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山贼们穿着同样的黑衣,拿着一样的短刀,冲进人群里疯一样砍杀,金色的麦子眨眼就被染得一片猩红。
“山贼抢粮了!跑啊!”
“爹娘!你们在哪呢?”
“快!快啊!”
田里的人像受惊的羊群,尖叫着四散逃窜。
刚才那对夫妻也抱起小女孩拼命向田里逃,可那妇人终究慢了一步,山贼追上去,一刀就把她后背刨开。
接着一脚把男人踹倒,举起刀就砍向女孩。
可他的刀还没落下,红绡鬼魅般闪过,一掌就把短刀拍断,连带山贼也轰的倒飞出去。
麦田里,红衣魅影不停穿梭,眨眼又有两个山贼吐血身亡。
领头的看出情况不妙,急忙吼道,
“撤!撤!快撤!”
红绡实在太快,等韩彻跑过来时,山贼已经连滚带爬的向远处跑去。
周围的人又渐渐聚拢回来,可却没人顾着收尸,只是焦急大喊,
“山贼盯上这了!”
“他们还会回来的,快收粮!”
“对对,收粮,过两天就要交税了!”
所有人都只顾着抢收麦子,只有小女孩抱着妇人半片身体恸哭哀嚎,
“娘你起来啊娘!”
“山贼走了,你起来咱们回家啊娘!”
“啊..娘你起来啊!”
红绡看的难过,怒道,
“这群山贼,真他妈王八蛋!”
韩彻看着满地死尸,咬牙道,
“狗屁山贼!哪家山贼能有这么整齐的兵器制式?”
旋子点点头,小声道,
“这些人进退很有章法,更像是行伍的人。”
红绡越听越怒,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化匪的兵卒?”
韩彻沉默了一下,向旋子道,
“去叫个人来。”
一个佃农被带过来,慌忙跪下道,
“小人见过老爷。”
韩彻声音低沉,
“这片田是谁家的?”
佃农听他语气不善,越发害怕,战战兢兢道,
“是阴氏粮庄,郑老爷的。”
韩彻点点头,妈的果然和老子想的一样,又接着问道,
“山贼经常来么?”
佃农对这帮山贼太熟悉了,想都没想就说道,
“这伙山贼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每年收粮时,隔三差五就来一次。”
旋子看韩彻脸色越发难看,小声道,
“会不会是何家的私兵啊?”
“他们不是一直和咱们阴家在姜县抢地呢么?”
韩彻目光扫过满地的死人,
“你们看看,死的都是老弱妇孺,青壮年一个都没损伤。”
“这是抢地的样子?”
红绡和旋子看向那些死尸,还真像他说的一样。
韩彻咬牙道,
“死的都是只能吃饭,不能干活的人,留下来的都是壮劳力。”
这下连红绡都听懂了,慢慢眯起眼,
“是阴家的私兵?”
韩彻转身向马车走去,
“先不去粮庄了,去县寺。”
马车扬起尘灰,直奔向县城。
红绡坐在车里,越想越生气,
“他们就为了少几张吃饭的嘴,就把老弱妇孺都杀了?”
韩彻望着窗外,表情已恢复了平静,
“不止这一个原因。”
“我看过阴家账房给的账簿,粮食的收成和损耗都有问题。”
“我觉得,应该是阴家私兵扮成山贼,抢了自家的粮食后再卖出去,以此中饱私囊。”
“粮食嘛,总得有点损耗,这样比直接从粮庄的账簿上做手脚更隐蔽。”
红绡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原来是这样,你真的好聪明哦。”
“那又干嘛要去县寺?”
韩彻翻开手中的册子,指着其中一个人名,
“因为阴家的私兵不在粮庄,在县尉阴久立手里。”
红绡盯着那个名字,脸渐渐冷下来,
“阴彩明还说萧志成是主谋,分明是她阴家自己人监守自盗。”
马车进了县城,直接停在县寺前。
韩彻跳下车,大步走进寺门。
守门的衙役看他坐着马车,又衣着华丽,也不敢强拦,只能一路赔笑着来到前堂。
韩彻坐在椅子上,向衙役挥了挥手,
“告诉萧县丞,阴家来人了。”
衙役看他终于说话了,捏了把汗,匆忙跑向内院。
没多久,韩彻就听见大笑声从门外传进来,接着走进一个矮胖的男人。
他长的很圆,很白,好像一块发好的面团。
他两步走到韩彻面前,声音极其的洪亮,
“我昨天才收到堂姐来信,你一定就是韩彻吧?”
“我是萧志成,你萧老舅!”
韩彻被他喊得有点懵。
啥玩意我老舅?他这哪是耿直啊,妈的这是个社牛吧。
于是韩彻顺着他拱了拱手,
“萧老舅好。”
萧志成一把搂住他就往外走,嘻嘻哈哈的笑道,
“哎哎哎好。”
一边走一边向衙役摆手,
“告诉老郑,别他妈在粮庄等了,韩彻在我这呢,让他上这来。”
又向另一个衙役喊道,
“去把何县守叫来,就说我阴家来人了。”
“告诉他,他要不来,老子上他家闹去!”
他搂着韩彻一路走向内院,笑的脸上的白肉都乱颤,
“别和我客气啊,一会等人齐了,咱们喝点酒,再弄点寒食散,妈的想想就爽!”
韩彻也顺着他点头,
“嗯嗯,是很爽,哎?阴县尉在哪呢?”
萧志成好像说话只会喊,大声道,
“什么阴县尉?阴久立那是你大哥啊!你大哥出城剿匪去了!”
“妈的这两年也不知哪来伙山贼,搅得老子心烦!”
他显然刚才来的很仓促,连腰带都没系好,走了这几步竟然松开了。
韩彻发现,他里边竟什么都没穿,直接在所有人面前一览无余。
旋子脸瞬间就红了,急忙躲到红绡身后。
红绡倒是好奇的瞟了一眼,随即鄙夷的撇了撇嘴角。
萧志成却是大方,慢悠悠系上腰带,大笑道,
“哎,见笑见笑啊,这天太他妈热了,我刚才凉快来着,也不知道你突然就到了啊,见笑了啊!”
韩彻心里感慨,妈的,又一个嗑寒食散嗑迷糊的。
几人在内堂坐了一会,从门外风风火火进来一个人。
萧志成急忙向他摆手,
“哎老郑!快来!这就是韩彻!”
来人长的高大魁梧,走路虎虎生风,一看就是出身行伍,显然就是郑青安。
他明显比萧志成正常多了,向韩彻施礼道,
“仆郑青安,见过姑爷。”
韩彻打量他一眼,也回礼道,
“郑管事好。”
郑青安刚要说话,又从门外走进一人,长的又干又瘦,一缕小胡子微微翘起。
他瞪着萧志成冷哼了一声,
“你家来了个什么贵客,还要我亲自来见?”
萧志成一把拉过韩彻,
“这位是我阴家的姑爷,韩彻。”
又向韩彻介绍道,
“他是咱们这的县守,庐越郡何家的长子,何焕何县守。”
何焕上下看了一眼韩彻,撇嘴笑道,
“阴三小姐闹了大半年,最后招进来的赘婿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