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0041刘老太公去
时光荏苒,转瞬之间,又是数年过去。
卢月的生活过得依旧悠闲而自在。每年,夫妻二人都会抽出一段时日,携手四处游山玩水。张良本就学识渊博、见多识广,山川典故、风物传说具都信手拈来,有他在侧,卢月连向导都无需寻觅,一路行来处处皆是意趣。
他们踏过层峦叠翠的青山,泛舟于烟波浩渺的湖面,远离了长安朝堂的纷扰,没有权谋算计,也无俗世烦忧。岁岁年年,皆在山水相伴里,日子过得安然又惬意。而在不出去游玩的时间,卢月便居住在那座巨大的城堡里,敲敲打打地,干着自己喜欢的事业。
拜其所赐——
如今的留县,早已成了远近闻名、声震天下的瓷器产地。卢月行事公允,倾尽全力扶持本地的陶户匠人,她改良窑炉、传授技法、规整品类。于是几年过去,当地瓷窑遍地林立,炉火日夜不息,一车车光洁莹润、纹样精巧的瓷器从留县运往四面八方,如今,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寻常百姓,家中都爱摆上几件留县瓷呢!
嗯。
虽然价格依旧昂贵。
但架不住大家就是喜欢啊。
这一日,卢月刚从工作间里出来,便看见几名下人聚在廊下低声议论着些什么。她便随口问道:“出什么事了?”
下人们闻声连忙敛了声响,上前躬身禀道:“回夫人的话,是太上皇驾崩了。方才官府送来公文,如今整个郡县都已接到了消息。”
太上皇?
刘邦他爹死了?
卢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干瘦老头的身影。
随即掐指一算,那位老人家今年也该七十有七了吧,以这个时代人们的平均寿命来说,实在算的上是高寿中的高寿了。大汉朝的太上皇加驾崩于栎阳宫,这位至尊长辈的离世,让刘邦伤心不已。怎么说呢,毕竟他娘死的早,就剩下这么一个老爹还活着,如今爹也没了,当儿子的自然是伤心欲绝。
皇帝难过。
满朝文武就要跟着难过。
天下百姓更要表现出难过来。
官府发了公文,全国范围内停止一切歌舞、宴饮、戏乐;民间暂停嫁娶、纳聘和喜庆活动,国丧期为三个月整。商旅、窑户、市集不得张灯结彩,作坊也要主动减少喧嚣。地方官、僚属、当地乡绅等,要在官衙内设灵位,集体举哀行礼。
张良身为列侯、开国元勋,按照礼法,也要穿素服,行祭礼,并遣人去长安,奉上吊唁文书等等。
总之,这是很肃穆t和枯寂的三个月。
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着,毕竟,没有哪个倒霉鬼愿意在这种时候去触怒心情越发不佳的皇帝陛下。
“不仅仅是因为太上皇上的事情……”某日,夫妻两个躺在床上,说起如今的局势,张良便忍不住指点起来,他告诉妻子,说皇帝心情不佳,除了死了爹外,更重要的是因为英布正式起兵谋反了。
话说,这世道果然都是欺软怕硬的。
韩信彭越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和顾忌,都不敢反,结果被刘邦杀鸡宰鸭般轻轻松松的全都给干掉了。结果轮到英布这里,眼见其他异姓王接连被杀,心中惊惧下,自知难逃,反倒起了鱼死网破之心。这几年,又是屯兵敛财,又是与匈奴那边拉拉扯扯,各种不服从朝廷调令,搞的刘邦一时半会的反而拿他没什么办法。
以至如今,英布自觉兵强马壮,便干脆扯了反旗,自家要当皇帝去了。
“朝廷会派谁去征讨?”卢月一脸好奇地问道。
英布可不是什么小人物,打仗那是一等一的厉害,最重要的是,朝廷这几年,老将接连凋零,樊哙、灌婴等人锋陷阵尚可,但若要统筹大军对阵英布,底气终究不足。
张良想了想后,轻声说:“陛下欲要让太子亲征。”
卢月闻言却噗嗤一笑:“拉倒吧。以吕雉的性格,怎么肯让自己的儿子以身涉险?”
万一马失前蹄,死在了战场上,那她这辈子都算的上是满盘皆输。
很明显,张良也是这样认为的,于是他苦笑地说道:“如今萧何坐镇关中主持内政,曹参需镇守齐地稳住一方,都脱不开身。英布公然称帝,已然撕破了最后一层脸面,触及了朝廷的底线,此次恐怕非陛下亲自出征,方才稳妥。”
“皇帝如今的岁数也不小了吧。前段时间,哥哥的家书上还提起过,说开了个鹿场,专门给皇帝,割鹿茸,炖鹿骨汤什么的滋补身体呢。”
要说卢冠是真的很关心刘邦的健康问题。
这些年,但凡哪个地方出了什么神医之类的都会亲自去拜访,并把人请到长安城去,不仅如此,他还特意牵头,让太医院的医官与御膳房的庖厨通力配合,一遍遍调配试做各式养生药膳,只求能帮因为常年征战操劳,而身有旧伤的皇帝调养身子。
所以满朝皆知,卢冠对皇帝的这份关切绝非表面功夫,是真特么尽心尽力啊!
刘老太公是七十七死的。
刘邦却常年征战,身有旧伤,未必能活到他爹那个岁数。
想到这里,卢月一转身,扎进张良的怀中,满是警惕地问道:“皇帝找你了?”
英布不好对付。
这个道理,刘邦恐怕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没理由不请这个曾经的运筹帷幄出山的。
果然,张良不吱声了。
卢月见状,立刻擡起自个白白嫩嫩地小手,一把拧在张良的皮肉上,气哄哄地威胁道:“你要是敢去,咱两就绝婚。”
张良闻言,立刻苦笑一声。
不过看着小妻子露出一副气鼓鼓的,又是紧张,又是担忧的神情,他最后还是保证道:自己不会跟刘邦去战场的,但恐怕还是要亲往关中一趟。没办法,刘邦还是需要他坐镇后方,才能安心。
因为张良给刘邦不能上战场的理由是,自己生病了。
所以从那日起,为了表现出他的病弱之态,张良竟开始绝食起来。
是真的绝食啊!
每天只喝少许清水的那种。
他也当真是有毅力,不过小半个月的功夫,整个人看着都快瘦脱相了。
任哪个曾经的熟人见了,都会忍不住问上一句:子房,这是生了什么大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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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汉朝,所谓的关中,即指东边的函谷关、南边的武关、西边的散关、北边的萧关。四关围合起来的的整片盆地,统称为关中。因为英布是在江东、淮南起的兵,属于关东地区。所以刘邦需要率领军队,越过函谷关,前往平叛。
此次大军开拔。
萧何负责后方一切粮草调度。
吕雉留在长安。
病弱中的张良则陪同太子刘盈坐镇关中。
至于刘邦则合兵二十余万,随征大将,为灌婴、夏侯婴,郦商、靳歙、樊哙、以及谋士陈平等。另外刘邦的长子,已经被册封为齐王的刘肥与相国曹参,也会率领车骑十二万前来会击,如果此次平叛成功。那么这位齐王,将会成为刘邦所有子嗣中,第一个身有战功之人。
曲邮——灞上以东——
群臣送刘邦大军至此。
皇帝下马,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握住张良的双手,嘱咐道:“你病的这样厉害,就不要再勉强走动了,实在不行,躺着辅佐太子就好!”
张良目露歉然,虚声回道:“英布作战凶猛,不好对付,陛下出兵要看准时机,千万别硬拼。”
刘邦闻言却哈哈大笑:“他再勇猛难道还能猛的过项羽?昔年的西楚霸王都败在朕的手中,区区一个英布又算的了什么呢?”要不说人能当皇帝呢,就这个自信劲儿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说完这句话后,刘邦便放开了张良的双手,复又去看不远处的卢冠。
没错!
燕王殿下也来送行了。
并且是一路哭着过来的,从早晨开始,眼尾的赤红就没下去过。
刘邦撇撇嘴儿,骂了声:小儿姿态!
“朕不过是领兵平叛,又不是赴死,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传出去,反倒叫军中将士看了笑话。”
站在浩荡军阵前的夏侯婴等人:“………”。
不笑话!
毕竟这种情况他们以前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况且,别看皇帝此时嘴上嫌弃,可心里指不定多受用呢,要不然,为啥他们拎着脑袋,上战场搏命的是列侯,人家掉眼泪的就是亲王呢?
卢冠闻言连忙擡手拭去眼角湿意,声音沙哑地说道:“陛下说的对!区区英布,癣疥之患尔,绝难挡我大汉雄师。臣便在此静候陛下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说罢他深深躬身一拜,袍角垂落,姿态恭谨而不舍。
刘邦望着他这副模样,嘴上依旧佯作不耐,眼底却掠过一丝暖意,擡手挥了挥:“回去吧,与太子一起,守好关中便是大功一件。”
“喏!”
刘邦不再多言,转身上马,扬声下令,号角长鸣,万千甲士瞬间动如潮水,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