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许久,久到不理以为何似不会回答时,何似笑了起来。
  “你终于问我这个问题了。”
  不理一怔。
  何似又道:“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又是这个问题,不理“啧”了一声,正要回答却被打断。
  “你不喜欢我。”何似声音不大,语气却坚定,“或许你对我有好感,甚至有欲望,但那不是喜欢。”
  不理眉头皱起,他有点不爽。
  “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怎么想的?”
  “你说得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如果你喜欢一个人,被喜欢的人是可以感受到的。”
  何似顿了一下,问:“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不理脱口就要说“喜欢”,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那通让他恼火的视频之前,他是笃定的,可是现在,他不知道了。
  ——如果他知道,他也不会问出先前的问题。
  其实,到底是什么喜欢,他根本不清楚。
  情爱这种事情,见过、听到和自己真的体验过,那是天差地别两码事。他不懂,一点也不懂。
  可就算他再不懂,他又不是傻子,总不会明明讨厌一个人还硬往上贴,更不会被人讨厌还硬往上凑。
  何似的问法和态度都让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傻子。
  很不爽。
  他冷哼一声,钳住何似下巴,语气恶劣起来,“你这么问,是想说你不喜欢我吗?那你干嘛对我这么好,犯贱啊?”
  这话说得不大好听,他有点后悔。
  但何似听了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天花板沉思。
  “你觉得我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
  “不然呢?”
  “......那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对你好?”
  不理想了一下,摇摇头,“不全是,上次不说了么,主要因为你长得好看。”
  何似无奈地笑了,伸出一只手要捏他脸颊,却在即将碰到时顿了一下,又放下了。
  “不是这样的,你不能因为我对你好就喜欢我。”
  不理偏了偏头,有种用脸去蹭那只手的冲动。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喜欢一个人喜欢的应该是这个人本身,而不是看他为你做了什么。”
  何似看着他,“而且,我对你好,是因为我自己乐意这样做,本质上,我是在为我自己行动,与你无关,与喜欢你这件事就更无关了。”
  不理皱着眉听完何似这通乱七八糟的狗屁,就听出一个意思。
  “你不喜欢我?!”
  他一把揪住了何似的领子。
  何似眨眨眼:“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理咬牙:“那你什么意思?”
  何似又看向了天花板,沉默了一会,道:“我很想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你从我眼前消失。我想每一天每一刻都能见到你,我想你永远都在我身边。”
  他回看向不理,“你觉得,这是喜欢吗?”
  他的眼神真挚,透露着些许的迷茫,像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不理愣怔几秒,缓缓松开手,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觉得,你有病。”
  都他妈成年人了,还在这讨论什么是喜欢。
  搞什么,纯爱啊?
  不觉得假吗?
  不理懒得再废话,闷头扯何似裤腰系带。
  “不是、哎,等会,停!”
  何似死死攥住自己的系带,宛若攥着自己的贞操。难以置信看着他,“我都说了这么多了,你怎么还想着......”
  想着什么,何似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下文。
  不理冷笑一声,“让嘴巴歇一会吧宝贝儿,等会它可有的忙了。”
  反手脱掉t恤,他欺身上前,匀称的肌肉在灯光下呈现出健康的色泽,腰腹收的紧紧的,劲瘦却不孱弱。
  想起了什么,他拉过何似手掌放在了自己的腰侧,轻笑道:“细吗?”
  贴近对方耳畔,他又问:“喜欢吗?”
  感受到身下肢体的僵硬,他无声地笑了。
  心情愉悦地擡起头,准备欣赏那张睫毛乱颤红到快要滴血的小脸,却对上一双淡然自若的眼。接着腰侧被人握住,不理一怔,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直到又一只手沿着他的大腿缓缓向上滑动,甚至试图从他短裤下摆往里钻时,他骤然惊醒,攥住那只手质问何似想干什么。
  “这不是你要的吗?”何似笑了一下,不是一惯的温和柔顺的笑,而是讥讽、戏谑的嘲笑,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语调玩味,“怎么,害怕了?”
  不理眉头抽了抽,骤然后撤,上半身立直。并非害怕,而是出于兽类本能的退避。就像是遇上了凶狠的猎食者,这是一种逃生欲。
  他必须逃。
  否则,会被吃掉。
  何似莞尔一笑,也坐直了身子,动作几乎与他同步。
  双手紧紧黏在面前人腰背上,不轻不重的摩挲。
  他下意识又往前躲,正撞上何似的胸膛。
  何似微擡眼皮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一瞬,不理真的有些怕了。
  他和他对视着,一时间谁也没有出声,谁也没有动。
  忽然,何似垂眸,缓缓靠近。
  不理呼吸一滞,身体僵硬。
  下一瞬,何似的脸埋进了不理的胸膛,像是吸猫一般,轻轻吸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扑散在赤|裸的肌肤上,一阵奇妙的酥麻即刻窜过背脊,不理轻微的抖了一下,擡手按住了何似的肩。
  而后一把推开了他,“你是狗吗?闻什么!”
  何似朝后仰倒,双手却还绕在不理后背,连带着他也栽了下去。
  双双倒在床上的瞬间,何似突然发力,将他压在了身下。
  “男人都是狗,说什么、做什么,都是为了吃到肉。”何似的指尖若有似无的缓缓划过他的脸颊,又道:“就像现在这样,你就是那块肉。”
  什么狗什么肉的,不理没心思听,擡手推何似反抗,赫然发现推不动。手上结实的触感在告诉他,这副身体只是看着瘦弱,藏在衣服下的尽是健硕肌肉。
  没来由的有些恐慌,手上力度加大。
  忽然,手腕被人擒住,按压在了头顶。
  “你......”
  话刚出口,另一手也被捉住,与头顶那只扣在了一起。
  他瞪着何似,表情震惊,全然忘了质问的话。
  这时,何似凑近他,轻声又问:“这是你想要的吗?”
  是个屁!
  不理现在只想给他两拳。
  他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只会红着眼圈的柔弱小白兔,怎么就突然化身成了蛮横的大灰狼?!
  不理气的牙痒痒。
  生气之余还有点慌,慌乱里又掺了点迷茫。
  按理来说,他此刻应该是高兴的,哪怕何似现在有点粗暴,但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他应该是高兴的。
  可他高兴不起来。
  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好烦,想不明白。
  不理烦躁地闭上了眼。
  随便吧。
  忽然,手腕上的禁锢松了,耳朵传来一声叹息,“是不是发现和你想的不一样?”
  他睁眼,看见何似盘腿坐在床上,乖巧温顺,又恢复成了小白兔模样。
  “吓到你了吧。”何似垂下头似是又要说对不起,却道:“我是故意的。”
  像是掌管羞耻心的神经元终于有了反应,一张脸红成了个小番茄,“刚才那种情况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听我讲话。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意识到,你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和我发生什么。”
  不理缓缓皱起了眉。
  所以,这狗玩意刚才是跟我演戏呢?!
  他擡脚将何似踹下了床。
  咚的一声,何似仰倒在地板上一脸懵。
  “你他妈不喜欢就说不喜欢,这么耍我——”不理揪着他领子将人从地板上拽了起来,咬牙切齿,“是不是有点玩不起啊?”
  “我没有......”何似眨着眼睛,神情无辜。
  不理“啧”了一声别过脸,“别用这种表情看我,你演技太好了,我分不清真假。”
  “你生气了?对......”
  “也别他妈跟我说对不起,听见这仨字就烦。”不理语气暴躁,一把推开何似,“看见你也烦,出去!”
  他说完就背过身,不看何似。
  何似张张嘴想说什么,见他转身就又闭上了。望向房门似是要离开,却又扭头看向他的背影。
  半响,何似看看他,看看门,看看门,又看看他,慢慢垂下头,闷声道:“我不走。”
  一只枕头当即砸在他头上,“滚!”
  胸膛剧烈起伏,不理气得整个人都在抖。
  但是,是气何似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还是气何似的话戳中了他不愿细究的心思,他不知道。
  又或者,他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
  其实他根本没有办法将何似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越是相处,他就越会想起这个人前世的作为,想起他曾经被这个人抛弃了。
  会被再一次抛弃么?
  他真的很害怕。
  但他已经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小猫了,他是妖,是识得人心龌龊可以利用的妖了。
  所以与其等着被人抛弃,不如主动掌握全局。
  靠近、诱捕、俘获,而后丢弃。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以抛弃还之抛弃。
  然而识得人心终究不是生了颗人心,他干不出人干得那些腌臜事。何似对他好,他就没法对他坏。
  不理泛起一丝苦笑。
  何似说得对,他并不是真的想和他发生什么,只是需要一些感官上的刺激来抚平如影随形的不安。
  他对他还谈不上喜欢。
  但在起心动念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输了。
  一开始靠近的是他,最后被俘获的注定也会是他。
  就这样吧。
  就这样也未尝不好。
  他问出那个问题给了何似一个机会,也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什么法力、什么百年之约,他没有那么在乎。
  本就不该重逢的两个人,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今天太累了,明天,明天一早我就离开。”
  说完他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朝前栽去。
  忽然,一阵温热贴上他的后背。
  耳朵响起何似颤抖的声音:“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倒势止住,睁开眼,他看见腰间紧紧缠住了一双手臂,苍白但有力。
  “你别......不要我。”
  何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上一句更轻,更颤,夹杂着哽咽。
  一瞬间,他觉得好累,连挣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哑声道:“别来这套,松开。”
  何似拼命摇头,“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我......”骤然吃痛闷哼一声,倒吸了几口气说不出话,手却缠得更紧。
  不理咬咬牙,手肘更加用力猛倒一下。
  腰间被松开,瞬间,一拳向后挥出。
  骨肉撞击的声音响起,何似应声摔在床上,血从嘴角缓缓渗出。
  他缓了一瞬便急忙撑起身子,没有不解和愤怒,只是红着眼眶紧盯不理。
  “没关系,你打吧,只要你......”他笑了一下,眼泪却滴落,“别不要我。”
  紧攥的拳头忽然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何似看见了希望,试探着一点一点靠近,“你别走好不好?”
  一点一点触碰到他,“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最后一点一点拥住了他,“求求你了。”
  真是要疯了,这都什么事啊。
  不理长叹一口气,终究没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