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帘疏影,月在花梢。
晚风拂动檐下碎花,清冷月光不请而入,映出屋内床幔间一方朦胧暧昧。
“嗯,六哥……”
小公子极轻极低地哼了一声,手下也不自觉用了力。
谢奈眉眼微皱,没答话,只依旧吻着身下人。
床幔间锦被衣衫乱作一团,谢奈墨色长发铺散在秦艽小//腹上,柔嫩的白和深沉的黑浸染交织,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抱我。”
纵使时至深秋,此刻二人身上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谢奈幽邃平静的眸子紧盯着他的小公子:“秦艽。”
谢奈又哑声唤了秦艽一次,声音中满是笑意。
“不抱。”秦艽声音有些喘,他有些恼,又有些臊,侧过脸不愿看谢奈。
“怎么了?小九不喜欢吗?”谢奈唇色绯红,秦艽一看便想起刚刚的荒唐场景。
男人左眼尾的痣那般灼目,映在小公子腿侧的时候,宛如红梅坠雪,靡丽非常。
说实话,秦艽是喜欢的,但实在羞于开口,于是只能瞪了谢奈一眼,“不许说了。”
话罢,小公子软软地贴上谢奈,檐下碎花随风而起,烛火温柔下,二人四目相对,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于是不消片刻,二人呼吸便再次厚重交缠。
谢奈揽着秦艽的腰身,手下一阵轻柔摩挲,谢奈常年行军,手上有些薄茧,“痒。”秦艽痒得受不住,笑着从谢奈怀里钻出来,然后又一个跨坐到男人腿上,“六哥,亲。”
秦艽眼尾挑起弯月似的弧度,笑着亲在了谢奈锁骨上,谢奈也顺势笑着搂过人,深深吻了下去。
床幔轻纱飘扬,将月光揉得细碎,也将一室旖旎逐渐隐去……
翌日。
人潮络绎,街市喧嚷。
这是秦艽和谢奈到南州城的第三天。
之前他们从蒙沁离开后,便回了京都,二人在京都待了差不多一个多月,便接到了贺啁和萧白羽的来信。
贺啁的信是写给秦艽的,信中言:“小秦艽啊!线上的蚂蚱跑不掉,泼出去的水收不回,答应成的婚跑不掉,我和师兄不日即将成婚,来吧,来啦,来哦,杏林山庄见,等你喝喜酒!对了,小秦艽你们来之前,记得先去南州城买几只油酥鸡哈!”
彼时秦艽看完信,简直哭笑不得,心说贺啁对南州的油酥鸡也真是够“痴情”的,犹记得最开始他们在南州初相识时,贺啁就是在去买油酥鸡的路上,遇到薛林被杀案,然后被谢奈抓了。
没想到这么久了,他竟还对那香酥鸡念念不忘。
而相较于贺啁的“天马行空”,萧白羽则是郑重写了请柬给二人,邀二人前往杏林山庄观礼。
和谢奈并肩行在人群中,故地重游时,秦艽心情颇有些微妙。
“在想什么?”
城东卤馐居内,骆月已经买好了油酥鸡,骆北正在帮着往食盒里放冰块。听到谢奈的声音,秦艽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笑道:“六哥,我想要一枝木芙蓉。”
顺着秦艽的目光望去,卤馐居外一位老妪身侧正放着一篓新鲜的重瓣木芙蓉,翠绿的叶子如绿云簇簇,更显花朵温柔明艳。
“小公子,属下这就去买。”
骆北将食盒收拢好,正准备跨出门去找那老妪,旁边骆月立即恨铁不成钢地拉住他,“快停下!”骆月痛心疾首:“这时候你这么积极做什么,你想毁了咱俩光明璀璨的前途吗?”
骆北:?
骆月见他一脸不开窍的样子,只得示意他往左边看。
骆北听劝转头,恰巧就见一名清隽男子执了一枝木芙蓉正要送给他面前清雅羞涩的姑娘。
骆北心下一震,他想起来了。
在南州,每年芙蓉冬节,这里的青年男女都会手持木芙蓉上街,若遇到心仪的人,便会将花赠予对方。
虽然此时还未到芙蓉冬节,但他们午后就会启程去往杏林山庄,所以此刻秦艽让谢奈送他一枝木芙蓉,意思也是非常的显而易见。
于是骆北愣是硬生生地把已经移了一步的脚收了回来,同时骆月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们的前途依旧璀璨明亮!
完整目睹了骆北骆月互动的秦艽心中好笑,却不多言,只静静看着谢奈。
谢奈自然懂小公子意思,于是片刻后,一枝新鲜到还带着露珠的粉色木芙蓉便递到了秦艽跟前。
在他身后,卖花的老妪不断朝贵人作揖道谢——那枝花,谢奈给了她五两银子。
“赠君繁英,切切在心。”
今日谢奈着了一身霜白云绫锦衣,墨发高束,风仪峭峻,青年眉眼含笑,看着面前的小公子一如凝视此生至宝。
“小九承君心意。”
秦艽大方接过花,芙蓉粉的花朵衬得少年眉目愈发温润精致,日光浅浅落在他身上,人与花相映,一下竟让人分不清是花衬人姝丽,还是人胜花温柔。
被谢奈瞧得有些不好意思,秦艽小心将花拢在怀中后道:“我们快去买栗子糕吧,别一会儿耽误了行程。”
此番出行,从霜因为身体不适不能一起,但临行前她交代了,想吃南州酒楼的栗子糕,要秦艽多多的带给她,这么简单的要求,秦艽自然是无有不应的。
于是一行人又辗转去买了栗子糕,顺道还给贺啁和萧白羽买了一对鲜见的异色锦鲤当成婚礼物——天垣朝有风俗,新婚赠锦鲤一对,放入家中池塘,可佑往后年年有余、新人不生嫌隙。
——
一路车马辚辚,赶在食盒里的冰快要融化完时,秦艽和谢奈终于到了杏林山庄。
远山层叠如青黛,一道清溪自谷间蜿蜒而下,杏林山庄隐于千株杏树深处,此时节虽不见杏花,但千株杏树上全部挂满了喜庆红绸和囍字,赤绸层层叠叠缠满虬曲枝干,风过之时,万千红幅翻涌如流霞,一路迤逦直至朱漆庄门前。
秦艽嗅觉灵敏,还未入杏林山庄便闻到些淡淡药香,贺啁和萧白羽早就接到秦艽和谢奈到了的消息,原本贺啁是要“亲自迎友十里”来接他们的,但秦艽想着他成婚事忙,便没让他来。
金乌垂野,落霞满天,秦艽遥遥见到了站在山庄门口的贺啁和萧白羽。
只见贺啁一身正红锦缎喜袍,衣身遍织流光金线,头顶玉冠束发,胸前更是一长串璎珞、玛瑙、翡翠错落相缀,他有些急切地左右张望着,动作间满身珠光艳色撞在一起,一派盛大张扬的喜庆。
而他旁边的萧白羽则低调许多,一样是正红锦缎喜袍加身,玉冠束发,却没那般多的琳琅珍宝点缀。萧白羽面含笑意,眉目清朗温润,却又周身喜气盎然,正是新郎盛貌。
“秦艽!”
瞧见秦艽和谢奈下了马车,贺啁脸上瞬间绽出笑意。
“十五等月亮——天天盼,夜夜想,小秦艽你终于带着小爷的油酥鸡来了!哑巴拾黄金——说不出的高兴说的就是我啊,你们一路……”
贺啁带着他连绵不绝的俏皮话,旋风一样地往秦艽身边冲,秦艽也笑着准备拥抱贺啁。而就在小公子张开双臂的下一秒,他们斜侧方一个“火红团子”突然“飞”了出来,然后蛮力十足地撞进了秦艽怀里……
“啊……”
小公子被撞得后退两步,然而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一个清脆响亮的女声炸雷般响起:“爹爹!”
“爹爹!?”
秦艽满脸震惊:嗯?
为什么会有人对着我喊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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