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好意思了掌柜……”秦艽捂着被水打湿的手腕神色尴尬。
刚刚秦艽欲借光看玉佩,谁知一不小心竟退到了房内一盆水养兰花旁,他一个没注意,直接就撞上去了。
“小公子您没事吧,快进来人……”
大掌柜话音未落,便被秦艽打断,“大掌柜,劳您帮我取下干净的纱布和伤药来吧,就在我们楼外的马车里,我这手上伤口浸湿了,难受得很。”
“我还是去通知一下和您同来的那位爷吧。”
大掌柜先前就看到这小公子手上有伤,他不敢大意,想说要去通知一下谢奈,但秦艽却突然红着脸声音羞怯道:
“他气性大得很,若是见我伤了,定要生气找掌柜麻烦的。就先不告诉他了,您快去吧,取来纱布和伤药我换上就行。”
大掌柜想了想,小公子说得也是,依照那位爷对小公子的看重,若是知道因自己看顾不周,让小公子遭了罪,那自己肯定是要倒霉的,“那小公子您稍候,我去去就来。”
“好。”秦艽低头应了一声。
大掌柜走后,一个小丫头进来收拾了被摔得蔫巴巴的兰花,秦艽看她似乎要留在这里侍候,漂亮的眸子微微一转,秦艽对小丫头道:
“有劳姑娘去同你们大掌柜说一声,伤药要取那瓶蓝色的。”
小丫头不疑有他,秦艽吩咐完后她便听话地寻大掌柜去了。而待小丫头一走,秦艽立即开门出去,直奔四楼。
来招绣楼之前,秦艽已经了解到招绣楼有九位绣娘,这些绣娘各个闻名南州,绣工卓绝,而管理她们的则是那位楼主娘子荀溪的母亲——芸娘。
九位绣娘分别居住在三个房间,秦艽道了一声“冒昧”后轻轻推门进了绣娘们的住处,因了绣娘们此刻都在一楼做事,所以秦艽的查探进行得很顺利。
绣娘们的房间布置得都大同小异,乍眼一看并无异常,秦艽也没有时间去细瞧,只能粗略一观,在查了两间房后,眼看时间快要来不及,秦艽正欲离去,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妇人的怒骂声。
“你这贱人刚刚是想进我女儿的房间?你想做什么,偷东西吗?不要脸皮的烂货……小心我叫护院来打死你!”
女儿?还这么趾高气扬,难道这骂人的妇人是芸娘?
秦艽心念一动,躬着身子悄悄摸到了背角处,眼前一个四十多岁的紫衣中年女人正抬手欲打一个纤瘦的年轻姑娘。
“呜呜……”
年轻姑娘呜咽着抬手去挡中年女人落下的手,而她越挡中年女人越来气,最后竟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那年轻姑娘脸上!
“还敢挡,我芸娘打理这招绣楼十七年了,还治不了你!”
芸娘那响亮的一巴掌,听得秦艽的心都发颤。
而被打后年轻姑娘也没敢反抗,只捂着脸侧过身低声啜泣,恰巧此时,秦艽瞧见了那个年轻姑娘的样貌。
竟然是许如锦。
秦艽心中震动,快速回忆了一下之前收到的讯息。
是了,之前黎院长提过,许如锦在未婚夫没有去世之前,是在一家绣楼做工的。
只是秦艽没想到,她刚好就在招绣楼做工。
毕竟和许如锦有过两面之缘,秦艽见她被打心里也不好受,但他此刻不能现身,只能暗暗着急。
那边芸娘还在咒骂许如锦,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都有,而许如锦只是跌在地上,垂着头啜泣不语。
等了一会儿,估计芸娘骂累了,许如锦才声音低低地开口说话。
“芸娘,我不是想偷东西,我家中出了些事,我来是想找楼主娘子辞工的。”
许如锦声音受损太严重,秦艽隔得又远,遂只能隐隐约约地听个大概。
不过芸娘的声音却不小,且比刚刚还怒气十足:“你不是哑巴了吗?什么时候好的?”
“还请芸娘和荀溪姑娘说一声,准了我的辞工吧。”许如锦没讲她嗓子如何,只和芸娘继续说辞工的事。
但芸娘却突然轻蔑地笑了声,“想辞工?你究竟真是家中有事,还是……”芸娘弯腰凑近了许如锦耳畔嘲讽道:“还是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怕我杀了你。”
“我,我没有,我不敢,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芸娘话音刚落,许如锦就一个劲地摆手往后缩,姑娘清瘦的身子被吓得发抖,便是隔着面纱,也挡不住面上的冷汗惨白。
正在此时,一个褐衣大娘突然冲出来搂住了瑟瑟发抖的许如锦。
“芸娘子,您就让如锦辞工吧,她未婚夫去世了,留在南州只会触景伤情,我们打算回老家过活,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小心攀开眼前藏身的红绸,秦艽仔细辨认了一下,刚刚冲出来的褐衣大娘正是许如锦的母亲吴大娘,之前秦艽在芙蓉冬节上见过她一面。
之前匆匆一见,秦艽虽不记得详细,但印象中她们母女绝不是这般憔悴枯槁的样子。
再结合芸娘对待许如锦的态度,秦艽直觉这其中有异常。
吴大娘突然出现,让芸娘像被侵犯领地的野兽一样暴怒了起来,她嘶声低吼:“你们这样低贱的人,死了都是活该,我就是可怜一条狗,也不会可怜你们!”
吴大娘明显被芸娘的话惊到了,她搂紧了怀中哭泣的许如锦,声音哽咽痛苦:“芸娘子,你怎么能这样讲话……”
“娘,您别哭,我们去官府告她们!”许如锦也反手搂住了吴大娘。
芸娘低头看着地上的许如锦和吴大娘,那眼神就如同看路边低贱的乞丐一般:“自古衙门朝钱开,你们尽管去,看是你们骨头硬,还是我的银子硬!”
“天理何存,天理何存啊!”
“放心,我留着你女儿的命还有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最……”
芸娘说话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秦艽在远处急得不行,恨不能凭空生出千里眼顺风耳来。
听又听不清,待久了大掌柜也该要找自己了,秦艽心中焦急得不行,而就在秦艽一分神的工夫,那边不知许如锦和芸娘又说了什么,芸娘竟又抬手欲打许如锦。
“住手!”
只是这次芸娘的巴掌还没落下就被一个愤怒的女声打断了。
秦艽定睛去看来人,竟然是荀溪。
她不知何时也来了四楼,此刻美人面上不复之前巧笑嫣然,眸中竟隐隐出现恨意。
她先是近前扶起了许如锦和吴大娘,而后低声怒斥芸娘:“娘你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对如锦!”
芸娘是有些怕荀溪的,见她责备自己,芸娘忙为自己辩解,“女儿,不是娘没事找事,是许如锦准备进你房间偷东西,我就是教训她们几句而已。”
“我没有,荀溪姑娘,我只是想寻您说辞工的事,我没想偷东西。”
“是啊,楼主娘子,我女儿绝做不出那种偷鸡摸狗的肮脏事,请您相信我们!”
许如锦和吴大娘赶紧辩解。
那边芸娘脸上很不好看,这厢荀溪脸上也覆了一层寒霜,她轻柔地碰了碰许如锦的脸,清明的眸中闪过一丝哀痛,但转瞬又消失不见。
“楼下有医室,吴大娘带如锦去看看脸上的伤吧,这里我来处理。”末了,荀溪又补了一句,“放心,定不会让如锦白受委屈的。”
得了荀溪的话,许如锦和吴大娘脸上表情缓和了许多,“荀溪姑娘那我辞工的事……”许如锦依旧记得今天自己来的目的。
“缘分强求不来,既然如锦执意要走,我便也不留你了,月钱的话……”
趁着那边荀溪和许如锦话说,秦艽悄悄挪步到了四楼的另一侧楼梯,他已耽搁得太久,必须要回三楼去了。
“小公子,您在哪儿?”
“小公子——”
就在秦艽摸索着下楼时,大掌柜和小丫头却已经开始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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