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关鸠一声抑制不住的呼痛声,打破了房间内沉重的氛围。
  谢季安低头一看,此时地上已经蜿蜒淌出了一滩刺目血洼,由此可想,刚刚乌图音那一鞭抽得有多狠。
  谢季安和关鸠不过见了几面,自然不会管他死活,遂道:“乌首领,若没其他的事,本殿下就先走了。”
  “不送。”乌图音扔下手中的金鞭站起来,他极高的身量,立于谢季安身侧,带来浓浓的压迫感。
  谢季安却仿若浑然不觉,推门走了出去,随即乌图音转身,绿眸如某种野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关鸠。
  “尊主……尊主为何如此看着属下?”
  关鸠声音哆嗦,他至今都没明白,好好的,自己怎么就挨了一鞭子?
  他自觉最近行事并无差错,新一轮的潇湘神女择选完毕,大祭司都已经收到人了,翎南王那边也是,一有动静,他就立即来报了啊。
  乌图音看向关鸠,一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潇湘医馆最近抓了很多人?”
  “回尊主,是抓了些……”关鸠斟酌着回话,“尊主您也知道那地方的用处,如今潇湘郡被尖冠蛇咬伤的人愈发多了,属下还在想要不要再建几座医馆呢。”
  关鸠边说边忐忑的去看乌图音的脸色,然后他突然就想到了之前兀娜的话,“姓关的,你有病啊!好端端的把那只死鸟抓了干什么?”
  “死鸟?司袅?”关鸠当即一惊,莫不是潇湘医馆的守卫抓了什么和尊主有关的人?
  想到这里,关鸠心头猛地一跳,随即就见乌图音目光骤然扫来,绿眸凌厉的像潜伏在草原夜色中的头狼,嗜血又让人不寒而栗。
  “尊主恕罪!属下不知潇湘医馆的守卫近期抓了哪些人,还请尊主明示属下,若真是抓了不该抓的人,属下立刻亲自去将人迎出来!”
  关鸠好歹面上也是一城郡守,每天明里暗里的事情多得很,再加上谢奈最近住在郡官府,他还要分心监看,所以潇湘医馆那边的动静,关鸠确实是不太知情。
  乌图音大概也了解情况,倒没再细究,只道:“有个叫思鹭的少年,你去将他接出来。”乌图音边说边拾起金鞭,眼睑垂下一抹恣睢之色,“若他再伤了丝毫,你就拿命来赔。”
  “是,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
  顾不得腿上疼痛,关鸠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然而他还没挪到门口,就见乌图音猝然起身,面上有些烦躁道,“等等!……算了,本主和你一起去。”
  男人眉梢微微下压,眼中情绪十分复杂:
  罢了,此番小鹭鸟遭了罪,他得亲自去哄一哄才行。
  ——
  人来人往的潇湘郡城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缓缓行来。
  人群浑然不觉危险将至,小孩在追着母亲玩闹,卖渔获的老人一筐筐搬着新打捞上来的鲜鱼,还有公子坐在茶棚中,摇着扇子作诗赏景,城门口一片熙和祥顺,直到——
  “快让开,马惊了!”
  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接着便见刚刚那辆不起眼的马车,突然失控地冲入了人群。
  烈马不断嘶鸣,驾马的小厮根本勒不住马,只能高声求救:“来人啊!帮帮忙!”
  小厮一边求救一边安慰车中人:“游内监您别怕,沈大人马上就到了!”
  车中人并没有答话。
  这时沈傅卿也带着人姗姗来迟,一见眼前情景,当即怒喝:“快稳住惊马,保护游内监!”
  沈傅卿话音刚落,烈马嘶鸣的更加厉害,跟沈傅卿一起来的骆月见状立刻飞身而起,“让开,我来!”
  骆月一把将原本驾马的小厮甩开,然后自己接过缰绳,试图驯服发疯的烈马。
  “啊,救命……”
  “杀人了,杀人了!快跑啊!”
  “什么?尖冠蛇又出现了吗?大家别乱,我们都戴着驱蛇香囊呢……”
  “这疯马力气好大,救命啊!撞死人啦!”
  疯马在人群中乱撞,百姓们被吓的四处窜逃,骆月全身心都用在制服烈马上了,根本没注意到暗处一人已提刀朝沈傅卿逼近。
  “沈大人,危险!!”
  先前驾马的小厮敏锐发现不对,待他嘶吼出声时,一黑衣人已持匕首捅向了沈傅卿!
  “沈大人——!”
  骆月双眼瞪大,一时间不知该先救游内监,还是先管沈傅卿,而就在他怔愣时,沈傅卿已经弯下腰,手上沾满了殷红血迹……
  与此同时,城门高处突然出现了十多名黑衣人,他们目标明确,一部分人朝着骆月控制的马车而来,另一部分则直扑沈傅卿所在之处。
  “该死的!”
  骆月心头焦急,犹豫一瞬后撒开疯马,飞身朝沈傅卿而去,“沈大人,快闪开!”
  骆月一撤离,一名身材娇小的黑衣人立即飞身上马。奇怪的是,刚刚骆月怎么也制不服的疯马,此刻被黑衣人一骑便立刻乖顺了。
  “杀了他们。”
  兀娜声音冷漠,留下这句话后便驾着马车冲破人群扬长而去。
  而剩下的黑衣人谨遵指令,持刀一步步向骆月和沈傅卿逼近……
  兀娜驾马飞快前行,所经之处,路边荻花被疾风卷的四处飞散,恍惚一看仿若漫天飞雪。
  奉乌江上落下马车飞快奔行的影子,白鹭鸟儿点过水面,一圈圈水纹漾开,很快眼前场景便被逐渐模糊。
  “吁——!”
  兀娜手上用力,猛地勒紧缰绳,马儿高高扬起马蹄,又重重落下,由于惯性原因,后面马车也被带着发出重重“哐”的一声。
  兀娜拍了拍手,轻松跃下马车,随即挑衅地拍了拍车壁:“京都来的游内监是吧?”
  马车内没人答话,兀娜笑了声,他们草原人行事讲究一个快准狠,拖拖拉拉的必生变故,“受死吧!”兀娜话音一落,立即举剑挑开了马车车帘!
  然后——“唰!”
  一股猛烈的馨香味传来,她被人突脸撒了一瓶毒粉。
  “你好啊!”
  马车内传来年轻男子促狭的笑声,“小偷蹦高高,你看到我们是不是‘贼欢喜’?”
  “你,你不是游内监!”
  兀娜胸中压制不住的血腥直往喉头涌,她不可能置信地瞪大眼睛,声音愤怒不已:“你们中原人真是该死的狡猾!”
  与此同时的潇湘郡城门口。
  上百名翎南军手持弓箭,将那十几名黑衣人困在中央,此刻只要他们稍有动作,立即就会被万箭穿心射成筛子。
  骆月身侧,沈傅卿也缓缓直起身体。
  此刻原本端正清冷的沈大人满手是血,手上镶金匕首更是深深地捅进了,那个想要行刺他的黑衣人身体中。
  阳光正好,映出沈傅卿脸上血珠鲜红,他将手里的匕首用力翻搅,没死透的黑衣人随即发出痛苦的哀嚎,黄金匕首削着人骨发出细微的声响,鲜血如注不断往下淌着。
  “轻敌了吧。”
  沈傅卿勾唇,整个人笑得狰狞又妖异:
  “本官虽然是文官,但杀人,也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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