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早上,我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何义晖发了条祝福短信。
这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七大姑八大姨带着一帮小孩来拜年。我妈使唤我端茶倒水,我爸又叫我陪亲戚聊天,忙得团团转。
我偶尔抽空瞥一眼手机,始终没有看到何义晖的回复,我想他大概家里也跟我这差不多吧,也没在意。
下午我又发了条信息给他,他也没回,我就有点着急了。
好在吃晚饭的时候,我手机终于震了一下,是何义晖回的,“新年快乐”,只有四个字。
我立刻回他:【今天都忙什么呢?那么晚才有空。】
然而发过去以后又没有收到回复,我到房间里给他打电话,他也不接,这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何义晖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呸呸呸,大过年,不会的,刚才还给我发新年快乐,应该只是太忙了。
为了让自己不胡思乱想,我就打开电脑玩游戏,玩腻了又看动画,一边看一边看手机,期待着他的回复。
到了夜里十二点多,何义晖的qq头像突然亮了。
他上线了?
我愣了一下,他家没有电脑啊,深更半夜去难道去网吧了?
我刚点开聊天窗口,还没来得及打字,他的头像又变暗了。
怎么回事?下线了?
还是设置了隐身?
我脑子里快速转了好几个念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拿起手机给他发短信。
我:【睡了吗?】
没有回复。
我的疑心越来越重,昨晚打电话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好像一直在躲着我。
我做了什么让他讨厌的事情吗?
这么想着,我再次拨了他的电话,然而这次听到的是已关机的提示。
何义晖,你怎么了?
那一晚我根本没法入睡,一直拿着手机,每过一会就打他的电话,然而始终没有接通。
熬到凌晨五点多,眼皮开始打架了,最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迷迷糊糊地被手机铃声吵醒。
睁眼一看,是何义晖!
我瞬间精神地坐起来,立马接起。
“喂,义晖!”
“吵到你睡觉了吗?”
“没有没有,你小子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一直在等你回复,你昨天都在干嘛啊,一直联系不上?”
“昨晚手机没电了,刚充上。”他语气带着歉意。
“没出什么事吧?”我还是有些疑惑。
“我能有什么事,呵呵。”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紧张?”我有些埋怨的意思。
“呵呵。”
靠,这小子,就知道傻笑。
我忽然又想起昨晚他qq上线的事,于是又问:“昨晚我看到你qq上线,是你自己登的吗?不是被盗号了吧?”
“嗯……是我,就登了一下,然后就下线了。”
我听了有些不高兴,心想他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他在线。
“你那么晚去网吧干嘛?”我忍不住问。
“没干嘛,就看看电影。”
“靠,大年初一去网吧看电影,你不会是去通宵了吧?”我半开玩笑道。
“呵呵。”
他这笑声明显是默认了,我震惊之余更加觉得事情不对,问道:“为什么?”
“没什么,就觉得在家无聊,现在回去了。你今天准备去哪玩?”
“我就在家里,今天还有别的亲戚来串门,烦死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热闹。”
“热闹是热闹,但也蛮烦的,你家来一堆亲戚的时候你不觉烦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家没亲戚来。”
我愣了一下,“那你是去亲戚家拜年吗?”
“也不去。”
我心里的不安一下涌了上来。
记得上次跟他去看他妈妈,提到他家里的事时他的语气也是这么轻描淡写,那时我没多想,但现在是过年,我没办法不去想。
“你现在是在市里吗?”我又问。
“不是,我在镇上。”
“你跟你舅一起过年?”
他又沉默了几秒,似乎不愿多说,“我舅回老家了,就我自己。”
“啊?就你一个人?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大概过完元宵才回来吧。”
我有些难以置信,我想过他的家庭关系会有点问题,但是一个人过年……一个人要怎么过得了年?
“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别乱想。”他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些笑意。
“昨天你就一直不回我消息,也不接电话,我怎么能不乱想?”
“真没事,阿呈,你别问了,行不行?”
我急了,不自觉就大声起来,“不行!你肯定有事没告诉我,你就不能跟我说实话吗?”
他也提高了音量,“你又不是我,不要想当然觉得我有事,行吗?我很好!!”
我怔住了。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我才开口,“对不起……”
“没关系。”他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先回去睡觉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记得跟我说。”
“知道了。”
电话挂断,我把手机缓缓放下来,心却没有放下来。
我知道他的个性,那么要强,轻易不想麻烦人,有事也不会跟我说的。
这么一想我更着急了,甚至是有些生气,他连对我都不肯说,靠!
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去找他!
妈的,不让我问,那我去找他总行吧?
我拿起手机,刚准备发短信,突然又觉得不能跟他说,他八成不会让我去。
对,不能告诉他。
先斩后奏!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那时候网购机票还没普及,我立刻打电话订机票,可以送票上门。
一个多小时后机票就送到了,全价,真他妈肉疼!
我下楼去拿,回来的时候迎面撞见我哥,他的目光立刻落在我手里的信封上。
“你拿的什么?”
“没什么,一点东西。”我心虚地把信封放到背后,准备溜走。
没想到他突然冲过来,一下从我手里抢了过去。
“靠!”
“机票?无锡?”他皱着眉看我,“你今晚要飞无锡?搞什么鬼?”
“有事……给我啊!”
“你能有什么事?爸妈知道吗?”他看着我,嗤了一声,“过年不好好过,偷偷摸摸买了个机票去无锡,不说清楚你就别想去了。”
“我又不是小孩了,我去哪里还要管我!”
“是不是去找何义晖?”
我哥看了我几秒,嘴角一勾,知道猜对了,“我不反对你追他,但我可没说过为了追他要搞那么大阵仗。机票退了,好好在家过年。”
“不行!”
我伸手要去抢,他就是不给我。
我实在是急的不行了,就把今天的事跟他说了。
我哥听完沉默了一会,最后叹了口气,“你啊你,真是……”
“我怎么了?如果是你喜欢的女孩这样,你去不去?”我反问。
“我,呵……”他笑着摇了摇头,把机票还给我,“你被骂我可不管啊。”
靠!不管就不管!
我马上回房间,收拾好东西塞进包里,检查证件的时候看了下钱包,没剩几个钱了……买机票把钱花得差不多了。
我跑到我哥房间,推开门,笑嘻嘻地说:“哥,能不能给我点钱?”
他抬脚就要过来踹我,我赶紧后退躲开。
“你没钱还装什么痴情佬?”
“好哥哥,我的幸福就拜托你了。”我谄媚的说。
我哥一边骂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借的啊,不是给的,以后你要还我。”
我接过钱,咧嘴一笑,“恭喜发财!好运再来!嘿嘿。”
“滚!”
晚上七点半的飞机,我三点多就到了机场。
下午吃晚饭的时候人太多不好溜,只能提前跑出来。
候机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何义晖看到我突然出现在门口时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生气呢?应该会高兴吧?
总不至于把我赶走吧?
我觉得不会,以他的性格,最多就是说了几句,然后就让我留下,想到这里我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晚上十点多,飞机落地,我又马不停蹄又赶上去宜兴的大巴,最后又找了半天才找到一辆愿意去镇里的小车,要了我150元。
妈的,肯定被黑了,但是我没得选,只能给了。
到镇上的时候已经快1点了,偶尔传来的几声鞭炮响。
我深吸了口气,按记忆里的方向走,不过白天看着熟悉的路,到了晚上却有些不一样。
寒风一阵接一阵地往衣服里灌,我把手缩在袖子里,脖子也缩了起来,还是挡不住那股冷意。
我加快脚步,几分钟后熟悉的楼房终于出现在眼前。
我抬头往楼上看,何义晖家的窗户黑漆漆的,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楼道的灯都关了,黑漆漆的,我只能摸着扶手慢慢往上走。
站在门前的时候,我的心跳不由地加快。
深吸一口气后,我抬手敲了两下门。
没有动静,何义晖会不会睡了?
我又敲了两下,终于听到门里传来脚步声。
靠!他要出来了!
我莫名其妙地把包举到脸前挡住,屏住呼吸。
“咔哒”一声,我看着地面,门被拉开一条缝,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还有一双穿着棉鞋的脚。
“你找谁?”是何义晖的声音。
我紧闭嘴唇,憋着笑,没说话。
“你找谁?”他又问了一遍。
我突然把包拿下来,冲他咧嘴一笑,“噔噔!”
他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片刻迟疑后,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神情,“阿呈?你怎么来了?”
我刚想说话,突然鼻子一酸,打了个喷嚏。
“我来旅游啊!”我吸了吸鼻子,笑着说,“不欢迎吗?”
“靠!你是不是疯了?快进来,外面冷不死你!”
我赶紧进门,不过屋里比外面好不了多少,毕竟没有暖气。
“我……”我刚想说话,又打了个喷嚏,“我不冷,呵呵。”
“你穿得太少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我带进房间里,“这件外套你先披上。”
说完又去外面给我拿了一双棉拖鞋放在我脚边,“换上。”
我低头把鞋换上,一边搓手一边蹦跳,整个人才慢慢暖和过来。
何义晖站在我面前,皱着眉头看我,“你要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你会让我来吗?”
“我……”
果然,还好我没说。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无奈地叹口气,“那么远飞过来,你是不是钱多得没处花了?”
“那倒不是,不过我来看你,你不欢迎吗?你不欢迎的话我明天就走。”
“靠!我可没说。”
哈哈,果然跟我想的一样。
“你等我一下。”他说着往厨房走去。
“你去干嘛?”我跟在后面问。
“烧点水。”
“烧水干嘛?”
他头也没回,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给你泡泡脚,我们这里没暖气,我也没别的取暖东西,泡脚暖和得快一点。”
我站在外面,看着他在里面烧水的背影,心里感到一阵暖意,比暖气暖多了。
过了一会,水烧开了,他拿了一个塑料盆倒进去,又兑了点冷水,用手试了试温度,端到我跟前。
“脱鞋啊。”他说。
“哦。”
我把鞋脱了,脚慢慢伸进去,热水一下漫上来,我冻僵的脚趾被烫得有些发麻,过了一会终于慢慢回过血来。
“烫不烫?要不要再加点?”
“刚好,好舒服啊,你不泡吗?”
“不用,我刚才泡过了。”
“再泡一次嘛,一起。”我笑着往旁边让了些位置。
“靠,这么小个盆装不下两个人的脚。”何义晖说着跑上床,缩进被子里取暖。
屋里确实冷,他给我开门的时候本来已经要睡了,就穿着秋衣秋裤披了件外套,估计现在冷了。
我坐在床边,手压在屁股下,脚泡在盆里,感觉有点不真实,早上还在广州,现在已经跟何义晖在一个屋里了。
“我真没什么事。”他突然说,“我都习惯了。”
我转过头看,刚才那喜悦突然被一阵心疼盖过。
我相信他,他也许真的习惯了,习惯不麻烦别人,习惯把心事藏在心里。
“我知道。”我说。
“知道你还来。”
“我想你了啊。”
可我不习惯,我希望我不是他心里的别人。
他没说话,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