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大老爷们,平时跟宿舍那帮人不是打架就是互损,什么时候对兄弟做过这么腻歪的动作?这事光是想想,我都尴尬得直挠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定有人不太理解。
简单说一下,这个事要用历史范畴的眼光去看待,不能拿现在的标准去评判当年的我。
那时社会对同性感情的认知还很保守,网络不发达,几乎没有正向科普,舆论仍将其视作异类。
男生之间勾肩搭背、一起打球睡觉很正常,摸脸、捏脸这类亲昵举动还是容易引来猜测。我当时的不安与尴尬,完全是那个年代环境下的真实反应。
ok,回归正题
更要命的是,那晚不是只有311那几个狗东西在场,严师兄、周师兄、李妍、余娜,全都在。我要只是抱着酒瓶胡说八道也就算了,偏偏当着一桌人的面,对着何义晖干了这么个没法解释的动作。
靠,早知道我酒品这么差,昨晚还不如当街尿尿好一些。
许刚那个家伙,偏偏老拿这个调侃我。
在宿舍里时不时就犯贱,不是捏着嗓子喊“义晖,加油”,就是把脸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给哥揉揉。”
我又羞又恼,最后他被我按在床上捶得嗷嗷叫,抱着脑袋连声求饶才作罢。
许刚闭嘴了,不代表我脑子也能消停。晚上睡觉时,我还是会想起自己那只该死的手是如何接近何义晖那张帅气又可爱的脸的。
想来想去,我居然觉得亏了。
上回捏他脸的时候,我好歹有点印象,那种软乎乎qq弹弹的手感,这回醉得太厉害,脑子什么也没留下,等于白捏了。
靠。
接下来几天,我整个人跟做了亏心事似的,生怕遇见何义晖。去食堂、去上课,都下意识地四处看,就怕冷不丁撞见他。
短信也没给他发过,他居然也没给我发,我更纠结了。
我甚至想过是不是要跟他解释一下,【我喝醉了,不是故意捏你脸的。】
额,听起来就很刻意。
还不如直接买张机票回广州躲躲。
可再怎么躲,该碰见还是得碰见。
过了几天上公共课,我一进教室就看见何义晖,心里当场“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往另一边躲。
结果他看见我,只跟平时一样冲我抬了抬下巴,往旁边挪了挪,给我留了个位子。
我只能硬着头皮坐过去,整节课都浑身不自在,老师讲了什么都没听进去,总觉得何义晖下一秒就会偏过头来,笑着问我那晚的事。
然而他没有。
他就和平常一样听课,偶尔拿胳膊碰我一下,提醒我看黑板,或者问我点专业上的问题。
好像他完全没在意那晚的事,就我一个人在瞎紧张。
当时我真的是又庆幸又疑惑,甚至有一点点,失望?
那节课之前我总是想象他会怎么调侃我,就像许刚那样,也许那样更好,很多事情兄弟之间闹一闹就过去了。
他什么也不说,我反而好奇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是怕我尴尬,还是无所谓,还是别的什么。
我又不敢问,于是这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去了。
不过另一件事很快便占据了我的思绪。
再过不久,就是何义晖的生日。
想到他送我那双三百多块的球鞋,我怎么也不可能随便买个东西糊弄,总得送点他拿得出手的。
我想到了许刚。
别看许刚平时嘴巴贱兮兮的,能把李妍追到手,说明他在送礼这事上,还是有点眼光的,起码比我强。
那天下午在宿舍,许刚正翘着腿坐在床上,一边哼歌一边摆弄他的新t恤。
我走过去,他立马抬头看我一眼,“哟,钟少。”
我故意装出很随意的样子,“问你个事,朋友过生日一般送什么比较合适?”
“朋友?哪个朋友啊?”
妈的,要不是有求于他我真想抽他一大嘴巴子。
“何义晖。”
“何义晖?哪个何义晖?是那个被你抓着捏来捏……”
“靠!”
忍不了了!吃我一记断子绝孙掌!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他连连求饶,“有这么求人帮忙的吗?”
我暂且放他一马,“你一开始就好好说话不就行了。”
“你也太毒了。”
“快说。”
“嘿嘿,你也有向我请教的时候啊,哈哈。”
“送礼物这种事你才是权威嘛,快给我出出主意。”为了让他尽心尽力,好话还是要说说的。
许刚听了喜笑颜开,看起来对我的马屁很受用。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几秒,眯着眼睛看我,“送条内裤吧。”
“靠!你没完了是不是?”
“哈哈,开玩笑开玩笑……要不你就送他平时用得着的东西好了。”
“钢笔?”
许刚嘴角一抽,“你怎么不送他参考书呢?”
“那你说送什么?”
“我觉得也不复杂啊,他喜欢的又用得上的,你不一直都知道吗?”
“足球?足球他有了。”
“有就不能送了吗?女孩有再多衣服也要买新的。但是足球普通了点,以你的财力可以有更多选择。”
“例如?”
“例如,他喜欢,又舍不得自己买的东西,你就往这上头想。”
我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冒出一个球队的名字,一下就有了想法。
“ac米兰,他喜欢这个球队,我可以给他买套球服!”
许刚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一套球服就几十块钱,你送这个不合适吧?”
“不是,我给他买套正版的。”
“我草!”许刚眼睛都瞪大了,“ac米兰的正版球服,那可不便宜啊。你认真的?”
“嗯,认真的,你觉得怎么样。”
许刚盯着我看了两秒,“啧”了一声,往床头一靠,“不愧是广州的土豪,你舍得就好,我没话说。”
主意一旦定下来,我就立马开始行动。
可真找起来才发现,这东西比我想的难买多了。
2004年那会儿,北京能买到正版俱乐部球衣的地方本来就少,专柜基本不卖,我跑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
我先去了国贸,又转了西单、王府井,要么没货,要么码数不对,还有些店里全是仿品,料子和版型一看就很假,根本拿不出手。
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天,脚底板都快跑冒烟了,才在西单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碰到个门路广的老板。他听我说要米兰那件主场正版球衣,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要给五百定金才帮我从别的渠道调一件,还要过几天才能拿。
我没有犹豫就交了钱,当时总算松了口气,高兴了好几天。
谁曾想等我再去拿货,那老板居然反悔了,球衣验过没问题,但跟我说这货特别缺,得再加五百块。
我当时真的又想报警又想打人!妈的,这也太坑了,之前明明说好的价钱,临到拿货又坐地起价。
但那件球衣就平平整整地摆在我眼前,鲜亮的红黑条纹仿佛在散发着魅惑的茉莉,我一想到何义晖收到它时的样子,只能把火气压了下去。
即便如此,我兜里的钱不够。
为了买它我得花掉快两个个月的伙食费,本来就已经超预支了,再加五百把这件球衣拿下,后面吃饭基本就只能啃馒头了。
我对着价格算来算去,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摸出手机拨通了宿舍楼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陌生男生的声音,我赶紧说:“同学你好,麻烦帮我叫一下xxx宿舍的许刚,我找他有急事,谢谢了。”
还好,许刚在,没一会就接起来了。
“喂?哪位?”
“我,钟呈,江湖救急,你能借我五百吗?”
许刚还以为听错了,那时候五百块对一个学生来说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我就把事情的经过跟他说了一遍。
他显然难以理解,一句国骂脱口而出,“那不是明摆着坑你吗?别买了,换个地方再问问。”
“我都找了好多地方了,就这里能搞到……而且我还交了500定金,估计他不会退。”
“什么?五百定金?你、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
我只能尴尬的苦笑,也怪我实在太想要了,没考虑那么多。
“至少东西是真的,我看过了。”这是我唯一值得高兴的部分了。
“哎,行吧,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谢谢刚哥!”我松了口气。
“少来这套虚的,等你有钱了,补请我几顿宵夜就行。”许刚语气依旧带着点吐槽。
我连忙满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别说几顿,十顿都成!”
终于把球服拿下,回学校的路上我忍不住偷偷想,等何义晖拆开礼物的时候,会不会眼睛一亮,会不会笑着拍我的肩膀,说我懂他。光是这么想想,就觉得挺有激动的。
许刚看我被坑了居然还那么高兴,满脸的不理解。
“阿呈,你为了送这件球衣花那么多钱,是不是有点冲动了?不行我们去举报那个商家。”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不过我不想节外生枝,就说算了。
他摇摇头,半开玩笑道,“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他毕竟也送了我那么好的球鞋啊,三百多块呢,他肯花在我身上,我当然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他送点好的。”
“合着就他对你好是吧?那怎么不见你这么舍得给我送那么好的礼物?”
我赶紧打哈哈,拍了拍他的肩膀,“哪能啊,我平时请你吃的宵夜还少吗?烤串、可乐、火腿肠,哪回没你的份?”
“呵呵,现在都没了。你买完这球衣把钱全花完了,接下来几个月我还哪有宵夜吃?”
靠,我说他刚才怎么说的是“补请”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放心,等我回血了第一时间补给你!”
其实许刚不知道,本来我不止是要送何义晖衣服,还想连饭也一起请了,不过被何义晖拒绝了。他说去年就说好了,今年他生日不用我操心,余娜会安排。
我心想还好他没同意,不然我就得再多过一个月苦日子。
那件球衣买回来后,我又去学校附近的精品店,让老板帮忙细包装好了一下,拿回宿舍后藏在柜子最里面,用旧衣服盖得严严实实。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他生日的前一天晚上。
没想到,我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我看了一下才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女生声音,“钟呈吗?”
“对,你是?”
“我是余娜。”
我当场就愣住了,心里满是意外,这还是她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哦,余娜,找我有什么事吗?”我心里预感有些不太妙。
她顿了顿,才缓缓说道,“那个,就是想问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我心里开始打鼓,试探地问:“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吗?”
“嗯……我没有手机。”
我大概明白了,这个号码是他们宿舍里的公共电话,她可能不想旁边有其他人听到。
但是这么一来我心里更紧张了,有什么事情不能让人听到,一定要当面跟我说呢?
难道是因为我那晚喝醉酒捏了何义晖的脸的事?
这也不是很合理啊,都过去那么多天了,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才跟我说?
“喂?”她的声音再次传来。
“哦,我在听。”
“可以出来吗?我到你常去的那个篮球场边等你。”
我定了定神,“可以……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不断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做特别的事,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来。
许刚抬头看了我一眼,疑惑地问:“你发什么呆呢?”
我突然回过神来,想起余娜还在等我呢,赶紧换上鞋子出去。
“去哪啊?”身后传来许刚的声音。
“散步。”我几乎是本能地决定撒谎。
等走到约好的地方,远远地就看见余娜已经站在路灯底下,正朝我看过来。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心跳的速度一直降不下来,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不好意思,突然叫你出来。”
“没什么,我也没什么事。”
她用手撩了下被晚风吹起的刘海,抿了抿嘴,面露难色。
我忍不住主动开口,“是跟何义晖有关的事吗?”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