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艽和骆月一起去接谢奈。
岭北是水都,所以城门口都是设在水上码头的,因着不知道谢奈具体几时到,所以秦艽一早就去等着了。
贺啁虽然嘴上说着接人一事矫情的很,晚些时候却也借着送点心的名义过来了。
秦艽算是看出来了,贺啁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虽说表面和萧白羽别别扭扭的,但实际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师兄。
就好比那晚贺啁醉酒后,就说要带师兄也尝尝新鲜锅子,要不是秦艽拦着,他差点把人家店里的锅都端走,甚至他还想牵头活牛回去养着,等萧白羽回来了一起看牛跳舞。
当时他一只脚都跨进牛棚了,秦艽一看这样下去不行,索性就让骆月一手刀给他劈晕了,这才让所有人都过了一个安静的晚上。
不过次日酒醒后,贺啁却怎么也不承认自己闹过这一出,跟秦艽说的那些“经验之谈”他也全然不认了,直说自己喝醉了,忘记了,他没说过那些话,也不可能做那种荒唐事。
当时贺啁说话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秦艽一眼就看出他在“装失忆”,但也很贴心的没有揭穿他。
“这都等大半天了,他们什么时候到啊?”
贺啁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他是中午来的,此刻太阳都快落山了,城门口还不见萧白羽和谢奈的身影。
“估计快了。”茶棚的凳子很硬,秦艽坐了一天也是腰酸背痛。
不过他虽然疲乏,却很雀跃兴奋,那种等待心上人的欢喜,冲淡了所有的困倦。
就在贺啁即将打第五个哈欠时,骆月突然激动大喊:
“到了!到了,王爷和萧神医到了!”
夕阳将远处天空染成火红色,许是因为要下雨了,空气中满是燥热的味道。而秦艽的心情亦如此刻天气一般,沸热炎炎,澎湃难宁。
谢奈也早已看到了等着的秦艽,漫长离别将思念的情绪无限发酵,直到将秦艽满满搂入怀中的一刹那,胸中那些分别的虚落,才逐渐被缓缓填满。
“王爷路上可顺利?”
秦艽感觉谢奈搂自己的手很用力,但他没挣扎,只任由他抱着。
“自是顺利。”谢奈揽住人轻笑,“还给你带了礼物。”
话落,骆北提着一罐子醉螃蟹出现了。
“多谢王爷!”
秦艽看着那一罐子长相奇特的螃蟹疑惑,“这螃蟹长得好生奇怪。”
眼前的螃蟹呈赤红色,足足比一般的螃蟹大了三四倍,钳子也格外肥美壮硕,只五六只就占满了整个罐子。
谢奈解释:“这是今年潇湘郡新供的‘香稻蟹’,明嘉特地让带给你的。”
香稻蟹产量少,进贡上来拢共也就五六十只,且不能久存,所以谢晅然才让谢奈特地千里给秦艽带来。
“原来是陛下赐的!”秦艽自然明白谢晅然“敬叔及乌”的好意,面上笑意更是藏不住,“待我回京了,定当面感谢陛下赐蟹。”
久别不见秦艽和谢奈言笑晏晏,那边贺啁却突然惊呼一声,“成婚?成什么婚?”
贺啁虽然脾气急,却很少有这么暴躁的时候,秦艽好奇回头去看,就见贺啁指着萧白羽,颤颤巍巍地喊出了一句他最新学的岭北方言:“我看你是脑壳昏!”
萧白羽被驳斥了也丝毫不恼,温温柔柔地握住贺啁的手,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可我已经跟父亲坦白了,父亲还说若你不同意,就要抽我鞭子,啁啁你舍得吗?”
“我,你……”
平时都是贺啁跟人耍无赖,这会儿突然被萧白羽这么来了一下,他竟有些哑然无言。
旁边秦艽听得有些莫名,但也猜出了五六分,他目光转向谢奈,谢奈便同他大略讲了下萧白羽准备和贺啁成婚一事。
秦艽闻言也由衷替贺啁高兴,其实和贺啁相处的这段时间,秦艽能明显感觉到贺啁对萧白羽的感情,但他总是囿于种种原因不敢往前一步,而如今萧白羽直接解决了他们之间所有的阻碍,想来他二人不久之后也能修成正果了。
那边一下接受不了的贺啁还在别扭,萧白羽耐心地哄着他,这边秦艽却感觉越来越热。
眼前码头下的水仿佛都变成了沸水,无数热气蒸腾而起,扑在人身上黏黏腻腻的极不舒服。
远处天空原本耀目的火红夕阳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乌黑淀沉的浓云,狂风突起,吹得码头上的旗帜狂舞乱飞。
骆月被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树叶糊了满脸,“咳咳,好像要下雨了,王爷小公子,咱们先回吧!”手忙脚乱摘了树叶,骆月扬声道。
初夏的天气就是如此多变,前一秒还风和日丽,下一秒就暴雨倾盆。
秦艽被谢奈半拢着往回走,虽然一行人已经尽量走得很快了,但暴雨来得更快。
骤雨噼里啪啦兜头而下,那雨珠跟黄豆一样大,砸在人身上隐隐作痛,天色几乎是在一瞬间变暗,远空中还隐隐有雷声沉沉轰鸣。
贺啁带着众人绕近路,到了一处廊下避雨,“下雨天没带帽,临(淋)到头上啦!就在这里等雨小点了再走吧!”
骤雨来得急,廊下此时站了不少仓惶避雨的行人,秦艽边任由谢奈为他整理凌乱的湿发,边打量着眼前情景。
他们左右均是房屋商铺,面前是开阔的奉乌江,一条水上栈道延伸出去,在翻腾的江水中,犹如巨蛇盘绕迂曲。
栈道左右还绑了许多船只,飘飘曳曳的犹如无根浮萍,被江浪抛起又扬落。
突然!随着一声巨大的“咔嚓”声响,江中心猛地落下了几道银白闪电,电光闪烁间震动四野,刺目的白光瞬间炸开,将昏暗的天色映得愈发奇异诡谲。
“哇,阿娘我害怕……是雷神爷爷发怒了吗?”
廊下避雨的小孩哇的一声被吓哭,年轻女子赶紧蹲下身去哄他,“宝儿没事的,只是打雷,宝儿别怕。”
年轻女子很快安抚好了小孩儿,雷声又响过几道,那小孩不再害怕闪电,反而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望着不远处的水上栈道。
蓦地,那小孩瞳孔瞬间翕张,猛地尖叫起来——
“哇!阿娘,有死人,那里有死人!呜呜……”
小孩声音尖细,极具穿透力,是以不过片刻,廊下众人全都听到了他惊惧的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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