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水珠又变回了粉色水母的样子,长赢跟在祂身后,回到那个海洋一样的地方。
“你真奇怪,长赢。”祂说。
长赢还以为是之前她使用了【混沌之初·清理】,让祂察觉了什么。
却听沧澜水珠道:“我们每一个灵体显现出来的样子,与我们的意志投射应当是契合的。可你不一样……”
祂带着困惑,像是在看一个不了解的东西,试图想明白原因,长赢静静等着后文。
“你的意志表现出来的旺盛、滋养、延长、稳定,结合你知识序列特有的灵体形态,很像来自古老文明的季节祭文,能够延伸生命法则的领悟并不奇怪。但知识序列比其他所有序列都要严格,生命与混沌的关系在某些方面对立,如果想要以生命的底层知识架构来直接掌握与阿尔尤纳西有关的混沌法则,这无疑会让知识体系崩塌……”
“你懂我的意思吗?长赢。你的意志和灵体,并不合一。”
长赢愣住,心中惊骇自然是有,可内心的深处又有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好像从穿越开始,这种隐隐的感受就在心底埋藏,只等待一个契机爆发。
奥义圣典,她在这个世界的觉醒星魂,具有可以收录规则的强大能力。
在祖盘界,为了寻找进入奥义殿堂的契机,她拜访过许多掌握奥义的主君,生命母树的祝福、暗夜的眷顾、铸造大师的喜爱……她想要通过学习别人的路径来找到自己的路径。
只是天不遂人愿,无论她怎么尝试,奥义与人类之间都存在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她最后得知的真相却是祖盘界是一个被禁锢的世界,游戏化意味着程序化,奥义以下所有存在都会被数值限制,而被数值限制的存在永远不可能掌握拥有无限可能得奥义。
掌握空间奥义的法师塔尼建议她去时空紊乱之地,如果有幸遭遇过去或者未来,当下的禁锢或许能被解除。
长赢在时空紊乱之地被卷入时空风暴,却幸运没有被搅碎,而是来到了星辉宇宙。
在这里,不再受祖盘界禁锢影响的她确实顺利领悟多种规则奥义,而这说得上顺利的背后,却与奥义圣典的存在分不开。
正如沧澜水珠所说,知识序列的法则与底层体系的构建分不开,奥义圣典之所以能收录这么多法则,是因为它具备这些底层知识体系。
多年的奥义探索让长赢的知识体系足够丰富,但长赢也没自负到认为自己了解所有法则。
起码在此之前,她从未了解过创世规则,也不曾接触过【混沌】。
所以【奥义圣典】不仅仅是她的星魂这么简单。
长赢心中百转千回,得出的答案似乎也是冥冥中自有的定数。
她问:“只有造物者能掌握所有的规则吗?”
沧澜水珠沉吟了一下回答:“说所有或许并不恰当,因为在整个太宇规则是不尽的,每时每刻都有新的诞生、旧的消灭。但万变不离其宗,具有造物之能的存在,祂们掌握的法则足以维持一个世界运转。祂们被叫做造物者也是因为祂们有造物之能,只要祂们想,祂们就可以开辟一个新的宇宙……”
用通俗的话讲,不是所有的造物者都会创世,但造物者都有创世的能力。
长赢:“那造物者创造的宇宙与普通宇宙会有什么不同吗?”
听到这个问题,沧澜水珠笑了,“这个问法很有趣。具体有什么不同我也说不清,但在太宇之隙你或许可以通过观察我们来得到答案。”
长赢不解。
沧澜水珠继续道:“可以把来到太宇之隙的灵体分为两类,一种是宇宙中的个体破界者,祂们想要继续让自己【存活】在太宇之隙,就要努力收集灵息,让自己成为造物者,创造一个可以供养自己的宇宙,就不用再为灵性衰减所困。
另一种就是由普通宇宙诞生的世界意志,祂们本身就是世界,自然接受出生宇宙的供养,无须为灵息忧心。但祂们到来太宇之隙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出生宇宙遭受毁灭性打击,如果继续停留原宇宙,意志也会随之湮灭……”
据沧澜水珠所说,这种毁灭性打击并不是宇宙内部发生的。而是由于被发现引发的掠夺者降临灾难……在孤安环境里安逸久了的宇宙意志还不会运用法则来抵御这些侵略,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宇宙沦陷。
一个由弱及强,要到最后才创造。一个一开始就拥有,但却会遭到其他存在的掠夺。
长赢忍不住想,祖盘界被游戏化的情况会属于“掠夺者降临”的情况吗?
而沧澜水珠在说到普通宇宙诞生的世界意志时,语气也带着一丝怆然。<
长赢想到祂的介绍——当一整颗星球都被大海包裹,那它就与一颗水珠没有区别。沧澜水珠就是来自沧澜宇宙的世界意志吗?
她小心问:“那些被掠夺的世界还能夺回来吗?”
“有些可以,有些不行。你已经见过shub,应该发现,祂的可怕之处在于孢子寄生污染,这是对生命法则的扭曲篡改。一旦宇宙被祂这样的存在沾染,整个宇宙都会陷入极致的畸变发展,所有生命污染,宇宙只会在足够混乱后被阿尔尤纳西识别清理。”
沧澜水珠:“至于另外一些,并不是所有的世界意志在面对掠夺时都不可抵抗,在两边力量的交锋下,宇宙会处于一种中间态。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方法,清理或者压制这些入侵的法则之力,或许可以恢复……”
祂的话中的带着不确定和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
长赢和沧澜水珠聊了很久,造物者、掠夺者,供养宇宙的形成、以及如何供养太宇之隙的存在,掠夺宇宙又是如何发生等等这些。
听到最后,长赢反而对祖盘界的状态生出了更多疑惑,因为在沧澜水珠的讲述中,没有一种掠夺方式是“游戏化”。
长赢以为沧澜水珠讲述的只是典型例子,而“游戏化”属于特例。
她想了想,直接开口问:“太宇之隙有存在可以将一个世界数值化的掠夺者吗?”
“数值化?”沧澜水珠没有明白这个概念。
长赢解释:“就是将宇宙内所有的生物,用生命、体质、敏捷……这些指标来定义,每个指标都有明确的数字来衡量各个属性……”
听着她的描述,沧澜水珠觉得很新奇:“听着倒是比自然演化的宇宙还要有秩序。不过掠夺者入侵宇宙也是有个过程存在,宇宙之间存在的壁垒比你想象的要厚多了。宇宙和太宇之隙之间有恒序回廊作为过渡,那里是阿尔尤纳西的统治地,掠夺者想要避开阿尔尤纳西的监控将法则渗透进宇宙内部,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
“如果像你说的,是突然完成了整个世界的置换,要么那个宇宙的没有任何法则,但这是不可能的,没有法则的地方不能称之为宇宙。那就还有另外一个可能,世界意志同意对方这样做。若是这样,那就大概不是入侵这么粗暴的掠夺了……”
祂想了想又道:“当你理解不了入侵的时候,不妨想想,在你所说的【游戏化】降临之后,与那个宇宙原本的运行规则相比,祂带来了什么,又带走了什么。”
游戏降临将祖盘界从一个普通的科技世界带入超凡世界,人类通过游戏的设定,掌握更强大的力量,相应的祖盘界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再也没有新的生命出生,人类生活在禁锢之下,即使掌握力量也无法突破看得见的天花板。
看似是强大,其实已经失去希望。
等到所有人类抵达寿命的终点,祖盘界的痕迹也会随之消失。
世界意志同意对方这么做?得知这个可能性的时候,长赢的大脑如同过载的齿轮,几乎要崩裂失去思考能力。
为什么?思考的曲线被拉得很长,长赢如同石化一般沉默,她开始回想游戏降临那天的场景。
天空变得很暗,她还记得自己那天感觉十分压抑,好像头顶压着什么东西让她喘不过气。在她脑袋昏沉躺回床上,生怕自己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拿出手机准备拨打120时,天空却突然又亮了。
压抑的感觉瞬间消失,手机在她面前消散,一个未知的声音在所有人脑海宣布,游戏降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站在世界意志的角度,什么可能性会让它这么果断地让渡权柄,将自己宇宙的命运交到其他存在手中?
只能是……更大的危机。
以祖盘界会面临更大的危机作为前提,那么游戏降临将还带来了一样东西——
时间。
如果祖盘界的世界意志不够强大,那么时间就很重要。
长赢用意识敲了敲奥义圣典:喂!我猜的没错吧?
可惜奥义圣典只是抖了抖,反正一句话不说也一句话不写。
倒是在她思考时,一直在旁边耐心等待的沧澜水珠在反复推敲这所谓的游戏化之后,突然郑重开口:“长赢,虽然这么说有点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你能告诉我这个宇宙所在吗?我对【游戏化】很感兴趣,祂或许能对我原生宇宙的污染清除有所帮助。”
作为世界意志本身,祂比长赢更快意识到一些东西。
“现在我也无法感应到它。”长赢实话实说,她感觉自己回去的契机或许还在奥义圣典身上,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而听到祂说【游戏化】可能对清除污染有所帮助,长赢好奇问:“你原生宇宙的污染很严重?阿尔尤纳西也不能清除?”
沧澜水珠无奈道:“阿尔尤纳西不会干预宇宙内部,只有当整个宇宙陷入完全混乱,祂才会识别清理。我还不想让整个原生宇宙回归混沌的怀抱。”
粉色的水母开始变大,一颗颗蓝色的水球被祂的触角托起,一部分晶莹剔透,大部分呈现灰暗。
“入侵沧澜宇宙的是掠夺者【沉寂之海】,被祂的法则污染后,海洋会快速陷入沉寂。沧澜宇宙全部都是海水,与海洋相关的法则之力在里面污染速度极快,就像一滴水落进大海,哪怕你立刻就发现,你也无法再将这滴水与大海分离。”
交融是一个无限的概念,法则也是。长赢理解了,沧澜水珠这是想通过将彻底与沧澜宇宙融合的法则有限化,以此来达到抽离的目的。
可是,“游戏化之后你该怎么复原呢?”长赢不得不提醒。
要知道她也是在蜉蝣境这个地方才得到一线可能性,虽然她感激沧澜水珠在织梦台对她的帮助,但也不可能把这线可能让出来。
沧澜水珠笑道:“那就要看具有游戏化法则的这位需要什么条件了,哪怕让出沧澜宇宙一半的权柄,只要能驱逐【沉寂之海】,对我与沧澜来说都是值得的。”
两边都有自己的顾虑与坚持,长赢也不再想着说服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