。
自从姜暮恩开始调整作息,这个家白天睡懒觉的就只剩下馒头一位。
馒头原本趴在沙发上睡觉,被两个大早上起来就叮叮咣咣做大扫除的烦人两脚兽吵醒了,它从沙发上跳下来,甩了甩尾巴躲进了卧室。
收拾完毕也才八点不到,姜暮恩从冰箱里拿出两块昨天逛超市买的月饼,用水果刀切成八瓣并摆了个盘,还在上面插了两个小叉子。他端到明昭面前,说:“先垫一下,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明昭一向不太喜欢吃月饼,他觉得市面上大部分月饼又甜又腻,在苏城的时候也是只吃咸口月饼。
只是东北这边虽然做菜的口味比较重,节日里却偏爱甜月饼、甜汤圆、甜粽子之类的。昨天逛超市的时候明昭也扫了一眼月饼区,净是什么黑芝麻五仁豆沙,多看一眼都觉得头晕,因此也没注意到姜暮恩最后拿的是什么口味。
明昭叉起一小块月饼,看着淡绿色的馅料里混着不少籽状颗粒,问道:“这是什么馅,绿豆吗?”
“是紫苏籽馅的。”姜暮恩说。
“紫苏籽?”明昭重复了一遍这有点拗口的名字,“我没吃过。”
姜暮恩说:“尝尝吧,有点甜,但是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明昭尝了一口,发现果然很好吃。月饼皮薄馅大,馅料绵软,紫苏籽是脆脆的口感,整体吃起来有一种绿豆糕的感觉,但是更香更湿润,甜而不腻。
两个人就着温水对付完这一顿早餐,这时离约定好的九点还有半个多小时。明昭坐在沙发上用手机刷单词,神情专注又淡定,只是每当门外传来动静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擡头看看。
姜暮恩不免笑道:“昭昭,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明昭说:“没有。”
“你昨晚躺下以后,翻来覆去半个小时才睡着。”姜暮恩说。
“……对不起。”明昭说,“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姜暮恩回答,“我也是因为调整作息才迟迟睡不着的。”
明昭放下手机,叹了口气:“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邀请同学来家里做客。”
“这算不算小学生春游综合症?”姜暮恩笑笑。
“我又不是小学生。”明昭瞪他。
“放心吧,昭昭。”姜暮恩安慰道,“我有预感,我们会度过很愉快的一天。”
八点五十六,敲门声响起。明昭打开门,谷小桥和观秋雨一起来的,正热情洋溢地站在门外,手上还都拿着东西:“早啊昭哥。”
“早,快进来吧。”明昭说。
进门之后看到姜暮恩,谷小桥高兴地打招呼:“男神好。”
观秋雨也说:“叔叔好。”
“果然叫叔叔我还是有点不习惯。”姜暮恩温和地说,“我有的朋友喊我姜哥,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这么叫。”
观秋雨有点犹豫:“但是这样不是占昭哥便宜吗?”
“昭昭不会介意的。”姜暮恩微笑,“他对我都直呼其名的,叫我叔叔反而才算占他便宜吧。”
谷小桥显然有精心打扮过,手上还捧着一大束同样精致的花。花束是红黑配色,哥特风格的,包装也很漂亮,红色的丝带上还挂了个小小的十字架。他说:“我带了个小礼物,我觉得这束花和男神你太配啦。”
“谢谢。”姜暮恩接过花,称赞道,“很漂亮,谷同学的眼光很好,我要买个花瓶把它们插起来才行。话说,这是lavieenrose的花吧?”
听到姜暮恩准确地说出法语店名,谷小桥十分惊讶:“你也知道这家店吗?”
“嗯。”姜暮恩笑笑,“老板是我朋友。”
“好巧啊。”谷小桥感慨。
“当当当!”观秋雨高高举起手中的袋子,“老观有朋友在苏城做生意,拜托他寄来了那边现烤的苏式鲜肉月饼。老观说你在苏城生活那么久,月饼估计还是喜欢那边的口味。”
明昭微微睁大了眼睛,接过这盒月饼的时候都有些手足无措:“……太麻烦你们了,怎么好意思让观叔叔破费。”
“哎呀,月饼而已啦,别和我们客气。”观秋雨说道。
明昭带着两人简单参观了一下这个六十平米的小家,当然,跳过了卧室。
观秋雨忍不住感慨:“这也太干净了。你们俩是谁有洁癖吗?”
“都有一点吧。”明昭说。
这时,睡醒的馒头缓缓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观秋雨两眼放光:“哇,昭哥你家里竟然有小猫!太可爱了,叫什么名字啊?”
“馒头。”
馒头径直跳到了沙发上,旁若无人地开始洗脸。
观秋雨问:“它怕人吗?我可以摸吗?”
“不怕人。”明昭说。
毕竟是流浪猫出身,馒头的胆子本就不小。虽然一开始可能因为小猫的感知太敏锐,它有点害怕姜暮恩。但是它最亲近的明昭身上一直带着姜暮恩的味道,馒头慢慢也就适应了,逐渐和姜暮恩变得很亲近,有时还会爬到他的肩膀上去。
观秋雨摸了摸馒头的毛脑袋,见馒头一脸享受,便把小猫抱起来与它对视:“真的好可爱呀,大眼睛尖下巴的。诶,这不就是昭哥头像的那只猫?”
“是。”明昭点点头。
姜暮恩收起月饼和花束,和颜悦色地说:“我去给你们沏茶切水果,你们在家可以随意点,不用不好意思。我只比昭昭大十岁,和他一直是以同龄人的方式相处的,也希望不会让你们感受到压力。”
“放心吧男神,我很随便的!”谷小桥说。
明昭:“……”
“话说,”谷小桥忽然感慨,“原来男神居然才二十六啊。”
“才?”姜暮恩笑眯眯地问,“我看起来很显老吗?”
“当然不是!”谷小桥立马否认,“只是觉得你气质很成熟,至少是那种三十几岁的人才能拥有的。但是我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觉得男神你二十六长现在这样,估计三十六、四十六也还是长这样,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谢谢。”姜暮恩微笑。
明昭心想:还真是被你说对了。
逗了会儿馒头,明昭带着他们俩去了书房。
书房被姜暮恩提前整理过,他把自己的东西搬到卧室去了,今天暂时在那里工作。
书房里的这张桌子很大,坐三个人也完全没问题。
谷小桥掏出了书包里的作业,感慨道:“不敢相信,我竟然还有不在假期最后一天才赶作业进度的时候。”
观秋雨说:“我有经验,和昭哥一起做作业的效率特别高。”
明昭坐在中间,拿出试卷就开始写题,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观秋雨也紧随其后。而谷小桥启动要慢一些,但是也很快被两人带动起来,就连姜暮恩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端进茶水、石榴汁和切好的水果时,他都没能注意到。
忘我地做了快三个小时的作业,姜暮恩适时敲门进来:“好了,你们先休息一下吧,我也要准备午饭了。”
“好。”明昭说。
谷小桥扔掉笔,累得直接趴在了桌子上,疲惫地说:“和昭哥一起做作业真的好累,我总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动着我写题,到最后感觉手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我说什么来着,”观秋雨也伸了个懒腰,“和昭哥一起做作业效率真的很高。我虽然没能跟上昭哥的速度,但是好歹把数学做完了。”
“一上来先做数学,你俩简直不是人。”谷小桥说,“反正我是不行,我就把英语写完了。”
观秋雨评价道:“等下午做理科有你困的。”
“先休息一下吧。”明昭也说。
三人回到客厅,观秋雨很喜欢馒头,又陪它一起玩了起来。
看见姜暮恩拿出昨天买的菜,明昭说:“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姜暮恩故意逗他:“昭昭这是想在同学面前表现一下吗?你平时从来不进厨房的。”
“那你自己做。”明昭瞪他。
“我错了,昭昭。”姜暮恩从善如流道,“你可以来帮我吗?”
姜暮恩正在低头洗菜,明昭走到他身后,像拥抱一样双手环住他的腰帮他围上围裙,又轻轻踮起脚,用发绳将姜暮恩的长发绑了起来。
谷小桥与观秋雨同时看到这一幕,立马心有灵犀地看向对方。
视线交织的那一刻,两人的脑电波也搭上了,立马达成了某种共识,忙坐近了窃窃私语。
“不对劲,他们俩这氛围绝对不对劲。”谷小桥压低了音量。
观秋雨则是感慨:“天呐,我好像明白婷婷为什么那么喜欢看那些bl漫画了,两个帅哥在一起真的挺养眼的……不过,他们俩不是叔侄吗?”
谷小桥认真分析:“我记得明昭说是他远房小叔,但是他俩姓都不一样,说不定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观秋雨提出质疑:“但是……昭哥看起来挺直男的啊?和你,还有我网上看到的那些gay,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谷小桥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有刻板印象行不行?gay也不全是我这样的,类型也很百花齐放的好吗?而且他俩刚才那一套到底和情侣有什么区别?又打情骂俏,又没有一丁点社交距离的。我以我初一就觉醒的性取向发誓,他俩之间绝对有猫腻。别的不说,你看昭哥平常嫌弃班上那些男的嫌弃得要死,和谁挨过这么近?”
观秋雨半信半疑道:“好像是这么回事,可是……”
谷小桥则仿佛已经盖棺定论了,又一副才恍然大悟的样子,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明昭长这样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今天我终于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观秋雨忽然问:“话说,我们就在他俩面前这么蛐蛐真的好吗?”
两人擡起头,发现明昭和姜暮恩仍在厨房里,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俩。姜暮恩在做菜,明昭就在旁边给他打下手,明明是很枯燥的场景,两个人却有说有笑的。
直到被观秋雨和谷小桥盯了好一阵,明昭才反应过来,看向他们俩,问道:“怎么了?”
“呃……没怎么没怎么。”
两人很有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谷小桥低下头,继续与观秋雨说:“看见没,整个厨房都快形成他俩的结界了,别人根本插不进去。要我说啊,就算是没谈也快了。”
观秋雨仍持保留态度:“但我觉得明昭看起来很坦荡呀。”
“……”谷小桥十分无语,“他就是谈个恋爱,又没犯法,他有什么不坦荡的。”
“谷大师,你说得好有道理。”观秋雨说,“那我再观望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