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奈,如今蒙沁和天垣已有和亲之盟,我蒙沁王姬不日就将抵达京都,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乌图音扫了一眼潇湘医馆中,刚刚新冒出来的一批翎南军,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想留首领喝杯茶,首领何必如此激动。”
  谢奈唇角微勾,眼中却不见丝毫笑意。
  “你的茶,本主可不敢喝。”乌图音语带讥嘲。
  “那谢季安的茶呢?”
  谢奈把玩着手上的玉色扳指,似笑非笑道:“本王看你们似乎熟的很,如今他大婚在即,首领还是留下来喝杯喜酒,以全两邦之谊为好。”
  “不必了。”谢奈一提谢季安,乌图音心中大概就知道谢奈所想如何。
  留人喝喜酒是假,想借机查谢舒中毒案才是真。
  “本主尚有其他要事,就不多留了。”乌图音假意惺惺地笑了下,然后目光又落到谢奈旁边的秦艽身上。
  此刻秦艽正在垂头思索,其实他们如今的局面“很被动”。
  乌图音有句话没说错,如今蒙沁和天垣勉强处于和平状态,秦艽和谢奈虽然怀疑乌图音和尖冠蛇袭城,甚至是先太子中毒案都有关,但现今他们手里还没有证据,如果此时谢奈和乌图音正面撕破脸,两邦便极有可能再起兵戈,那时候遭罪的又将是天下百姓。
  所以一开始秦艽和谢奈商议的就是,看是否能先以其他由头留下乌图音,待后面各方线索集汇后,再名正言顺地对其下狱判罚。
  不过依照如今这个形式来看,委婉的似乎不行,刚刚谢奈已经浪费时间和他你来我往了好几轮,乌图音都“不为所动”,显然是已经看破了他们的谋算……
  “秦艽。”
  “嗯?”
  秦艽想眼前局势入了迷,初听人叫他还以为是谢奈,待抬首时看谢奈正满面冷峻,他才反应过来,居然是乌图音在叫他。
  “乌先生有何指教?”秦艽看向乌图音,目光坦直无畏。
  “其实本主上次见你,就想告诉你。”乌图音眼眸微阖,“你喊错本主称谓了。”
  “什么?”
  秦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喊错称谓了?
  秦艽心说,难道是他太客气了,不该叫他为“乌先生”,而是该叫“乌首领”亦或是直呼他名讳“乌图音”?
  “罢了,谁叫老东西念着你,本主就不同你计较这些了。”乌图音又叹了口气。
  “你在说什么?”秦艽更懵了,“我同乌首领之前不认识吧?你为何要故意接近我,还说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
  “你这么聪明,还没想到吗?”
  乌图音虽是笑着,但眸底却藏了一片愠色。
  而秦艽也从起初的惊愕,慢慢缓过神来,他本就是极聪明的性子,先前他和谢奈已经讨论过,乌图音接近他,似乎并不是为了利用他给谢奈下毒,那么除开谢奈这层关系,乌图音故意接近的理由,似乎就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秦艽。
  乌图音就是冲着秦艽这个人来的。
  而秦艽身上如今最大的谜团,一是他的身世,二是他身上已解开的散血枯之毒,究竟为何人所下?
  萧白羽曾说过,秦艽所中的散血枯是从外邦传来,而如今看来,秦艽身上的毒不仅是从外邦而来,甚至还很有可能就是乌图音这个外邦人给他下的!还有他的身世,乌图音应该也知情!
  乌图音瞧着秦艽脸色一瞬一变,便知他已经想到了什么,“果然,秦艽你是很聪明。”
  “乌图音,你知道什么,我的身世?”秦艽隽秀的脸上满是疏冷,一双眸子更是凛若寒冰,“还有我身上的散血枯也是出自你手?”
  “你以为我是谢奈?你问我就会答?”
  乌图音没有正面回答秦艽的问题,但他谑笑的表情却让秦艽对自己的想法多了几分确信。
  “十年前你吩咐苗茂给我下毒,还一直暗中监视我是吗?”
  秦艽继续追问,乌图音却冷冷望着他不再接话,戴着面具的异族护卫死死将乌图音围在中间,同时警惕地看着不远处举着弓箭的翎南军们。
  一直以来秦艽都十分反感被人监看,暗中保护,就算是谢奈,最开始也是不敢直接让人跟着他的。
  秦艽起初只觉得是自己“领地意识”太强,讨厌被打扰,而如今想来,他讨厌被监视,应该是想下意识的保护自己。
  尽管他忘掉了一些幼时被绑架的记忆,但潜意识里,他应该就是觉得一旦被人监视,便会招致一连串的麻烦。
  “乌图音,我的身世和你有关?我们是……”秦艽再次追问。
  “无关!”乌图音径直打断秦艽的话,面上隐隐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你的问题太多了。”
  秦艽:“你可以一个一个的回答。”
  听到秦艽这话,乌图音差点被气笑。
  这小子,真是被谢奈养歪了,说话之前脑子都不过了?
  “怎么不说话?”
  秦艽看向乌图音,此刻小公子唇角微勾,眸中是若隐若现的挑衅之色。
  乌图音,你以为这世间就你一个聪明人?几句话就想把我们遛的团团转,那不能够,今天我就要让你一拳打在棉花上,气死你。
  秦艽心道。
  不知是不是看透了秦艽的意图,乌图音看向秦艽的眼神越发凶戾,半晌后,乌图音突然笑了声,“罢了,你且好好照顾思鹭,他若出了差错,本主饶不了你。”
  “不是,你……”
  秦艽心头骤然涌上十分复杂的感觉,乌图音这话说的,怎么又不见外,又阴狠毒辣的?
  他到底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秦艽疑惑时,乌图音已经在护卫的保护下往外撤走了,谢奈自然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就离开。
  尖冠蛇祸未消,谢舒中毒之谜未解,就这么让乌图音走了,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拦住他!”
  谢奈话音一落,骆北和数名翎南军随即飞身拦人,而就在此时,潇湘医馆上空忽然飞来了一群苍鹰。
  秦艽大概一数,起码三四十只苍鹰盘旋在他们上空,那些苍鹰每只都身形巨大,且爪子上还抓着一个软布袋子。
  “首领!”
  医馆外,蒙沁大祭司乌绯正手执胡笛控制着鹰群,阳光下,他额间深紫色的神目纹饰愈显神秘。
  黑压压的苍鹰翅膀大张,几乎遮蔽了一小片天空,胡笛声声紧催,然后下一秒那些苍鹰突然松开爪子,软布袋中的东西掉落出来——
  骆北惊呼一声:“是尖冠蛇!”
  原来,那些苍鹰爪下抓着的,竟是一条一条吐着信子的尖冠蛇!
  “小心应对,保护王爷!”
  漫天“蛇雨”骇人,骆北赶紧高声指挥。
  而趁此机会,乌图音也疾声冲护卫道:“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