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傅卿一把将浑身是血的王戈扔到旁边,然后又从袖中取了张手巾出来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沾到的血迹。
石塔顶端的槐树摇曳着,树影在沈傅卿脸上落下明明暗暗的斑驳,他眸光清明,唇角微勾,笑得好看又阴郁。
“之前本官查过,潇湘郡的人称这种石塔为‘婴儿塔’,顾名思义,这塔是专门用来处理婴儿尸体的。据本官所知,潇湘郡有不下十几座婴儿塔,大多数时候扔到里面的都是还活着的女婴。”
“活着的女婴?”秦艽闻言脸色瞬变,后背忍不住一阵阵发凉。
“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贺啁忍不住再次恶狠狠瞪了地上呻吟的王戈一眼,这人可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之前说‘潇湘神女’择选有点邪乎,本官顺着一查,就查到了。”先前几日沈傅卿早出晚归,就是在查这事。
沈傅卿:“之前你们也看到了,家中女婴被选中成为‘潇湘神女’的人家,都会得到丰厚的‘神礼’,因为这个潇湘郡的夫妻都非常热衷生女儿,但若是生下的女婴没有被选中成为神女,那就会变成父母眼里的‘赔钱货’,拖累整个家,于是这时候那十几座婴儿塔就有了用武之地。”
沈傅卿声音嘲讽:“那些父母将女婴们扔到婴儿塔里,任由虫蚁啃噬,烈火灼烧。一座婴儿塔,万千婴儿魂,这婴儿塔说是婴儿屠宰场也不过分。”
“真是骇人听闻啊!”
听沈傅卿说完,贺啁忍不住激动看向胡遇云,“你们也是这样吗!拼命生孩子,然后又把孩子扔了,不管她死活!”
胡遇云急忙辩解,眼中含泪:“不是,我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把妮儿扔到婴儿塔里!”
“她生孩子就是为了钱……”这时候地上的王戈抽搐着出声,“她就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贱人!”
“王戈,你血口喷人!”胡遇云气得说话都破了音,眼里都是委屈的泪。
张斐见此,气不过道:“王戈,你怎么有脸说话的!这一切难道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和我有狗屁的关系……啊!”
王戈正骂骂咧咧,沈傅卿转身就在他脸上切了个十字,顿时王戈脸上鲜血淋漓,“还没轮到你说话。”
又看了胡遇云一眼,沈傅卿道:“你说。”
胡遇云有些害怕地缩了缩,张斐可怜她,于是便帮她问沈傅卿:“你,你刚刚自称本官……你是哪里的官,我们能相信你吗?”
其实张斐和沈傅卿他们相处了这几天,能感觉到他们不是坏人,但刚刚沈傅卿过分狠戾的出手,又让他忍不住怀疑他们的身份。
“哦?忘了自我介绍。”沈傅卿边说边从怀中摸了块大理寺的腰牌出来,“大理寺,沈傅卿。”
“你!你就是那个‘吃了狗肉店老板’的大理寺卿!”张斐突然大声道,语中满是惊讶。
旁边的秦艽和谢奈:“……”
秦艽也是没想到沈傅卿杀狗案的“光辉事迹”能传这么远,而且什么叫“吃了狗肉店老板”,这谣言也忒离谱了吧!
而张斐似乎也意识到他话说的不对,于是又找补了一句,“不!你是‘找一群婴儿吃了狗肉店老板’!”
秦艽:“……”
你不如不找补,被你一说好像沈傅卿是变态。
虽然他确实也不太正常就是。
不过沈傅卿没理会张斐的“瞎说白道”,目光落在胡遇云脸上,“现在可以说了吗?”
只见胡遇云先是犹豫地看了沈傅卿一眼,然后又扫了眼已经躺在地上跟死狗差不多的王戈,她脸憋得通红,几度想说话,又几度抽噎。
沈傅卿见此招呼贺啁:“去把她孩子抱过来。”
贺啁眼睛一亮,故作欣喜道:“好!我喜欢鱼,就在她脸上划鱼吧!”
说着贺啁就要去抱胡遇云的孩子,秦艽看着眼前一幕,不禁扶额,没想到沈傅卿和贺啁居然能秉性相投到一起去。
“不,不要抢我的妮儿,我说!我说!”胡遇云仓惶推开贺啁,将孩子死死护在怀里,然后哭着开口:
“这个孩子是我和刘老爷生的,因为妮儿没有被选成‘潇湘神女’,所以王戈就想把孩子扔到婴儿塔里摔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妮儿,这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秦艽看向胡遇云,难怪那日神女择选现场,她的女儿没有成为神女,她表情会那么沮丧失落,原来是她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不成为神女,那这个女婴就可能会死。
胡遇云紧紧抱着孩子,像抱着她唯一的救赎,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竹筒倒豆子一样说了起来:
“除了这个妮儿,我之前还生过三个妮儿,分别是和李官人、钱老爷还有郑老爷生的。呜呜呜……那三个妮儿养到半岁,也都是因为没有被选成‘潇湘神女’,所以就被王戈扔到婴儿塔里了……我对不起妮儿们……”
贺啁听着听着觉得不对,“你,你怎么和……”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问,李官人、钱老爷、郑老爷、刘老爷……这都四顶绿帽子了。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和那么多男人生孩子吧。”
胡遇云嘲讽一笑,半晌,她清秀的脸上划过一丝木然,“所以王戈骂我是母/猪啊,他有一件事没说错,我生孩子就是为了钱,我给那些富商生孩子,一个他们就给五百两呢。”
胡遇云说着说着竟笑出声来,“这多划算的买卖,一个孩子换五百两,我赚了两千两呢……”
“可你看起来并不开心。”秦艽一语戳破胡遇云的伪装,“而且孩子生下来后,富商为什么又不要了?”
“因为她们是女儿啊。”胡遇云看向远方,目光空洞又嘲讽,“富商们想要儿子传宗接代,女儿嘛,终究是累赘。”
“所以你帮富商们生孩子,生下儿子,就给富商,生下女儿就去参加神女择选,若是没选中,孩子就会被扔到婴儿塔里,是这样吗?”沈傅卿一语中的的总结。
“算是吧。”
胡遇云目光虚无缥缈,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秦艽看着她,心情十分复杂,借腹生子一事不算离奇,但胡遇云说了这么多,却始终没有提到最重要的内容。
“所以你为什么要一直帮富商生孩子?你又为什么需要那么多钱?”秦艽目光锐利看向胡遇云。
对于平常人家来说,五百两已经够他们富足过一辈子了,但胡遇云却足足帮不同的富商生了四个孩子……
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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