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何义晖居然比我还要心急，我答应道，“好，那你先说。”
树影婆娑，何义晖看着我，目光认真又郑重，缓缓问出一句，“阿呈，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整个人又惊又喜，我准备了那么久的问题，没想到竟然被他抢先问了出来。
我牵住他的手，“我们是彼此的对象啊，你是我的对象，我也是你的对象，不是吗？”
我本以为这个回答会让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可是何义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他才再次开口，“阿呈，我们可能犯错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仿佛从天堂掉落人间，心里隐隐生出的不妙预感。
“为什么这么说？我们犯了什么错？”
何义晖缓缓松开了我的手，低头望着地面，“暑假我看到一个新闻，广州有一个女学生在学校公开说她喜欢女生，最后被学校施压退学了。”
我赶紧再次攥紧他的手，“我们跟她不一样，你怕什么？不要因为一个偶然看到新闻就自己吓自己。”
“这不是偶然，”何义晖摇了摇头，眼里依然满是藏不住不安，“我还看到过另一个成都的新闻，两个男大学生在宿舍里亲密，被室友偷拍发到网上，后来被同学孤立，网上也全是骂的他们的，最后两个人只能退学了。”
我愣住了。
何义晖居然一直在悄悄关注这些事，我想安抚他，可是一时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说：“可我们不一样……这种事，肯定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的。”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是错的。”
我脑袋瞬间嗡的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同性恋是不对的。趁着还没出事，我们及时改正还来得及的。”
我不敢相信何义晖会说出这样的话，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是想跟我结束了吗？
“阿呈，我最近看了很多心理学的书，书上都说同性恋是一种心理障碍，我们再这样下去不光会毁了我们自己，还会害了身边的亲人。但是经过及时干预可以治好的，我们现在改正都还来得及。你听明白了吗？”
明白，我当然明白。
我不是傻子，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非常清楚，但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你不喜欢我了吗？”我的声音在颤抖。
何义晖静静看着我，一言不发。
他的沉默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口，一阵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彻底慌了，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着急地逼问他，“何义晖，我喜欢你！你说过你也喜欢我的！”
我不等他回应，用力抱住他，仿佛稍微一松懈就会失去他。
“阿呈，我们不做那些事也能在一起，可是……我们真的不能做同性恋啊，那是错的。”
“我不管什么同性恋！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不在乎那些所谓的对错！”
我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松开何义晖，他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却有些陌生。
我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着他，“你说话！你说话啊！”
何义晖，你说话啊！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你只是被那些新闻和书本影响了，你不是真的觉得我们的感情是错的。
何义晖沉默着，眼里也闪着泪光。
我们就这么对视，却良久无语。
我受够了，松开手，转身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何义晖叫了我一声，我没有理会。
明明是闷热的夏天，我却感觉到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几个路人路过，我把头扭向一边，掩饰着自己狼狈凄惨的模样。
我从来都不是爱哭的人，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妈的，我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就因为他几句话胡言乱语有什么好哭的？
“啊！”我大声地嘶吼。
又有一些人用怪异的眼神看向我。
随便吧，我不在乎，我现在什么都不在乎。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何义晖追了上来，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你要去哪里？不回宿舍了吗？”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别管我！也不要靠近我，你不是怕我把你变成同性恋吗？滚啊你！”
我们的动静不小，何义晖明显的局促不安，只好安安静静地跟在我身后。
我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往外走，一刻都不想待在学校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带有我跟何义晖的记忆。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记得走到了哪里，我停下脚步，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何义晖在不远处跟着。
“你不要跟着我！滚啊！”
何义晖停在原地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有些手足无措的。
换做以前，我肯定早就心软了，可现在我一点都不觉得心疼，因为我的心早就疼得麻木了。
我咬着牙转身继续走。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寂静得能听清身后的脚步声。
我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何义晖，你既然要推开我，为什么还要跟着我？
如果你舍不得我，为什么不肯上来抱住我，告诉我你刚刚说的都是假的？
可是没有……身后依旧只有单调的脚步声。
不知不觉间，路越来越偏，周围的灯光越来越暗，最后走进了一条黑漆漆的小巷里。
四下昏暗又安静，周遭的环境莫名让我觉得格外熟悉。
我愣了愣，脑子迟钝地反应过来，这里的场景和上次我教训澡堂变态的那条巷子特别像。
真是讽刺，当初我拼死打出的拳头，最后竟然打在了我自己身上。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等着何义晖慢慢靠近。
他迟疑了几秒，还是走了过来。
我一字一句，冷冷地质问他，“何义晖，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是个变态？”
他眼神躲闪，连忙摇头，“你别这么说，我们都不是。”
“不，你不是，我是。”我冷漠地伸出手去摸他，“我就是喜欢这样，我就是变态，”
“阿呈，别这样，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是错的！”
何义晖猛地一把将我推开。
他这一推彻底点燃了我的怒火，我狠狠地扑上去，用力推了回去，他一下摔倒在地面上。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挂在脖子上那枚他送给我的吊坠，我伸手抓住它硬生生把绳子扯断。
火辣辣的刺痛感从颈后袭来，可我完全顾不上，攥着那枚吊坠，狠狠砸在地上，“还给你！”
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何义晖见状，顾不上起身的狼狈，慌忙去捡。
可我的动作比他更快，上前踢了一脚，吊坠瞬间消失在巷子的黑暗中。
“你干什么！？”
何义晖也被我激怒了，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揪住我的衣服。
我们扭打在了一起。
拳头落在我的脸上、身上，我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里的痛早就盖过了皮肉的痛。
我们死死盯着对方，眼里全是绝望和怒火，就在这条没人的黑巷里，不顾一切地互相撕扯、缠斗，那些所有说不清的爱恨都化作彼此身上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