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择
其实如今这种情况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那天晚上他们在山顶,讨论了很久关于灵脉的事情,苏白灵也提出了这种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我相信他一定会先对你下手。”
“为什么?”苏白灵并未反驳,只是感到疑惑。
“毕竟我和灵脉的牵扯比你深,对他来说更难对付。并且你身上也有他想要的东西——功德。”
苏白灵恍然,皱眉瞧着自己身上越来越浓的功德金光,“有时候也不知这东西究竟是福还是祸。”
池珏觉得有些好笑,“功德有什么不好的,或许就是因为你身上这些功德才让我冥冥之中对你一开始就有好感。”
?
“咳,那个讲正事。”池珏耳朵又红了,“如果到时候他先动你,你尽可能拖住他。我会想办法找到薄弱处破局。”
“怎么破?”苏白灵听他说得轻巧,却觉得事情并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自然是毁了最好。”池珏顿了顿,“他既然是为了灵脉而来,我把他想要的那部分毁了便是。灵脉独一无二,在幻境中是不可能被复刻的。若是在幻境中发现了灵脉,只能说明那是与现实交汇的地方,也就是整个阵最薄弱之处。”
对上苏白灵担忧的视线,池珏有点心虚,可心里更多的却是一种暖乎乎的感觉,“你放心,我只毁他觉得最重要的那个地方——悬崖,这对我本人和整条山脉的灵脉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
“真的?”
“真的,你若不信……”
苏白灵抢先说,“你若敢在这件事上骗我,就等着将来有一天也被我骗吧。”
“你骗我的还少吗。”
夜空中某颗星星闪了闪,像是替二人记住了此刻的约定。
“噗。”池珏从一旁的空气墙中走出,顿时吐了一大口血。
“池珏!”苏白灵擡头看见这一幕,鲜红的血刺得她眼睛发酸,心不自觉揪紧,脚下力道更重了。
“唔。”道士一声痛呼。
“我没事。”池珏用袖口擦掉唇边溢出的血,“只是废了些灵力,休息几天就好了。”
道士瞧见池珏这模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哈哈哈,我说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现灵脉异常,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真是个蠢货。”
“你什么意思。”
“你闭嘴。”
两人同时出声,苏白灵不安地看了池珏一眼,似乎有什么东西逃离了她的掌控。
道士戏谑地看着脸色逐渐苍白的池珏,“原以为你会选择自己先出去,没想到……咳咳,你为了她对自己这么狠。”
“不过。”道士的手里出现一块石头,那石头被迅速捏爆化作飞灰,“你们还是太天真了。”
周围开始剧烈震动,幻境破碎,月光穿过云层重新洒在山林间。
夜风带着竹叶的清香拂过,四周静谧无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池珏打开树洞,将里面的动物们放出来,“你们被用作阵法的一环被取血,如今这个阵破了,不过此地不宜久留,你们赶紧回家吧。回家记得多吃些补品,很快便能恢复。”
苏醒的灰豆一眼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姐姐,只一瞬间便冲上去抱着姐姐泣不成声。
动物们看上去都很虚弱,它们都以为自己大限将至,谁知竟等到了救援。不过它们也知道此地凶险不能久待,一番道谢后,池珏便让灰豆带着它们尽快离开了。
交代完动物们,池珏咽下口中铁锈味,走到苏白灵旁边握紧她的手,“他已经死了,阵也破了,我们回家吧。”
“这么快就死了?”
会不会太轻松了一点。苏白灵以为自己和池珏会与道士大战八百个回合,不死不休,最后一方险胜。
“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有,他……”
“那不过是将死之人的挣扎罢了,你不必为了他那几句胡话担忧。”池珏罕见地强势打断了苏白灵的话,他深吸一口气,“你也与他交手了,能看出来他如今尚未完全吸收灵脉之力,这种疯子说的话没有可信度。再说了,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呢。”
池珏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苏白灵第一次见他那样。
“好。”她按下内心汹涌的不安,回握住池珏的手。
池珏带着苏白灵回了木屋,临走时在路上似是丢了个什么东西,轻飘飘的。苏白灵只当做没看到。
乌云散去,月亮高高悬在天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如往常般一个睡床一个睡吊床。
听着苏白灵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池珏缓缓睁眼往苏白灵瞧了瞧。他双手掐诀,用出了那个可以交换位置的阵法。
白光闪过,池珏消失,吊床上只剩下一撮红色的狐貍毛。
苏白灵回到木屋后便觉得脑袋变得很沉,她原本想故技重施偷偷跟着池珏出去。可今晚实在是有些诡异,睡意来得又凶又急,她躺在床上很快便睡着了。
这次,她在睡梦中似乎又进入了一个幻境。
幻境中的花草树木都是模糊的,偶尔有几个人从她身旁走过。这些人似乎边走边议论着什么,可惜她脑子太过昏沉,什么也听不清楚。
她茫然地走在一条玉石板铺成的道路上,不知不觉到了一座小宫殿门口。
即便看不清情形,苏白灵也感受到了宫殿四周的冷清。鬼使神差地,她推开了那扇门。
空旷的宫殿内唯有上首坐着一个人,他似乎等了许久。苏白灵站在门口看着那模糊的身影,不敢再向前一步。
“怕什么,难不成我会吃了你?”这声音,听上去是位老者。
苏白灵嘴唇紧抿,最终还是向前走去。
“敢问阁下是?”
“你死后,乃是我求了天道才让你到了那座山。”
苏白灵愣了愣,反应过来连忙拱手,“感谢……”
“你先不用谢我。我今日召你来,是为了让你帮我一件事。准确来说,这件事不仅仅是帮我,更是帮了池珏帮了所有拥有灵脉的仙山。”上首之人摆摆手,顿了顿,“当然,也是帮了你。”
苏白灵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某个拐卖系统,她没有回话暗自梳理着整件事的脉络。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用你身上的功德去救人,要么你还有池珏,甚至连带着上万生灵一起去死。”老者说出这句话时很平静,像是上位者发布的某个命令。
苏白灵正疑惑不解时,老者开口,“池珏现在恐怕已经察觉到那道士背后还有无数个相同的法阵了,那世上有灵脉的山很多,每一座山都经历着同样的危机。”
“你们运气好,破解了。不过其他的山……”老者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恐怕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这下苏白灵听懂了,一会儿把她弄到这里,一会儿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目的只有一个,“你想让我当救世主?”
“不错。”老者笑了笑,似是擡手捋了捋胡须,“你身上的功德不少,连天道都对你偏爱有加,这是破除邪阵最好的方法。当然,也是最快的。这才是你穿越重生真正的使命和价值。”
合着这人先救自己,然后又把自己推出去挡枪?怪不得都说穿越就是一场大型的拐卖呢。
“如果,我选了第一个选项,我会怎么样?”
“哈哈哈哈哈。”老者大笑起来,“你会怎么样?以身破阵,你当然会死啊,哈哈哈哈哈。”
“不过,你若死了,伤到的便只是你自己。你若袖手旁观,伤到的便是你们那座山的所有生灵。池珏目前应该已经知晓此事了,他若选择用自己代替你呢。”老者停下话语,像是在等待苏白灵的反应。
可苏白灵偏偏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就不担心他?”
“担心他人之前,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我如今可是小命都要被你骗没了。”
老者皱眉审视着苏白灵,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这些年将灵脉和自己强行绑定,再加上前些日子为了阻止天道让他离开,如今几乎与灵脉合二为一。他能活多久,灵脉便能存在多久。若他死了,灵脉也会骤然枯竭,山里的生灵依附灵脉而活,你觉得它们的下场会是什么?”
“他应该告诉过你,如今这条灵脉出现之前这座山的故事吧。”
“所以上一条灵脉的枯竭,是因为上一个守山人的死亡吗?”
“不错。”
苏白灵握紧双拳,一言不发。
老者手一挥,一副景象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苏白灵面前。
这情景她见过,就在找道士的途中。不过当时的她并没有在这画面中找到自己,如今却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己染血的裙子。
场面太过血腥,冲击性太强,躺在地上的那些面孔都是她很熟悉的。胃里翻江倒海,腥红的画面衬得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老者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带着些许蛊惑意味,“现在,你想好怎么选了吗?”
池珏回来的时候天也快亮了。苏白灵从幻境回来后一宿没睡,她盘坐在床上,望着屋内的一切,回想起自己穿越到这里的几个月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这座木屋的每一根木头,每一个摆件,都不止是她一个人的成果。她忽然想起动物们帮她修屋子的那天,她看着忙碌的大家走走停停,当时还在感慨这画面真是万年一遇。如今回想起每一个片段,每一个细节,心里总是暖融融的。
又是一道白光,苏白灵眯了眯眼。
“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看上去似乎还特意梳洗过,可还是掩不住发白的唇色。
看见苏白灵正坐在床上看他,他吓得差点发出声音。
可她没有质问,她似乎并未在意他为何突然消失,只是压低声音说了句,“池珏,你陪我睡会儿吧。”
说完,便不由分说拉起池珏,将他一把推到床上,自己则伸出手紧紧抱着他,脑袋贴着他的胸口,“你一直没回来,我很担心你。”
“我没事。”池珏有些受宠若惊,可还是回抱住面前的人。
“我们先好好睡一觉,醒了之后炒几个小菜,再顺便给银杏树浇浇水……”
苏白灵说了许多话,最后一句是,“这期间,我们一直在一起,哪里也不去,好不好?”
池珏默了许久,心跳从惊喜快速逐渐变得缓慢,他终是答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