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条命
房间内,帕洛翻阅着手中的书籍,总觉得心神不安。
“咚咚。”当敲门声响起时,帕洛居然产生了一种果然有事发生的安心感。
“是谁?”帕洛没有开门,打开猫眼就看见外面有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发男人,怀里貌似还抱着一个人。
“帕洛大人,我们正在追捕混入里城镇的魔族,”外面的人语气谦卑,“还请让我们进您的屋子搜查。”
“进来吧。”门外的人没有穿执刑者的制服,帕洛一眼就知道对方在撒谎,但还是打开了门,要说为什么的话……
门外的人在门打开后迅速进入了房内,然后就用火焰聚成牢笼将帕洛困在了里面。
门被关上,那人施施然地抱着怀里的人坐在了客厅内的沙发上。
“他怎么了?”帕洛眼看着黑发男人像是在自己家一般自在,将怀里的人小心地放在沙发上后,就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屋内放药品的地方。
男人瞥了他一眼,然后就接着翻找柜子里的药品了。
帕洛见对方不想理他,便将视线转向了沙发上的人,其实比起完全强盗作风在他家到处翻找的黑发男人,他更在意的却是沙发上一直昏迷的人。
沙发上的人也戴着银色的面具,身着一套黑色礼服,看样子像是刚从哪个宴会中离开。帕洛的视线落在了那个人没有被面具挡住的地方,失了血色的唇,柔和的下颌线,熟悉得让他心惊。
“你要找什么药?”柜子旁翻找的动静越来越大,帕洛表情有点无语地对那个好像要拆他家的人说。
“治疗外伤的药。”黑发的男人终于正视了他,理直气壮地说。
“在柜子最里面的黑色的袋子里,”帕洛想了想,干脆地告诉了那个人,然后指了指沙发上的人,“他哪里受伤了吗?”
黑发男人拿到了药,又不理睬他了。
帕洛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拿着药来到了沙发,然后小心地将沙发上的人翻了个面,蹲下身开始敷药。黑发男人故意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只能隐隐猜到沙发上的人应该是伤到了后背,但是具体是哪里他是看不到的。
“他是怎么受伤的?”帕洛站累了,索性坐在了地上,隔着火焰铸成的牢笼试着和对方搭话,“让我猜猜,是被执刑者伤到的,是吗?”
不知道他的那一个词戳中对方的神经,牢笼陡然缩小了一圈,逼得他不得不抱紧自己的双腿。
“我猜中了。”火焰离帕洛只有一寸不到的距离,但帕洛还是很镇定,没有缘由的他就是知道对方一定不敢伤到他。
“帕洛,你确实聪明。”黑发男人将沙发上的毛毯盖到昏迷的人身上,然后就走到了帕洛前。
“不少人这么说,魔王先生。”帕洛笑笑,黑发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确实感到了威胁,但是也感到了久违的熟悉。
阿比斯眉头一扬,将面具从脸上摘下,同时两个尖锐的长角从头顶显现。
帕洛仰头看着对方,十年过去,魔王看上去比之前要更加强壮,身上的气势也更加令人逼人。魔王曾是他们勇者小队最大的敌人,当然也是现在的勇者小队最大的敌人。但事实上,他们在过去连魔王的一根寒毛都没有碰到,而前任勇者小队已经只剩下他。
“不仅聪明,运气也不错。”阿比斯随手一挥,火焰牢笼消失了。
帕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点头道:“确实还行。”
阿比斯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帕洛,然后就重新回到了暮隐身边,握住暮隐的手陪着。
帕洛站在一旁,看着沙发上的人,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问道:“他,是谁?”
“你认为呢?”阿比斯连头都懒得擡,在刚认识暮暮时,他就看这群总是跟在暮暮身边的人很不顺眼了,而现在只会更不顺眼。
帕洛放缓了呼吸,慢慢走到了沙发旁,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嘴唇颤抖地说:“暮暮,是你吗?”
沙发上的人陷入昏睡,房间内也一片寂静,帕洛恍惚间以为这是一场梦,一场他想都不敢的梦境。
“暮暮,你说什么?”他和暮隐的最后一场对话就是在这个屋内,他们勇者小队一起买下了这个房子,共同在这个小屋生活了十几年,虽然打打闹闹,但一直都很融洽,从未想过会有分离的那一天。
“帕洛,三天后我就要被处死了。”暮隐从秘林回来后,就被执刑者关押了起来,他一直和大祭司长请求去见他但都没有成功。
直到那天,执刑者包围了房屋,暮隐也被带到了这里。
“暮暮,不会的,我会去和长老会还有大祭司长求情,他们不会这样对你的。”他当时慌极了,卢克和克拉拉的死讯早已经传来,现在暮隐也要离开他了吗?他只是生了一场病,再醒来之前熟悉的一切却都要消失了。
“这次恐怕不行了,”暮隐的样子已经瘦的脱了形,脸上强撑的笑容也像是一个脆弱的面具快要掉落,说话也气若游丝,“帕洛,不要再去找长老会,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他当时慌的失去了理智,只会抓紧暮隐宣泄自己这几天的悲伤和无措:“什么叫我好好活着,你们一个个离我而去,要我怎么办?”
“你也好好活着啊,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他当时崩溃地大哭,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紧紧抓住的暮隐也已经是强弩之末,而他在最后还在索取着暮隐的安慰。
他太习惯于依赖这个比他还小的勇者了,当事情突然爆发时,他立刻失去了主心骨,甚至都没想到去探寻真相,只是愚昧地相信着长老会们会还暮隐一个清白。
但是长老会的人根本就是要将这个他们亲手选出来的勇者置于死地,暮隐根本不可能会杀卢克和克拉拉的,他们可是一起长大的发小啊。还有勾结魔族,更是无稽之谈,暮隐是人类,还是受人爱戴的勇者,有什么理由背叛自己的同胞去勾结魔族?
暮隐离开后,他也被执刑者们控制了起来,直到赎罪之夜的火光映红了黑夜,直到人们的欢呼再次响起,直到新的勇者出现在他面前。
金色大厅内,他曾自暴自弃地质问大祭司长为什么不连他也一起杀了,当时的他对长老会和长老会信奉的神明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失望,甚至是怨恨,他故意惹怒大祭司长,想要随着暮隐他们的步伐一起离开。
“前任勇者伏罪后的唯一要求就是让你活着,”大祭司长站在他面前,说的话残酷又可怕,“当然你如果想要死的话,我很愿意满足你。”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金色大厅,他简直不敢想暮隐是在什么情况下说出了这个要求,他的命又是暮隐遭受了多少苦痛才保下的。
“真是笨蛋,”帕洛将脸埋在了暮隐散落的银发里,声音苦涩地说,“你是最傻的笨蛋。”
阿比斯嫌弃地看着将脸埋在自己爱人头发里的人,将帕洛一把推到地上,拿着口袋中的手帕仔细地擦拭起被碰到的每一根的发丝。
“所以我真得很讨厌你们啊,”阿比斯语气很差地说,“讨厌让暮暮奋不顾身的你们。”
帕洛笑了一声:“你是嫉妒吧,暮暮和我们关系这么好,而你只是一个陌生人,甚至还是敌人。”
阿比斯将手帕扔到了地上,冷着脸说:“我曾经是嫉妒,暮暮这么好,而你们又在这么好的他心里占据了那么大位置,我曾经有想过将你们全部都杀了的。”
“那为什么不这么做呢?”帕洛想着过去的种种,自信地说,“你做不到的。”
阿比斯轻嗤一声:“只是怕暮暮伤心罢了。”
“你现在与暮暮是什么关系?”帕洛隐隐觉出阿比斯话里的亲密,顿觉不妙,然后就被阿比斯的话砸得血气上涌。
“我们是爱人关系。”阿比斯高高擡起头,得意的不行,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你说什么?”帕洛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也不管对方魔王不魔王的了,抓住领子就是一顿疯狂输出,“你居然抱着这样的心思,暮暮答应了?是你哄骗了暮暮,对不对?我不接受!”
帕洛情绪越激动,阿比斯的神色就越是得意,要不是帕洛口中一直输出的垃圾话,旁人看到还以为阿比斯正在接受什么表扬。
“我和暮暮已经结了婚契,人类的婚礼还没办,等办的时候会邀请你的。”阿比斯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气得帕洛恨不得抽出自己的长刀将这个拱了他家白菜的猪剁成臊子。
“你做梦!”帕洛气得快要爆炸了,吼出这句话后就要将沙发的人抱走,但是不出意外被不要脸的魔王拦住了。
“开玩笑归开玩笑,”魔王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是我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将暮隐从我身边带走。”
帕洛被阿比斯的戾气震到,也是终于想起了对方是魔王,是他打不过的魔王,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暮暮现在的命是我给的,你没有资格带走他,”阿比斯的眼神凌厉,说的话更是杀人诛心。
“十年前你就已经没有了在暮暮身边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