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外形是指水母,但见长赢还在死扛着不认,水母的语气已经传达出了自己十分无奈的心情:“你不用再狡辩,我有我的办法确定。”
怕长赢还犟,祂又特地补充了一句:“是偷渡也没什么,太宇之隙偷渡者很多,只不过能平安来到织梦台的少。”
长赢不说话。
见状,水母觉得自己这么好的性子,额角都要爆出井字,粉色裙摆一样的伞盖掀起又落下好几次,才没好气道:“织梦台是灵性检测的地方,只要你灵性充足,没有人能把你怎么样,等到检测结束,就会自动把你送回原宇宙。”
原来偷渡者也有一键遣返功能啊!既然水母大佬你这么说那她就不担心了呀!
“是的,没错!我确实是不小心来到这里的,之前一直彷徨无助才不敢说真话,现在听到您这么说我就安心了。”长赢麻溜认下身份,“那个……”
明明就是一本书,水母硬是看出了做作两个字,祂惜字如金:“放。”
“好嘞!”长赢一点也不见外,“我就是想问问,之前您说的【灵息】,那是什么?我能收集吗?”
水母本来想说不行,但是目光在长赢完整到连祂都蒙骗过了的灵体身上停留了一下,“……不确定。”
如果是一般的偷渡者,没有达到破界的实力,灵体虚幻不稳,别说收集灵息,自身灵体能不能完好带回去都两说,可眼前这个显然没有灵体不稳的担忧。
长赢殷切道:“您请细说!”
能增强法则感悟的东西,一听就不同一般。
“想要收集灵息你首先要知道灵息是什么,灵息能为你补充灵性。而灵性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种力量,能够驱使你变化。你要知道无论是对一个普通的生命,还是宇宙乃至整个太宇,变化都是十分重要的过程,没有变化就会归于终寂、湮灭。”
“我们生来就有灵性,也生来就会消耗灵性。无法突破的晋级瓶颈、对抗不了的寿数终止,都是灵息殆尽的信号。所以你会很神奇地发现,越是强大、灵性越穷乏;越是弱小、灵性越充沛。而当你足够强大,你最终靠强大去争取的却只有你弱小时才充足的灵息……”
“太宇之隙处于万千宇宙的缝隙,我们想要获得灵息,就需要从那些‘弱小’的宇宙中寻找。宇宙有灵,当我们观测宇宙,为它补足法则,作为强大的代价,它也要向我们支付灵息。这就是收集灵息规则……”
长赢听得认真,以往只隐约觉得灵性应当是一种很重要的东西,它能让弱小不被强大毁灭,能让规则以其为限设立一道屏障,她曾想过这可能是与污染相对而言的,一种类似于理智的存在。
可听完水母所说,长赢这才惊觉,自己还是太狭隘了。
如果灵性生于弱小,灭于强盛,那就说明灵性本身不是力量,而是事物运行的法则。
物或损之而益,或益之而损。1
所以,人追求强大,却不能独追求强大;领悟法则,却不能困于只领悟单一法则;宇宙事理从来不推崇永生永盛,道的规律就是补不足而损有余……
【朝闻道:你的灵性一闪,宇宙意志为此侧目。】
水母目瞪口呆,水母的伞盖抖成了雪花片,水母表示不理解。
祂迟疑问:“刚刚,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啊,我要长的是个人样,而不是瘤子。”长赢回答得十分认真。
水母觉得她在耍宝:“……”
现在内宇宙的生命都是这个风格?
只不过自己已经收到了足够的灵息作为回报,这是祂意料之外的收获,也就不在意她的狡猾小心思了。
长赢要是知道祂这么想自己一定会委屈地大呼冤枉,她可是尽量以通俗易懂的方式在阐述自己对道的理解!
她还想张嘴解释,不过下一秒,周围环境置换,长赢就发现自己到了一片虚空,大家绕着一个圈,上下错位,挤挤挨挨的影子黏糊在一起,看不出谁是谁。
长赢板直的身体后仰,很想来一句:“好多人啊!”
而她突兀的动作也让水母意识到,这还是只什么都不懂的萌新,需要引导。
“这里是不受幻想之力影响的地方,显露的是灵体本来的模样,你不能继续用‘看’去感知,你要学会分辨不同意志的投射,这样你才能知道我是谁,祂们是谁……”水母解释。
长赢懵懂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一团几乎看不到顶的庞然大物,祂竟然就是那只可爱的粉色小水母……
从祂身上传来的波动,是代表深海的神秘与恐怖,仿佛站在面前的就是大海本身。
——【沧澜水珠】,长赢突然就知道了水母的名字,也恍悟,原来这就是分辨意志的投射。
【沧澜水珠:当一整颗星球都被大海包裹,那它就与一颗水珠没有区别。】
【初出茅庐:你与沧澜水珠完成了一次正式会面。】
有时候奥义圣典熟练的游戏用语,让长赢总有种还在做任务的错觉。
“长赢,原来你是长赢。旺盛、滋养、延长、稳定……你的灵体是一本季节祭文吗?倒是具备了知识序列法则相对全备的特点。”虽然带了问句,但沧澜水珠并没有想得到回答,带着大海宽广气息的触手在长赢头顶抚了抚,一道温润的力量被送了过来。<
【来自沧澜的祝福:你已具备来自顶级海洋权柄执掌者认可的品质,大海表示夏天是它最喜欢的季节,雨水充沛、风暴赞歌,而长赢就是夏天!】
长赢要是有眼睛,她一定bulingbuling地冲这颗大水珠狂闪!这是什么绝世好水珠,刚认识就给她送祝福!
沧澜水珠怜爱地看着在真实之地显露出的本体依然只有两个巴掌大的长赢,她在这么弱小的时候偷渡太宇之隙的行为和她的名气一样充满勇气。
而大海,愿意为每一个敢于乘风破浪的勇者开路。
“瞧,咱们这里来了只小家伙!”
一个像山峰嗡鸣的声音传来,学会了意志投射的分辨后,长赢听出来了,这是对面那座巨山阴影发出来的。
带着厚重、守护之意的【垒山之石】。
另一边一个长着羽翼的影子声音要尖锐许多,“她可真弱小,我一根羽毛落下都会把她扇飞。”
长赢:“……”这位展翅的风能撕裂空间的【鹏】,郑重声明一下,严格来说我只有你的指甲尖尖那么大,来您的羽毛和在下比,属于在下登月碰瓷了。
沧澜水珠温柔回答:“是的,还十分幼稚。长赢,去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像鸡妈妈把躲在自己肚子底下的小鸡仔赶出来喊人一样,触手轻轻一拨,长赢就到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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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糟糕,她基因里的过年综合症要犯了!
“嗨!大家……好?请多关照?”长赢不知道太宇之隙打招呼的习俗是什么样,面对一群俯视自己的存在,笑得很干。
“哈哈哈!”敲铜锣打鼓一般的笑声响起。
这二位名字和祂们的笑声完全符合,一个是【铜锣】、一个是【鼓】。
前者圆满清亮,后者蓄积爆发。
“哐当!”铜锣一声响,“这孩子不错,大大方方的!”
“咚咚咚咚!”密集的鼓点跟上,“嘿,是不错!”
长赢站在中间,前面刚被振聋发聩的铜锣声来了一记灵魂涤荡,紧接着就被上了一套雄浑激昂的节奏。
她都来不及吐槽这二位怎么还带整活,其他大家伙们就开始纷纷动作起来。
空间发出震动,先是轻微,逐渐明显,像是在酝酿一场巨变。
长赢被一道温和的力量托了起来,那是一簇浪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什么也没有的虚空变成的一片汪洋,她被举在潮头向前行驶!
天空乌云密布,在大海中间一座山峰如利刃冲破海面,高耸进入云霄。
海浪绕它而行,乌云被它搅碎。
一声清越的啼叫悠远绵长,庞大的身影从海面升起,风暴的怒吼不够是大鹏一次普通的展翅。
长赢被海浪送到了大鹏的背上,和它一起离海而飞。
九万里的高空,大鹏嘭一下散开,没了支撑的长赢和大雨一起砸下。
炽烈的山火在焚尽一切的关头被大雨克制,缩回地缝,小口舔舐焦黑的土壤。
“哐当!”如警示雷鸣。
长赢惊醒,看着底下就要隐去的焚山残景,突然福至心灵,奥义圣典徐徐展开,代表生命诞生的星图凝结成一颗种子落下。
它混在落雨中,比雨滴大,也比雨水更急。
带着突然注入的生命气息,沉静的旁白里有山震、有鸟啼、还海浪咆哮……
祂们好像在说:“是生命之力?”
“是的,没错。”
“我闻到了,是长赢……”
将要落幕的画面中响起细密的鼓声,与雨声交织,一只雀鸟冒雨掠过,尖锐的喙张开,种子入腹。
长赢又被鸟爪抓了起来,雨水打湿了她的封页,沙沙是落雨、沙沙也是记录。
在一处被雨水浇透,松软潮湿的土地落下,裹着种子的排泄物砸进了泥土。
大地滋养,水流浸润……
长赢、长赢,万物生长!
种子的到来像黑暗里的一点明火,点亮了这幅法则演绎的画卷。
时光加速、空间变迁,丰盈茂盛、凋零衰亡、繁衍生息,循环往复。
小而繁、大而寡;多有变、少难存。
画卷的边界越来越大,灵光生发,所有存在为世界的勃发喜悦!
长赢被海浪高高抛起,听着浪花的高歌,她惬意得仿佛回到了生命诞生之初,在母亲体内,暖洋洋地摇晃。
这种感受无法被任何东西取代。
直到突然一声惊雷响,她被吓醒,只见天边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以裂缝为节点,霉点一样的纹路成片感染。
像菌丝的线条从裂缝里探出,向外延伸,扣住天的两侧,持续撕裂。
长赢看着那丝线上快速长大,如同肌瘤一般膨胀的肿块,腐朽、混乱、污染。
“这是什么?”长赢多看两眼都觉得脑袋涨。
海浪一个翻转,将她往底下送了送。
“是shub,黑暗丰饶之母,一个强大的掠夺者。”沧澜水珠和长赢解释,“应该是被生命法则吸引而来。”
shub,黑暗丰饶之母,长赢记得这个名字,她曾在蜉蝣境引起祂的兴趣,还被投了一个【繁殖·异化】的鱼饵。
“祂来做什么?”长赢抱住自己无助的小身体,这shub既然是为生命法则而来,那不就是冲她来的!
“shub有吞噬生命法则的习惯,所有掌握生命法则的存在都是祂的猎食目标。”
长赢:“祂要吃了我?”这么凶残?影门还只是想从她这里骗灵性走呢,这shub直接吃她连骨头都不剩,要不要这么危险!
【阴影途径】的所有锚点瞬间被她点亮,随时准备跑路。
“别怕,织梦台有阿尔尤纳西的印记在,祂停留不了多久。”沧澜水珠宽慰。
而其他存在也没有坐视不管,大鹏再次出现,罡风狠狠切割着入侵的菌丝;铜锣敲响,污染的影响涤荡一空,无形的振波让菌丝湮没。
天上裂缝附近开始发红,焚天的火焰汇聚……
shub却无知无觉一般,无论菌丝怎么毁灭,依然会有更多从裂缝口钻出,一个长得足够大的肿块裂开,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了出来,然后炸开,像黑色的蒲公英一样到处洒落。
那些洒落的种子落在各个地方,生命快速腐败,畸形的怪物诞生,腐化、增殖,无穷无尽的疯狂扩张。
“是恶心的增殖孢子,不要碰到它们。”沧澜水珠提醒,海浪汹涌,带着强大的斥力,就要落进海水的孢子冲走。
毁灭总是比创造来得容易,如果这是一个真实世界,现在已经是末日。
在多重法则之力的撕扯下,画卷破碎,所有的法则退出。
虚空真实之地,shub的影子像一座庞大的肉山踏空而来,生命与腐败的循环、以生命力为代价获得无限增殖能力。
祂的脚下,是数不尽亟待诞生的饥饿哀嚎,狂热之灾。
“我的孩子,生命的归宿是永恒丰饶,快回到我们的怀抱!”如一万张嘴在同声呼唤。
作为这声音的呼唤对象,长赢再次感受到了语言的力量,她控制不住想要向前,奥义圣典上,代表生命规则的那一页字符紊乱。
【繁衍¥%#¥&……】
【相悖的法则正在影响原规则,是否允许修改?】
“我、拒、绝!”不带犹豫的三个字好不容易说出口,意志力成了最坚定的防线。
黑暗丰饶之母,掌握被扭曲的生命法则,长赢无比清醒,哪怕原规则从奥义圣典上消失,她也绝不能接受畸变的繁衍法则。
“愚蠢!”一声怒斥,带着要将人碾碎的力量。
就算是到了这种级别的存在,不允许忤逆的本质都是因为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
长赢都快被压趴地上了,还是沧澜水珠的触手挡了一下把她扒拉到身体底下才压力骤减。
shub的注视像粘稠冰冷的腐液,祂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傲慢与的命令道:“沧澜水珠,把她给我。”
海浪不仅没有听从,反倒掀起了更高的巨浪,沧澜水珠一贯温和的声音也带上了冷然:“shub,长赢属于织梦台,你无权从织梦台带走任何存在。”
织梦台并不是天然就有,它是由一位执掌幻想权柄的造物者具现化,用来供破界者的灵体聚集到一起免于意志迷失、免遭掠夺者入侵。
经过一代又一代的巩固,这里已经成了破界者的新手村,因为合体的力量,可以有效应付当前这种危急情况。
言语没有谈拢,这些挥手间山崩地裂的大佬们直接动手——
各种法则轮番上场,法则的具现在任何宇宙都是灭世的力量,只不过因为这里是虚空,这些可怕的力量才可以完整显露。
shub的肉山裙摆坍塌又重新凝聚,鹏的羽翼被噬成骸骨刮出的罡风依然能撕裂一切,就是铜锣、鼓,祂们交叠的节奏一面激起战争恢弘、一面冲击着黑暗腐朽!<
长赢沉在海底,带着喟叹的心情观看这场至高维度的战斗,为其宏大目不暇接。
却又忍不住思考,法则的运转在于顺应万千宇宙运行的道,而道难道有强弱之分吗?
如果有,那岂不是一开始就有至高的存在,但极致却又偏偏在道的规律下同于灭亡。
那如果没有,既然都是法则,为什么shub能在这么多法则的围攻下不落下风?
长赢脑子里闪过什么,祂不落下风,或许与多与少也没关系,因为多也不意味着强,法则也不在于强,而是印证规律。
风在比迅猛、山在比高大、水在比长久……
对于将生命的腐败之力利用到极致,吞噬生命力来无限增殖的黑暗丰饶之母来说,祂比的是持久的衰腐,无法磨灭的畸变繁殖!
而一旦生命力无法成为无限增殖的代价,也就没有丰饶之说。
扭曲的生命法则十分难缠,沧澜水珠不得不抽出更多的力量与shub对抗。而海浪一被抽走,眼看着就有见缝插针的腐殖物摸到长赢面前,这些被shub短时间内催生出来的腐殖物与深域的污染物十分相似。
强行拼凑的身躯,周身有一层皮毛样的东西,在清晰的特殊视角下,能看出,这些丝丝缕缕得分东西其实是活的孢子,随着这些腐殖物的移动,不断有孢子飘散在空中。
靠山暂时没空管自己,长赢也不能坐等。
奥义圣典徐徐展开,记录了木系本源,兴衰规则的那一页在她拒绝修改后就稳定了下来,一团灰质的光芒浮现。
这是一团沉重的能量,它流动缓慢,从奥义圣典上浮现的时候远不如生命力本身轻盈。
后者对外彰显时,就像一块涂了蜂蜜的香甜面包,腐殖物停下动作,脑袋扭向这边,本能被吸引过来!
那些孢子也是,虚空的灵体并不是合适的寄生体,只有生命力充沛的存在才是!密密麻麻的孢子,开始受本能驱使移动。
古朴的书页翻开,悬浮,散发莹莹的光芒。
扭曲的生命造物趋之若鹜,却在冲到她面前时,如同进入一层介质,速度瞬间放缓。
还能看到腐殖物狰狞的模样,孢子进入时被定格,细小的尾巴弹动速度放慢百倍!
看不见的意志在书页上书写。
【生命法则-物竞天择:生老病死是生命的一般规律,而筛选才是最大的考验。】
结合【混沌之初·清理】对低品质能量的残酷制裁。
所有进入【物竞天择】法则领域的腐殖物和孢子,刹那灰飞烟灭。
【混沌之初·混沌】自动运转,所有被清理的低品质能量都会回归混沌。
长赢以为自己只是小小做个实验,其实动静一点都不小。
顶上打得火热的大佬们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一道又一道注视投射。
【你已受到黑暗丰饶之母的注视……】
【你已受到沧澜水珠的注视……】
【你已受到垒山之石的注视……】
奥义圣典:写不赢、根本写不赢!
长赢:???
“阿尔尤纳西!”最先反应的是shub,祂的声音竟然带着紧张,那座打了这么久都不见变化的肉山开始起伏移动起来。
“shub,看来你已经引起了阿尔尤纳西的注意,恭喜。”沧澜水珠动作也快,士气大涨,铺天盖地的海浪打了下去。
凝聚海洋的伟力给肉山造成了巨大的冲击,shub失去了镇定。
白月给祂带来的威慑出乎意料大,挨了沧澜水珠的攻击之后,祂不再想着反击,而是借此机会撤退,无数的声音一齐发出怒吼:“可恶!你们给我等着!”
虚空裂缝,那座肉山带着被狗撵一般的滑稽仓皇挤了进去,连一颗孢子都不曾留下。
shub离开后,虚空的自我恢复力很快将一切痕迹修复。
沧澜水珠看了看还在状况外的长赢,转而跟其他存在道:“诸位,shub虽然离开,但恐怕会有其他掠夺者战场余韵吸引过来,我们先回织梦台。”
“可以。”
“下次再聚。”
“长赢,你很不错哈哈哈哈!”这是铜锣在笑着说。
长赢:“……谢谢,再见。”
1:《道德经》第四十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