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时间仿佛过得格外快,一转眼,星斗藏进云中,秦袁山和余抒菡回到了秦府。
闻管家到暮山居传话说,秦袁山和余抒菡在花厅等着秦艽,让他快些去拜见。
从霜本想跟着一起去,却被秦艽摁下,他对从霜耳语了一番,然后对着闻管家道:“走吧。”
秦府花厅。
“大夫人,您的耳环真好看!”秦府姨娘尹桐珺正笑着夸余抒菡的耳环漂亮。
“是吗?”余抒菡唇角微勾,看着要笑不笑的样子。
尹桐珺继续夸道:“是的呀,是在同嘉府定制的吗?真好看,改明儿,我也去看看。”
余抒菡淡然一笑没接尹姨娘的话。
余抒菡年约四十,面目秀丽,因为保养得宜,所以瞧着竟和旁边三十多岁的尹姨娘一般年纪。
余抒菡身边立着秦霁和秦晗两兄妹,花厅上首则坐着秦袁山。秦袁山今年也不过四十多岁,威仪孔时,横眉瞪目,瞧着很是威严肃正。
“兄长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
秦艽本是立在花厅外听他们说话,猝不防耳边响起一个绵软的少年音。
秦艽回首去看,是秦府三公子秦朝乐。
算上已亡故的小宁氏,秦袁山一共有三位妻妾,这三位妻妾分别为秦袁山生下了四个孩子。而眼前的秦朝乐就是府中最小的孩子,由尹姨娘所出。
尹姨娘生得妩媚多姿,柔情娇态,秦朝乐和她很像,极好的相貌,又温文羸弱,就连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
秦艽长相其实也随母亲,但相较之下,秦艽骨相更显,眸沉如星,比秦朝乐少了些柔媚。
“秦艽进来。”
花厅内传来秦袁山的声音,秦艽朝秦朝乐点头示意后,抬步进了花厅。
秦艽一进花厅,原本热闹的众人瞬间寂静无声,秦朝乐也跟着进了花厅,在向秦袁山和余抒菡行礼后,就去了他母亲尹姨娘身边站定。
秦艽立在花厅中央,分别给秦袁山和余抒菡行了礼。
“看来南州确实是个养人的地方,大公子看着气色好了许多呢。”
秦袁山和余抒菡都不说话,尹姨娘便笑着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秦艽也没客气,答了一句:“姨娘怕是看错了,我气色哪里好了?我没死在南州,已然是很庆幸了。”
“啪——”
余抒菡手上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尹姨娘没想到秦艽会这么回,一下搞得她里外不是人,她讪讪一笑:“大公子真会说笑……”
“我看着像说笑吗?”秦艽依旧没给尹姨娘面子。
尹姨娘这次不敢再接话了,她悄悄去看余抒菡,只见余抒菡眉头皱得死紧,一副随时准备要发火的样子。
秦袁山双目怒瞪,“秦艽你规矩都没了是吧!话里话外夹枪带棒,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艽脊背挺得笔直,“父亲,你在恼什么?”
他目光定定落在余抒菡身上,“三年前,你们趁我母亲去世将我送去南州,现在我连问一问都不可以吗?”
秦艽记得,当年送他去南州之前,说的是去休养一段时间,过后就将自己接回京中,去时也派了十几个丫鬟小厮和管家婆子跟着,但谁曾想三个月之后丫鬟婆子就悄悄回了京中,且还把银钱什么的都带走了。
后来余抒菡就来了一封信,内容大概是:“秦艽你是礼部侍郎嫡长子,身上担着秦府的未来,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所以你就留在南州历练吧。”
一封薄如秋叶的书信,一段冠冕堂皇的话术之后他就被扔在了南州城,且这一扔就是三年。
秦艽本以为他只是被抛弃在南州而已,但那两个想要他命的黑衣人,让一切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秦袁山明显被问得恼怒,“你长本事了是吧,居然还敢质问起父母来了!”
他大力一拍桌子,怒喝:“我们是送你去养病,又不是让你去死!而且现在你不是回来了吗!”
“是啊,我回来了。”秦艽冷冷一笑,“想必我活着回来,有人肯定很失望吧。”
秦袁山脸色一变,“含沙射影反了天!请家法来,我今天要打死这个忤逆长辈的孽障!”
“大人不可啊!”
旁边的闻管家赶紧来拦,尹姨娘和秦朝乐也作势要来拉秦袁山。秦霁侧着脸望向一边,秦晗则担忧地望着秦艽。
“我只是说实话也有错吗?”
秦艽立在花厅中央,面对秦袁山的怒火,他不躲不避,一双眸子坚定又明亮。
“我打死你……”
“大人,冷静,冷静啊!”
花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秦霁也加入其中,他用高大的身体拦住欲要向前冲的秦袁山,“父亲别激动,母亲还有话要说!”
秦霁拦住了暴怒的秦袁山,他愤愤地瞪了秦艽一眼,怒而踹翻了一个凳子后坐回了余抒菡身边。
尹姨娘赶紧给秦袁山倒茶熄火,一旁余抒菡目光淡漠地看向秦艽:“你便是再恨我也没用,三年已经过去了。”
秦艽面无表情地盯着余抒菡,正准备反驳,秦袁山却比他先开口:
“你与其在这里横,不如想想自己被林家退婚后的下场!”
退婚?
秦艽神色一凛,果然,林瑥找他回来就是要和他退婚的。
不过这婚,可不是他说退就能退的:“我不同意退婚!”
“他们不能退婚。”
秦艽和余抒菡的声音同时响起。
秦艽怀疑地扫了一眼余抒菡,余抒菡没理他,而是转身看向秦袁山。
“老爷,这婚我们不能退。”
今日他们去林府祝寿,林瑥和他们提了一下退婚的事,秦袁山本想当场答应,却被余抒菡拦了下来。
当时人多嘴杂,余抒菡没来得及跟秦袁山细说不能退婚的理由,而眼下秦艽在,她又不好开口。
“怎么就不能退了,林瑥现在是丞相,能看得上他?”秦袁山气得脸红脖子粗。
余抒菡想了想正准备拉秦袁山到一边说,一个小厮却突然满面喜色地跑进来:
“大人,夫人!丞相大人来咱们府上了。”
林瑥来了?
今日是林家老太君寿辰,林瑥不在府中待客,居然跑来了秦府?
“快请林相进来!”
来不及讶异,秦袁山边整理衣袍边快步往花厅外走,余抒菡也赶紧跟上。
秦艽不想出去迎林瑥,他都要和自己解除婚约了,自己何必对他殷勤恳切。
不一会儿秦袁山和余抒菡他们簇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进了花厅。
秦艽抬眼去看:三年不见,林瑥沉稳了许多,他身形匀称,腰身挺直,着了一身深蓝色菱纹织金长袍,丰神绰约,如琳琅珠玉。
“丞相大人快请坐,今日您府上这么忙,怎么还来我们这里了。”
秦袁山将首位让给了林瑥,他没坐,只定定看向秦艽。
秦艽目光不闪不避。
林瑥有张俊美无俦的脸,一双狐狸眼细细长长,凝目看人的时候会给人造成浓浓的压迫感。
“秦艽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行礼!”余抒菡瞪了秦艽一眼。
“不必了。”林瑥开口,声如林籁泉韵,洋洋盈耳,“本相今日过来,是想和贵府谈退婚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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