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阁趣文网 > 其他小说 > 小子,别说爱 > 第95章我不懂,我不能
  我们互相拉扯、推搡,身体一次次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杂物被撞得哗哗作响。身上很快布满擦伤和淤青。打到最后,我和他都没力气了,就死死抱着对方,胡乱咬住对方的肩膀和后背。
  终于我们都累了,谁也不再挣扎。
  我虚脱地靠着墙面坐下,无声地流泪。
  巷子里突然响起开门声,一位老奶奶从里面走了出来,望着黑暗中的我们,“在这儿打架呢?需不需要我帮你们报警啊?有啥事好好沟通啊。”
  我犹豫了一下,喊了一声:“没事。”
  老奶奶站在那看了一会,又进屋去了。
  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我看向何义晖的脸,他的嘴角破了皮,脸颊涨红,心里愈加难受。
  我身上也很疼,但是我也舍不得他疼,我打心底里不想就这样失去他啊。
  夜风拂面而来,口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我侧头吐了一口口水,深色的污渍当即落在地面上。
  何义晖见状,抬手伸过来,轻轻擦了擦我的嘴。
  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心里升起一阵熟悉的暖意。我一把攥紧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拽向自己,顺势吻住了他。
  何义晖,你心里有我,你还是心疼我的,对不对?回头吧,我不会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也不会在外面让你难堪了,我们回到最初那般安稳相伴的样子就好。
  何义晖的身体绷紧而不自然,立刻用力将我推开。
  被他推开的瞬间,我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狠狠砸落在地,碎成千万片。
  “阿呈,不要一错再错了,我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望着黑暗里的何义晖,明明近在咫尺,却陌生又模糊。
  或许他是对的,他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安稳平淡,不被非议。我缠着他,只会让他变成旁人眼里的异类,真的会害了他。
  好吧,我放过你了,何义晖,你也放过我吧……
  我松开手,抹掉泪痕,咬着牙站起身,转身,头也不回地飞奔离开。
  风声灌进耳畔,我只顾着往前跑,身后没有他的呼喊,也没有追赶的脚步声。
  深夜的北京街道空旷冷清,楼宇灯火稀疏错落。我游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前路茫然不知该去向何处。
  走累了,就坐在路边,双臂搭在膝盖上,低头趴着发呆。
  偶尔有零星路人路过,目光淡漠又异样地扫过我,我也麻木地看回去,对方慌忙收回视线匆匆离去。
  家家户户的灯火渐渐熄灭,月亮也钻进乌云里不见了踪影,路灯昏黄的光线仿佛在苟延残喘。
  一段旋律不自觉在我的脑海里缓缓响起,字字句句像刀片划在心头。
  “直到整条街上,剩我和路灯,
  衬衫上你的泪痕已变冷。
  我不懂,我不能,
  相信爱结束了。
  恍恍惚惚坐着,想起那些快乐,
  刚刚的分手不像是真的。
  我不懂,能不能,
  证明你爱过呢……”
  我的眼泪又一次无声无息地滑落。
  长夜漫漫,满目凄凉,我的思绪渐渐涣散,最后是怎么睡着的也不记得了。
  再次回过神来,是有人在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别趴在这里睡了,回家睡吧。”耳边传来温和的声音,是位拿着扫帚的清洁工。
  我这才起身,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太阳还没升起,校园里格外安静。
  我轻轻推开宿舍门,舍友们都还在熟睡。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床边,刚俯身准备上床,许刚醒了。他盯着我的脸,问:“你昨晚去哪了?脸怎么受伤了?”
  我连忙别过脸,低声回道,“没事,你睡吧。”
  说完我爬上床,放下蚊帐。刚一躺下,一缕淡淡的味道忽然钻进鼻尖。
  是何义晖的味道。
  他在这里睡了一个暑假,人走了,气息却留在了床榻之间。
  从前我喜欢闻这个味道,现在只觉得像往伤口上撒盐,心口又是一阵刺痛,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我很累,却睡得很浅。
  朦胧间,我隐约听到宿舍里渐渐热闹起来,说话走动的声响此起彼伏。
  有人低声问我为什么迟迟不起,许刚不知说了什么,屋里的动静就小了下来。
  再度睁眼时,已经到了傍晚。
  我到水房去简单地洗脸刷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横着几道浅浅的抓痕,脸颊和下颌透着连片的淤青,破皮的嘴角依旧红肿。
  我不禁想到何义晖,他也受了不少伤吧,昨晚他去了哪里,有没有好好处理身上的伤。
  可这份担忧只持续了一瞬,我就觉得自己格外可笑。
  回到宿舍,张建伟跟老三还是忍不住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我随口敷衍道,“昨晚走路摔了一跤,撞到头了,刚好忘掉了不少烦心事,现在没事了。”
  这可能是我撒过的最烂的谎,但是没人戳破我的伪装。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我主动提起之前的约定,笑着问:“今晚吃什么?我肚子可都要饿扁了。”
  话音落下,没人出声。
  许刚率先开口打圆场,“我就说没啥大事!老话讲得好,没有什么烦心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咱们多吃点喝点,啥烦恼都没了。”
  “没错,先好好吃饭,别的都先放一边。”
  “要不去吃火锅?够辣够痛快!”
  “火锅太费时间,不如整点烧烤配啤酒,我请客!”
  “靠,什么时候轮到你了?今天我请,你下次。”
  看着这群兄弟嬉笑争吵,我心里满是感激,如果没有他们默契地顾及着我的情绪,也许我那天真的会情绪崩溃。
  我们找了家常去的湘菜馆,熟门熟路地点了满满一大桌菜。
  我机械地往嘴里塞吃的,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想用酒精压下心底的伤痛。
  舍友们都看出来我状态不对,一边吃一边说笑逗乐,还时不时主动跟我搭话,开导我,想让我心情好一点。
  几瓶酒下肚,我只是有一些浅浅的醉意。我还想去拿桌上的酒,却突然被许刚伸手拦住。
  我看到他眼里透出的担忧,长嘘口气,低声说,“我出去透透气”,便起身走出了餐馆。
  外面很闷热,我刚在路边站定,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
  许刚还是放心不下,跟着我走了出来。
  他把我拉到人少的地方,问我:“你是不是跟何义晖吵架了?”
  我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你不用骗我。”许刚看着我,“我们出来吃饭,他却没来,你俩可能出什么事了。”
  “是又怎样?”
  我忽然觉得肚子里一阵翻涌,来不及反应,立刻弯腰对着路边大口呕吐起来。
  妈的,明明还没醉,居然先吐了。
  许刚立刻上前,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劝道,“你俩有什么矛盾解不开,非要闹成这样?”
  我蹲在路边,缓了好半天才压下胃里的不适感。
  看着身边耐心安抚我的许刚,我真的特别想一股脑把心里的烦恼都倾诉出来。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许刚不会明白的,我和何义晖之间的纠葛不是普通的情侣吵架拌嘴。
  我隐隐的感觉,何义晖正在离我远去,不管我怎么拼尽全力想要留住他,我们之间的距离依然越来越远,直到我再也看不到他,看不到我们的未来。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陷入了灰暗。
  以前我喜欢的事情突然都没了吸引力,学院的足球赛大家都去加油,身边同学都结伴前去助威呐喊,我却避之不及。
  日子过得麻木又消沉,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泡在网吧里,靠着游戏打发空洞的时光。
  我总是熬到宿舍快要关门才回去,有时候索性在网吧通宵。
  我害怕靠近宿舍那张床,上面都是何义晖留下的痕迹,只要我躺上去,就会忍不住想起我们曾经依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过往的温柔和甜蜜像救命稻草,又像我心底最后一丝卑微的希望。
  我还幻想何义晖或许会回心转意,会回来找我。可从那天吵翻之后,他没有半点动静,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
  这份无声的沉默,一点点耗尽了我所有的期待,让我彻底心寒。
  终于有一天,我狠下心做了决定,把床上所有旧的用品全部换掉,枕头、四件套、窗帘、蚊帐,统统扔掉,换成了一套全新的。
  有天晚上,舍友们的聊得火热,都在说学院的足球队赢得多么精彩。聊着聊着,自然而然提到了何义晖,说好多人都夸赞他在赛场上表现亮眼,是整场比赛的关键。
  张建伟打趣说,这下何义晖肯定又吸引了不少低年级的小姑娘的眼球。
  我一声不吭,安静地听着他们讨论,心口漫上来一阵麻木的酸涩。
  是啊,何义晖从来都是那么耀眼,不缺青睐和偏爱,没有我,他也不会觉得孤单。
  转眼就到了十月。
  有天下午,我们院系组织全员参加一个生命校园防艾专题讲座,说是邀请了市疾控中心的专家来授课。
  偌大的阶梯教室,坐满了本系的几百名学生,人声嘈杂。
  我跟着人群走近,目光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在人群里穿梭,下意识地搜寻着何义晖的身影。
  很快我就看到他在左前方的位置坐着,正在和周遭的同学说话。
  我看了几秒,默默选了教室右后方的空位坐下,刻意和他隔着一段最远的距离。
  那天专家讲了不少贴近校园生活的防艾知识,简单好懂,没有空洞的大道理,全是针对我们学生日常的实用内容。
  例如他明确辟谣,日常聊天拥抱、一起吃饭、一起打球运动、共用教室桌椅,甚至蚊虫叮咬,全都不会感染艾滋病,让我们不用无端恐慌。
  紧接着他重点点名学生最容易忽视的高危行为:共用牙刷、剃须刀、指甲刀这类贴身带血的私人物品,极易造成血液交叉感染。
  讲到最后,专家语气郑重告诫我们,谈恋爱要自重自爱,严禁发生无防护的性行为,因为那是青年群体感染艾滋最主要的高危诱因,也是学生最容易犯下的致命错误。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前排几个男生忍不住低头抿嘴偷笑,还有不少脸皮薄的低下头侧脸,悄悄和同桌咬耳朵议论。
  可能现在的学生觉得很平常,但是在当年,这么直白谈及情爱与亲密行为相关的防护知识,已经算是相当前卫大胆。
  然而那个专家可以说异事常前卫,快要结束的时候,他突然又补了一个知识。
  “现在年轻人观念比较开放,除了异性之间的接触,还有一种高发风险需要大家重视,就是男性之间的无保护亲密行为。因为生理结构的特殊性,感染风险会高出很多,如果在座的有这方面的情况要格外小心注意。”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掀起不小的骚动,方才细碎的声响陡然热闹起来。一些胆大的男生还互相打趣调侃,嘴角忍不住扬起戏谑的笑意。
  那一刻是如此的尴尬,旁边的人都在笑,我却一点笑不出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许刚就坐在我身旁,我甚至不敢用余光看他,生怕让他发现我眼底的异样。
  散会之后,同学们还在讨论刚才的话题,许刚却反常地没有参与。
  那时我更加确认,他是我这辈子不可多得的好兄弟。
  晚上,舍友们聚在一起闲聊,我也随口搭了几句。
  这时宿舍门被推开,何义晖走了进来。
  我很意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然而他不是来找我的,他径直走向许刚,把一本书交给他,然后聊了起来。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电脑前,随便点开一个网页,其实一直在注意身后的动静。
  没一会儿,他们的交谈声停了。
  我没忍住悄悄转头看了一眼,发现何义晖正皱眉盯着我的床看,神情复杂。
  我转头的动作引起了他的注意,我们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我急忙转回头,暗自猜测,他是不是注意到我把床上的东西都换掉了?
  有一瞬间我莫名的心虚,但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
  妈的,有什么好紧张的,我的东西想换就换,跟他没有半点关系,管他怎么想、怎么看。
  我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忽然隐约察觉到身后有人朝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