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义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说什么呢你。”
“我说真的。”我盯着自己的鞋尖,没看他,这种话说出口还是觉得脸有点烫。
嗯,那时候真他妈纯洁。
他过了十几秒才回答我,“现在?”
“不是!”我这才抬头,好家伙,他的耳朵红了,红得特别明显。
我忍不住就笑了,“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是找时间,不是现在。”
“哦。”他尴尬地看向别处。
我伸手去捏了下他的耳朵,他慌忙躲开,“有人。”
嗯,可不是嘛,七八十米外确实有个背对着我们跑步的女生。
“两个男生去开房间,人家会不会看出来?”他又问。
我无语得有些想笑,可看他一脸的样子就知道是认真的。
“当然不会!我们可以开标间,两个床。”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真是服了他了,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开学以后比以前谨慎多了,就连我去他宿舍想多待一会儿,他都会紧张,老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我知道他是怕别人说闲话,可我又不是要在宿舍干什么,就是想跟他多待一会儿,这都不行。
这日子过得比以前没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偷偷摸摸。
“在等几天吧,不用特意出去开房。”
“为什么?”
“群里不是在报名去天津玩吗,三天两夜。”
“对哦!”我眼睛一亮,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他笑呵呵地看着我,“看来你挺有兴趣的。”
“当然有兴趣啊!”我一下从台阶上跳起来,“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住酒店了!哈哈!”
“呵呵。”
“三天两夜?”
“嗯,三天两夜。”
靠!三天两夜!我整个人都燃了,瞬间脑补了许多少儿不宜的事情。
何义晖又补充道,“不过到时候得想个合适的理由换房。”
“没问题,我来搞定!”
我笑得不能自已,我看他也憨笑着,顿时心里像被人拿棉花糖塞满了,软乎乎的,甜蜜蜜的。
“那说好了啊,到时候你别又临时变卦,说什么人多不方便。”我警告他。
“走吧,去吃早饭。”
“你还没答应我呢。”
他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我小跑着跟上去,揽住他的肩膀,他那红了一半的耳朵在晨光里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这小子,真他妈可爱,哈哈。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可老实了,忍得我抓心挠肝的,就等着到时候嘿嘿……
出发那天是个天清气朗的周五。
因为是几个班级一起组织的,所以我跟何义晖就说好了在集合点汇合。
到集合点的时候,我远远就看见他站在一棵树下面,阳光透过树叶子照在他身上,看起来特别青春帅气。
我立刻小跑过去。
“你怎么那么慢。”他问。
“不是我慢,是我的同学慢。”
这时我注意到他头发上有个小东西,伸手就想帮他拿下来,结果他往后偏了一下,抬手挡开了。
“有人呢。”他声音压得极低,飞快地瞟了一下周围的人。
我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大概一秒才放下来。
靠,旁边的同学都在嘻嘻哈哈地聊天,根本没人注意到我们这个方向。
说实话,他刚才那个躲闪的动作让我有些不高兴,显得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似的。
这时旁边忽然冒出个人,我转头一看,原来是何义晖的同学,小孟。
小孟一来就跟何义晖勾肩搭背,嘻嘻哈哈的说笑,然后又过来几个人。
我跟他们不熟,就走开了。
出发的时间到了,大家开始准备上车,班长站在车门口维持秩序。
“自由选座,别着急,先到先得。”
我让何义晖走在我前面,他刚上车,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挤了上去。
靠,我差点骂出来,仔细一看,又是那个小孟!
何义晖挑了个中间靠窗的位置,我跟上去,刚和他对了一眼,没想到前面的小孟很自然地坐了他旁边的空位。
“你怕晕车不?”小孟把背包放到脚下,冲何义晖笑了笑。
“我不晕。”
“我有晕车药,你要是不舒服可以现在吃一粒。”
吃你大爷!我暗暗骂,这是我的位置!
我站在原地,抓着椅背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正想着要怎么把位置抢回来,后面的同学陆陆续续跟上来。
过道里越来越挤,有人从我旁边侧身过去,撞了一下我的背包。
“哎,往前走啊。”后面有人喊。
何义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我只好继续往前走,在隔着两排的地方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车开动了。
我透过前面两个座位的缝隙能看到何义晖的后脑勺,小孟正侧过头跟他说话。
妈的,聊什么聊,有什么好聊的!
这时有个人从后面拍了下我的脑袋,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许刚,他身边坐着李妍。
“你怎么没跟何义晖坐一起?”
靠靠靠!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管得真宽!”我没好气地说。
许刚啧了一声,缩回去了。
我把头转向窗外,手指在膝盖上敲着。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何义晖:【小孟跟我玩得比较好,他不知道你想跟我坐一起。】
我更不爽了,还帮那家伙解释!
我:【那你可以跟他说啊。】
何义晖:【他都坐下了,我也不好说啊。】
我就知道,算了,不回了,就这样吧。
过了一会,手机又震了。
何义晖:【下次你先上车,我跟着你,好不?】
光看字,我就自动脑补了他委屈巴巴地道歉的样子,心一下就软了。
我:【嗯。】
短信发出去后,我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他也往我这边看过来,目光接触的那一刻,他抿嘴笑了笑。
臭小子,算你有自知之明。
中午,大巴直接开到酒店门口。
旁边一排小店,卖煎饼果子的、卖麻花的、卖十八街大麻花的。为什么会有两家卖麻花的挨在一起?天津人对麻花也太执着了吧。
大家拎着行李进了大堂,几个班长去前台办手续,过了一会儿抱着一摞房卡回来。
每个班的同学是分开安排住宿的,我包放在脚边,看着另一边的何义晖,想着晚点再想办法换到一起。
这时那个小孟又走到何义晖旁边了,不知道说了什么,何义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一下就读懂了。
靠,这小孟怎么老黏着我家义晖啊?
还有他拎的那个红色旅行袋,真他妈显眼包,丑爆了!
何义晖上楼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像在跟我说“我也没办法”。
我还站在大堂里,看着周围的人两两凑成了对,我一点也不在乎,反正最后都要换。
最后剩下我,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跟何义晖一个班的,叫张浩。我回忆了一下,公共课见过他,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我拿了房卡走过去,他推了推黑框眼镜,还挺学术范。
“剩咱俩了。”我说。
“嗯。走吧。”
我们的房间在走廊尽头,张浩跟在后面进了房,把包放在靠门那张床上。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四周,“那个,张浩。”
他抬头看我。
“你睡眠浅不浅?”我表情特别诚恳。
“还行。”
“有个事儿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我晚上打呼噜,挺大声的,你介意吗?”
张浩眉毛动了一下,我就知道有戏了。
“我也不想影响你,要不这样,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愿意换。”
“这个……”
“别不好意思,是我不好意思,你等着就行了。”
我看他也没拦着,我立刻往外走,一出门就打电话问何义晖在哪间房。
小孟开门,看到我有些疑惑,“咋了?”
“找一下何义晖。”我伸头往里看了一眼,就看到何义晖正在喝水。
“义晖,张浩不想跟我一间房,我能不能跟你换一下。”
“啊?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小孟也问。
“他说他睡眠浅,问我打不打呼噜,我就说我呼噜很大声。小孟,我还过来你介意吗?”
“啊?我……还好,看义晖吧,他愿意换就行。”
小孟那样子一看就是不想跟我同一间房,我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要不这样,张浩跟义晖换,让义晖跟我一个房间。”
说着我看向何义晖,“怎么样?帮帮忙吧,我实在不想看张浩的脸色。”
他愣了两秒,懂了,也做出为难的样子,“行吧,我跟张浩换。小孟,那我过去了。”
“哦。好。”
何义晖迅速拿好东西,跟我出去。
张浩走的时候还回头跟我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把手插在口袋里,挥手送客,“没事没事,应该的。”
门一关上,我立刻把何义晖抱住。
“你打呼噜很大声吗?”他笑着问。
“对,特别大声,你介不介意啊?”
“介意,呵呵。”
“晚了。”
说完,我就忍不住亲了他一口,不过这一口持续了很久,从站着,变成坐着,然后又躺着。
“我不高兴。”我俩都额头顶在一起,撇嘴道。
“不高兴什么?”
“那个小孟,他怎么老跟我抢你,大巴上抢我位子,分房又抢我的人。”
“我跟他一个班,不是他跟我一个房间,就是另一个。”
“我不管,反正我现在抢回来了。”
“呵呵,幼稚。”
我顿了顿,还是说清楚我的想法,“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但是你可以拒绝啊,如果是许刚要跟我坐,我肯定把他赶走让你坐。”
何义晖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知道了,那我以后注意。”
“怎么注意?”
“额……就是不让你发现别人跟我坐,呵呵。”
“靠!”
我又气又笑,决定对他施以酷刑,挠他的腰。
他整个人扭成一团,笑得脸都红了,抓着我手腕想掰开又使不上力气,我一边挠一边笑,整个房间里全是我俩的笑声和床垫弹簧咯吱咯吱的响声。
“你再说一遍,错了没?”
“哈哈哈,错了错了。”
“那你还跟不跟别人坐了。”
“不跟了,哈哈哈。”
我心满意足地放开他,并排躺着。
“要不我们下午不出去了?”我半开玩笑道。
“啊?”
“哈哈,开玩笑的。”说着我抓了他一把,迅速爬起来,“今晚再收拾你。”
“靠!”他笑骂着捂了个空。
下楼以后,班长正在大堂点人,看到我们出来立刻叫道,“快点快点,就等你们了。”
我跟何义晖都有些不好意思,小跑着加入大部队。
春天的阳光正好,走在路上暖洋洋的。
天津的街道跟北京不太一样,两边的房子矮一些,窗户上很多都有雕花的铁栏杆。
我本来是跟何义晖并肩走,走了两条街,小孟又冒了出来,很自然地走到了何义晖另一边,聊着我不感兴趣的话题。
何义晖可能发觉我有点不高兴,跟小孟聊几句又跟我聊几句。
他这么做我反而有些觉得为难他了,哎,毕竟小孟跟他就是正常的同学聊天,我只好调整自己的心态。
然后走到了解放北路中段,路边有一家卖天津纪念品的小店,橱窗里摆着泥人张和杨柳青年画。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想买点东西带回去,看了一会拿不定主意,想着问问何义晖。
结果一抬头,就看他和小孟站在一排泥人前面,小孟拿起一个胖娃娃的泥人跟他比划,相谈甚欢。
我原本打算忍忍,可盯着看了一会,何义晖始终没看我一眼,实在绷不住了,想起刚才他在房间里跟我说以后注意的,这么快就给忘了。
这时班长在前面喊,“走了走了,前面还有的。”
我毫不迟疑就走了,一个人跑到了队伍前面,看到许刚跟李妍围在一个小吃摊前。
我想了想,走过去,拍了下许刚的后背,“你们吃什么呢?”
许刚和李妍回头看到我,说:“熟梨糕,天津特产,要不要尝尝?可甜。”
“嗯。”我点头,正好弥补一下我苦逼的心。
大爷挤完果酱还撒了点黑芝麻白糖,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笑着说:“咱天津熟梨糕,酱料管够!”
后面我就一直跟着许刚走,跟大部队一直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
眼不见心不烦,其实也是在赌气。
十几分钟后,手机响了一声,是何义晖的短信,问我在哪里?
我皱着眉,心想终于想起我了?
“刚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我指着远处一个颇为古典的老房子。
“啊?”许刚回头看了眼,“会不会走太远了?”
远?我要的就是远,不远我还不去呢。
在我的怂恿下,许刚和李妍,我,我们仨脱离大部队往另一个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