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政怒道,
“韩彻!不得放肆!”
其实他心里,对阴彩明处理刘昇拉拢的这个方法是满意的。
所以哪怕韩彻是个傻子,他也准备认可了这个赘婿。
可是他竟当众辱骂长辈,这已经是犯了这个时代最大的忌讳,自己实在不好包庇他。
眼见阴政动怒,萧蔓急忙开口道,
“来人!把韩彻关到湖边柴房反省!”
可惜根本就没人听她的话,厅中当即又有几人愤怒道,
“他当众辱骂长辈,岂能轻罚?”
“此子离经叛道,有悖人伦,实在十恶不赦!阴家不能留他!”
“不错!赶他走!”
阴政暗自叹了口气,他本来还想顺着萧蔓给的台阶,直接把韩彻关起来,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总不能为了一个赘婿,就强行驳了这些族人意思,算计起来得不偿失。
他刚想开口,就听韩彻大声道,
“都给我闭嘴!”
所有人都被他吼的一愣,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这竖子也太猖狂了,骂了长辈不说,还这么理直气壮?
韩彻瞪着阴卫,冷声道,
“我就问你,敢不敢让我把话说完?”
“要不让我说完,你就是承认自己的话都是狗屁!”
“格物”一道,本是阴卫最得意的学说,他就靠这本事成为大儒的。
韩彻说他这些年奉承的大道都是狗屁,这已经不仅关系到刘昇主人的任务,更直指他的道心。
于是阴卫涨红了脸,哆嗦的指着韩彻,
“我让你说!”
“你要说不出道理来,老夫命人打折你的腿!”
韩彻嘲讽的看着他,
“呵!你还知道格物者,是穷究事物本然之理啊。”
“那我问你,这句话的真意是什么?”
阴卫吼道,
“自然是以正其心,以明其性,是君子...”
“迂腐!”
韩彻直接打断他,
“迂腐至极!我告诉你,其真意是学以致用!你要把学到的东西,用在实处啊!”
阴卫愣了一下,只听韩彻接着问道,
“我再问你,你格了大半辈子,格出什么来了?”
“是帮农夫把田里的谷子格出来了?还是帮兵卒把北朝的胡马格退了?”
阴卫张了张嘴,哑声道,
“农夫兵卒皆是粗鄙不堪之人,怎能与圣人大道相提并论?”
韩彻眯起眼,冷笑道,
“叔公忘本了啊,你忘了阴家是何出身?”
这句话问的阴卫心里一惊,气势直接消了一大半。
当年刘姓皇室南渡之时,正是阴政带家族私兵垫后,可以说阴家正是靠军队起家,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更何况阴政如今官拜兵部司曹,也算是军方的人。
阴卫悄悄看了一眼阴政,见他正盯着自己,心里懊恼不已。
糟了啊!老夫也是气糊涂了,上了这竖子的当了!
韩彻当然不会给他辩解的机会,又大声道,
“且不说天下苍生,我就问你,你格来格去的,可为家族做了什么贡献?”
“岳父大人每日为边境军事操心劳力,你可替他分过忧?”
眼见他越说越歪,已经和格物之道没什么关系了,阴卫急忙梗着脖子喊道,
“你你你...你说了半天,和格物有什么关系?”
韩彻大笑道,
“怎么没关系?”
他大步走到架子前,一把抓起投石器的模型,大声道,
“老子能用格物之道改造投石车,把一百斤的巨石扔出百步之外!”
“有这样的利器立在边境,北朝胡马再难进一步!”
他刚才说了半天,阴政还以为他是在狡辩,所以一直不以为然,直到这时才真正提起兴趣,看着他手里的模型,疑惑道,
“投石车将三十斤的石头扔出百步已是极限,百斤巨石如何能做到?”
韩彻端起模型,
“这就要说回格物之道了,我格了它,就明白它抛石的原理,无非是靠人力,力气越大抛的越远,可人力终究是有限的。”
“如果在底部加装几百斤的配重,再用牛马拉拽,借着重物下坠之力,自然就能抛的动百斤巨石。”
“当然,其它结构也要有相应改动,才能承受得住重物的拉拽,可这并非不能实现。”
他说完,指着阴卫道,
“这就叫学以致用,是真正的穷究事物本然之理!”
他说到这,阴彩明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嘴角微微弯起,顺手从桌上拿起梨片吃了起来,只觉甜的像蜜一般。
阴卫瞪着眼睛,被他说的哑口无言。
只觉他说的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跟格物之道关系不大。
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好像被粟饼噎住了,上不来下不去的。
阴政盯着投石车沉默了一会,向门外的奴仆喊道,
“你们傻站着干什么?没听见主母的话吗?”
“韩彻辱骂长辈,实在可恶!给我关到柴房自省!”
转头又看向阴卫,
“兄长,昔年张良在军中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可也是饱读经学之人啊。”
“韩彻出身寒门,不懂礼数,你身为大儒就别和他计较了,我这就将他关起来,他什么时候学会了礼数,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你看可好?”
说着话,一双眼微微眯起,满是警告的意味。
他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同时也给足了阴卫面子。
阴卫终究是不敢和家主硬来的,见他态度强硬要保韩彻,只能委屈的点点头,
“是,府君言之有理。”
“仆..仆一时失言,有失体统。”
韩彻心里笑了,我说话难听,你要忍一忍哦。
穿越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还是有用的。
格物什么的都是他顺嘴瞎编的,这东西真正的名字叫“回回炮”,是在元朝才发明出来的攻城利器,比这个时代的投石车先进的多。
而且他确实摸准了世家的行维逻辑,长幼尊卑重要么?
确实重要,但和“利益”比起来,屁都不是。
阴政发明“回回炮”守住边境,凭着这份功劳,阴家在朝中的影响力会更上一层楼。
别说骂阴卫了,就算骂了阴政,他也得忍着。
而且自己故意没把结构说明白,他还得靠老子接着给他讲解呢!
柴房自省,不过是避风头而已。
阴彩明当即起身挡住进门的奴仆,拜倒道,
“韩彻不懂礼数,也是女儿没提前嘱咐好,这是女儿的错,女儿亲自送他去柴房。”
阴政摆摆手,
“你们下去吧!”
韩彻也不再废话,向阴政和萧蔓躬身施礼,转身无视阴彩明伸出的手,直接搂住了她的腰,在众人注视下大步走出厅门。
两人一直走到湖边,阴彩明才开口说话,
“我得承认,你又让我意外了,能用这种方式得到阴政的认可,说明你很擅长揣测别人的心思。”
“同时你故意得罪阴家长辈,从此在阴家只能靠我,向我递了投名状,这是我最满意的地方。”
难道你就没想过,老子还能靠自己么?
当然这句话暂时还不能说出来,韩彻笑道,
“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像我这么厉害的夫君,亲一下不过分吧?”
阴彩明皱起眉,认真想了一下,
“你表现的很好,倒确实可以亲一下。”
“不过你的手一直在我的屁股上,我没反驳就算奖励过了,你现在给我把手拿开,衣服都让你摸皱了!”
韩彻尴尬的搓了搓手指,
“哎,习惯动作,不好意思。”
阴彩明瞪了他一眼,
“有没有别的需要的?”
“要不要我安排个侍女给你?你这个年纪也确实有这方面需求。”
嘿!我这媳妇还真是大方。
不过韩彻现在有个更急需解决的问题,
“侍女就算了,给我拿十两黄金吧。”
阴彩明连犹豫都没有,回答的很干脆,
“没有!”
韩彻一愣,
“我靠你可是世家千金啊,这么小气?”
阴彩明瞥了他一眼,
“十两黄金够我别院上下用三个月的了,哪有闲钱给你,再说你在柴房,要黄金干什么?”
韩彻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保命啊,有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盯着我呢!”
“没黄金,就拿八宝琉璃塔来吧,我告诉你,我死了可就没人帮你了啊。”
阴彩明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愣了一下,
“你想要黄金,有个人倒是能满足你。”
韩彻好奇道,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