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生上完菜就走了,只余下四人面面相觑。谢晅然先开口:“皇叔,秦公子你们试试这窑鸡味道如何。”
谢奈夹了一块鸡肉给秦艽,秦艽赶紧拿碟子接住,“我自己来,自己来。”不知为何,谢奈在林瑥和谢晅然面前对自己越照顾,秦艽就感觉越不自在。
林瑥看了谢奈一眼,给谢晅然也夹了一筷子鸡肉。
窑鸡外皮酥脆,内里肉香四溢,本是很好吃的,但秦艽因为心中有事吃的是如同嚼蜡。谢奈看穿了他的不自然,索性放下筷子,直问谢晅然:“明嘉说说吧,你俩到底准备干什么?”
谢晅然对谢奈一向敬重,见皇叔停箸,他也放下了筷子乖巧道:
“皇叔去靖关三年,侄儿甚是想念您。如今您回京了,侄儿一来想请您尝尝京中鲜食,二来如今京都司市营生混乱,先前司市监诸葛咏和秦府平宁侯世子起冲突的事侄儿也知道了,其实京中这种情况已有半年之久,侄儿……”
谢奈敛眉,曲起食指敲了敲桌子:“说重点吧。”
谢晅然沉吟片刻,随后郑重道:“皇叔,明嘉是想请皇叔帮朕扳倒二皇叔。”
秦艽:“……”
这是我能听的吗?
小公子手里夹着块鸡肉,不知道该往嘴里放,还是往碟子里掉。
“你慌什么?先前蒙骗本相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林瑥在一旁凉凉道,顺道还嘲讽了秦艽无意中借谢奈做幌子诈他一事。
“有人自愿上当受骗,关我何事?”秦艽是慌,但不影响他回怼林瑥。
“歪谈乱道,和某人一样。”
林瑥口中的“某人”自然不会任由林瑥阴阳怪气,谢奈当下就讽刺回去,“你这么有手段,怎么不见你把谢承弈解决了?”
虽然林瑥很想反讽回去,但事实是他只能平静叙述:“他生母尊贵,又得朝中重臣支持,我能耐他何?”
谢奈冷笑;“不过是个残废而已,有何可惧?”
“等等!”秦艽突兀举手,语气小心翼翼,“要不我还是先出去吧。”
“无妨,这不算皇家辛秘,秦公子听听也无事。”谢晅然安慰他。
“啊,那……好吧。”
既然谢晅然都这样说了,秦艽就在一旁默默听着,通过他们三人你来我往的对话,渐渐地秦艽也理清了这段天家秘闻。
谢承弈,天垣朝二皇子。他生母李颖出身陇西李氏,家族显赫,承垣帝在世时还亲封了她为皇贵妃,如今宫中并无太皇太后,李颖便是最尊贵的贵太妃。
陇西李氏族人众多,朝中更是有许多肱骨重臣,三年前先帝去世后,陇西氏族以李颖的父亲李国丈为首,推举二皇子为新帝。
彼时朝臣分为两派,一派是“陇西派”支持二皇子,一派是以先帝之师吴先逸为首的“皇权派”,支持六皇子谢奈。
当时二皇子被人诟病最多的就是他左腿残疾,性情残暴,而谢奈风骨清正,年少有为,生母又是和李颖一样尊贵的璃皇贵妃,是极合适荣登帝位的人选。
但彼时靖关战乱,外邦首领乌图音屡屡来犯,天垣朝百业待兴,国步艰难,朝内朝外根本不是一人之力可平之,最后谢奈在母亲璃皇贵妃和帝师吴先逸的帮助下,联合林家扶立谢晅然为小皇帝。
夺位失败后颖贵太妃和二皇子低调了一段时日,直到璃皇贵妃过世,后宫再无人能压制颖贵太妃,她靠着氏族在后宫如鱼得水,而二皇子谢承弈也仗着颖贵太妃大肆胡来,乱户市纲纪,京中官员和百姓均怨声载道。
谢晅然一直都记得谢奈去靖关前对自己说的话,他说:“明嘉,民生多艰,为君者须多为民谋利,方可山河清平,九州安荣。”
谢奈去往靖关平乱的三年,谢晅然也一直谨遵皇叔教导,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但二皇子起势太快,小皇帝没有明面上的证据,根本奈何不了他那位二皇叔。
尘封的过往缓缓浮现在眼前,谢晅然侃然正色,“前几日琇盛北街灯会侄儿微服私访一番后,已有了一个扳倒二皇叔的计策,还请六皇叔和秦公子助朕。”
“我?”秦艽黑白分明的眼睛无声遽张,“我能帮什么忙?”
“是这样的,朕收到消息……”
聚盛轩。
桐生守在包间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随时等着里面的主子传唤。
明面上此处只有桐生一个侍从,但在包间转角处、房梁上、屋脊上、乃至于聚盛轩对面的柴窑中都藏有暗影卫,这些暗影卫效忠皇家,职责便是保护谢晅然。
包间内,谢晅然说完自己的计划后肃然危坐等着面前谢奈和秦艽回复。
秦艽被谢晅然所说内容震惊,此刻他脸色惨白,眼神发飘,不知做何言语。一旁谢奈神情乍然疏冷,眼梢戾气顿生,他问谢晅然:“刚刚陛下说的消息,是从何处知道的?”
“侄儿在二皇叔身边安插了探子。”谢晅然答,“消息是前几日刚递回来的。”
秦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葑血镯,一股森寒之感从后背慢慢浸出。
谢奈先是轻握了握秦艽的手,然后道:“要秦艽和林瑥解除婚约没问题,但其他的不行,再另做商议吧。”
“怎么,你还能做秦艽的主?”林瑥在一旁轻讽,“合着对你有利的就行是吧?”
“解除婚约对你也有利。”谢奈眼睛眯起,威胁地看着林瑥,“另外,本王还可以做明嘉的主。你要试试吗?”
“你……”林瑥胸中一梗,“卑鄙!”
“彼此。”谢奈回敬林瑥。
谢晅然敬重谢奈,也心喜林瑥,但自从谢奈知道他和林瑥一夜荒唐之后,他二人见面便吵,完全的势成水火,谢晅然夹在中间很为难。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秦艽的出现,就像火星燎原,一下就打破了胶着僵局。
谢晅然暗自拉了拉林瑥的袖子,“皇叔、林丞相你们别吵了。要不问问秦公子的意思吧。”
秦艽还没想好怎么答,沉默了半晌没出声,“若秦公子不愿意,朕不会勉强。”谢晅然声音稳静从容,“你不必为难。”
秦艽垂首敛眉,谢晅然说的事对他来说太震惊了,小公子思忖片刻后道:“陛下,请容我考虑几日可以吗?”
谢晅然端凝郑重:“当然可以。你若想好了,随时找林丞相就可以。”
“好。”秦艽点点头,说到林瑥,秦艽正好有事要问他,“林丞相,我有一事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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