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义晖愣了下。
“为什么?”他居然认真地问。
“看看好没好啊。”我故意说得一本正经,“又不是没看过,你住院那几天我还少看了?”
这话一出,他耳根一下就有点红,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在分辨我是不是认真的。
我硬是绷着脸没笑。
结果他还真低下头,把手伸到裤腰那儿,把裤头慢吞吞扯开了一点。
我当场破功,笑得往后倒。
何义晖这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看着我,“你居然拿病号开玩笑!”
我乐得不行,“谁让你这么好骗。”
他“呵”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子,一脸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倒也没真跟我计较。
我笑够了,坐回去问他:“伤口还疼不疼?”
“不怎么疼,只要不做大的动作就没事。”
“那就老实睡觉。”
“我本来就很老实,你才是不老实的那个。”
“哈哈哈……”
老天作证,那时候的我还是很老实的,绝对没有一点二心。
我把被子抖开,顺手给他那边多扯了一点。这被子比我想象中还大,两个大小伙子盖都绰绰有余。
“你睡相应该还行吧?”我又问。
“应该吧。”他顿了顿,“反正没听人说过我睡觉乱动。”
“那最好,你要是半夜给我来一脚,我可直接把你踹下炕。”
“你这人怎么老想些乱七八糟的事。”
“哈哈,君子立言,勿谓言之不预。”
他听完也没反驳,只是躺下以后又往旁边让了让,像是躲着我似的。
灯一关,屋里一下暗了下来,只剩外头院子里偶尔传来的说笑声。
大概是折腾了一整天,人一躺下就容易发困。我本来还以为自己换地方会睡不着,结果没过多久,眼皮就越来越沉。
快睡着的时候,我听见何义晖在旁边低低问了一句,“阿呈,李妍的事你真没生气吧?”
我闭着眼“嗯”了一声,“都说了没有。”
隔了一会儿,我又迷迷糊糊补了一句:“下次别替我拿主意就行。”
他那边安静了两秒,“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或者说了我也没听到,因为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
我是被热醒的。
北方的炕跟我们南方的床完全不是一回事,底下热烘烘的,烤得人浑身发暖。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外透进一点灰白色的晨光,不知哪家的鸡叫了一嗓子。
我刚想翻个身,才发现胳膊有点发麻,侧头一看,整个人都清醒了。
何义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我这边,正脸靠着我,一只胳膊横在我腰上,脑袋也歪在我肩旁边。更要命的是,我自己的手也搭在他背后,跟顺手把人搂住了似的。
我盯着眼前这场面,脑子空了两秒。
昨晚睡前明明还各占一边,谁也没挨着谁。
何义晖睡得还挺沉,呼吸慢而稳,看着比醒着的时候要乖得多。
我还真没这么近地看过他的脸。
这人长得确实挺占便宜。
平时远看只是觉得干净利落,离近了看轮廓被弱化,五官显得更精致了。
都说江南人长得细腻秀气,可他偏偏不是那一款,眉骨和鼻梁都生得挺括,一身正气阳光,少年气特别足。
还有他的嘴唇,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很离谱的念头,想亲一下……
这念头一出来,我自己先吓了一跳,赶紧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有病。
然而我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同时我搭在他背后的那只手也变得难以忽略。
我的掌心下是温热结实的一片,隔着薄薄的衣料,还能感觉到微弱的起伏。
而他横在我腰上的那只手也压得我有点发烫,力道其实不重,可那么贴着,实在过于暧昧。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这么僵着没动,任由他压着我胳膊。
我又盯着何义晖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动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动,我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年轻男生清晨刚醒时那点最自然不过的身体反应,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不该接触的地方偏偏碰了一下。
我脑子里轰地一声炸裂,连呼吸都跟着停了几秒,整个人瞬间僵得更厉害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要不要把他推开,可是这会儿要是硬把人推开,他醒过来会不会也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尴尬……
我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过一堆没用的念头,最后还是继续躺着,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过了没多久,何义晖终于醒了。
他先是转过身,手从我身上挪开,接着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我也赶紧把搭在他背上的手收回来,又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点。
“几点了……”
“还早。”我镇定地回他,其实也在观察他的反应。
他“哦”了一声,躺着发了几秒呆,这才慢吞吞坐起来。可能是刚醒,脑子还没转过来,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他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心想这小子什么都没注意到吗?
他揉了把脸,转头问我:“你醒这么早干嘛?”
“热醒的。”
“炕太热了?”
“还行。”我看着他,试探道,“主要是你。”
“我怎么了?”他疑惑。
我坐起来,“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
他眼睛左转右转,“我干什么了?”
我看着他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既松了口气,又隐隐有点怨气。
刚才我一个人天人交战了那么久,他居然半点印象都没有,我就决定耍耍他。
我慢悠悠下炕穿鞋,“不记得就算了。”
“阿呈,我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没什么,洗脸去。”
我说完就开门出去了。
院子里一大早还有点凉,跟屋里的热气一冲,人一下就清醒了不少。
老板正在前头忙活,见我出来,笑着说热水在那边,让我们自己兑着用。
何义晖没一会儿也跟出来了,一边低头刷牙,一边还不忘拿眼神瞄我。
我装没看见,他抹了把脸,终于忍不住又问:“所以我昨晚到底干什么了?”
“刷你的牙。”
他牙刷反而都停住了,“我昨晚打呼了?”
“没有。”
“说梦话?”
“也没有。”
“那到底是什么?”
“就当啥也没有吧。”我挑了个眉,走了。
他当时皱着眉,脸上的表情都开始变得有点古怪了。
从洗漱到吃早饭,他一直惦记着这事,隔一会儿就往我这边看一眼,像是怕我转头就告诉别人似的。
桌上人多,他不好明着问,只能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在桌底下轻轻碰我膝盖。
我低头喝粥,当没事发生。
他看我这样,估计也知道我是在故意吊着他,只能硬生生憋着。
偏偏他越憋,我越想笑。
吃完饭,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
一群人拎着包往车上挤的时候,李妍已经先上去了。
她看见我,冲我笑了笑,仿佛是在跟我说“我旁边有位置”。
我脚步顿了一下,正想着该怎么办,何义晖伸手一把拽住我,“阿呈,坐这边。”
呵呵,这小子终于良心发现了?他造的孽他来收拾。
我跟他坐了其他位置,故意小声问他:“你不怕李妍说你?”
“有啥好说的。”
“何义晖那个混蛋居然敢跟老娘抢男人!”我学着女生的语气,“真是活腻了!”
我被自己的夹子音惹出一身鸡皮疙瘩,说完自己先笑了。
何义晖嘴上骂我有病,实际也在笑。
许刚这时从后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阿呈,我能过去跟李妍坐吗?”
我回头看了许刚一眼,何义晖看了我一眼,一瞬间所有人都明白了。
“随便。”我笑着说。
“兄弟仁义!”
许刚拎着包滴溜溜地往李妍旁边一坐,嘴上还一本正经地问人家,“这儿没人吧?”
李妍愣了下,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第三者吓到了,不自觉地往窗边挪了一下。
我看得直乐,心想许刚这人平时嘴碎归嘴碎,真到时候倒是一点不怂啊。
回去的路上,大家一起唱了几首歌,很快就有人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何义晖坐在我旁边,我猜他肯定还想着早上的事,我就看他能忍多久。
“阿呈。”
“嗯?”
“我昨晚到底干什么了,你说吧。”
我偏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是真有点紧张,忍不住又想逗他,可想想也差不多该见好就收了,再拖下去,他估计能一路惦记回宿舍。
于是我认真地说:“你的包袱太重了,逗你而已,那么认真干嘛。”
何义晖一下就僵住了。
“什么?”
“没什么啊。”我看着他,“什么都没有。”
他眼神呆滞了两秒,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最后送我一个字。
“草!”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点早春的凉。
我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眼何义晖。
他正在闭目养神,脸上写满了“这事先放过你了,谁都别再提”的意思,可嘴还是撅着的。
我盯着看了几秒,实在没忍住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因为昨晚那一觉睡得太踏实,还是因为今天逗了他一路,总之看着他这副别别扭扭又强装大方的样子,只觉得这人有时候真挺幼稚。
也真挺可爱。
当然,这话我肯定不会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