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市过后,客人少了些。
隔壁铺面的砸墙声已经响了半个上午,灰尘从门缝里飘过来,沈念知让刘婶把靠那侧的门窗都关了,又洒了些水在地上。
张师傅过来报进度。
“沈老板,两个店中间的这堵墙不是承重墙,今天下午开了门洞明天就能把门装上。到时候你想开就开,想关就关。”
沈念知看了一眼。
两间铺面之间多了一个长方形的门洞,大概能容两个人并排走过。门洞的边缘被凿得整整齐齐,看得出张师傅手艺不错。
“这旁边要不要再加固一下?”
沈念知皱眉问。
“不用,上面有横梁撑着,稳当得很。”
张师傅拍了拍门洞边的墙壁。
“沈老板你放心吧,我做了三十年木工,这点活儿还能干砸了?”
沈念知点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张师傅一一解答。
她正站在门洞边研究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桃花姑娘,店里可还有什么吃食?”
沈念知回过头,宋泊简正笑眯眯地站在店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锦袍,头发用白玉冠束着,手里还是那把墨骨折扇。
沈念知走回柜台。
“还有胡辣汤和油条,我给世子盛一份?”
“先不急着吃。”
宋泊简走进来,在柜台边坐下。
“我听远山说隔壁店里今天开工,特意来看看。张师傅,活儿干得怎么样了?”
远山是宋泊简的长随,每日往知味小馆跑着给宋泊简买吃食的也是他。
张师傅从门洞里探出头,认出了宋泊简,他连忙拱手行礼。
“哟,世子爷,您怎么来了?”
“这是我投钱的店,我不得来看看?”
宋泊简说得随意,但沈念知注意到他说“投钱”的时候,张师傅的表情明显恭敬了许多。
“世子爷放心,这活儿我肯定给您干得漂漂亮亮的。”
宋泊简又看了几眼,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沈念知。
“桃花姑娘,你午膳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远山去给咱们买回来。”
沈念知听他这话,知道宋泊简估计午膳又要在她这里吃了。
“世子不用破费。”
“不是破费。”
宋泊简把扇子收起来,往桌上一搁。
“你忙了一上午,肯定是没好好吃饭。我正好也饿了,咱们午膳就一起吃吧。”
沈念知看了他一眼,想说不用,但宋泊简已经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对远山说了几句,远山应声而去。
“我让远山去醉仙楼买几个菜,你中午别忙了。你坐下来,咱们一起用个午膳。”
宋泊简走回来坐下,语气理所当然。
江祁正从后院端着一盆碗出来,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把碗放在柜台上,面无表情地回了后院。
宋泊简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
“你那个夫君……心情不好啊?”
“哦,他就那样。”
沈念知看着江祁的背影,也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
不多时,远山拎着食盒回来了。
打开盖子,里面是四菜一汤。
清蒸鲈鱼、烧鸭、炒时蔬、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盅鸡汤。
沈念知看着这一桌子菜,有些无奈。
“世子,你这太破费了。”
“破费什么,我正好也想吃。”
宋泊简把筷子递给她。
“你尝尝,醉仙楼的菜在怎么京都可是有名的好吃。”
沈念知接过筷子,夹了一筷子烧鸭。味道确实不错,但要是自己做,会比这个更好吃。
毕竟,自己的厨艺可是经过几千年的演变,不好吃又怎么能留存下来呢?
宋泊简也吃了几口,忽然说:
“桃花姑娘,你有没有想过把店开到东城去?”
“东城?”
沈念知抬头看他。
“对。东城那边住的多是有钱人,他们吃得起好东西。你在东街卖十五文一碗的酸辣粉都有人嫌贵,到了东城,五十文一碗他们都觉得便宜。”
沈念知知道宋泊简说得有道理。
东城是官宦富商聚居的地方,那里的酒楼的消费水平确实不是东街能比的。
可……沈家和太子府也在东城,她不能那么冒险。还是先要站稳脚跟,再说以后的事情。
“先把这家店做好再说吧。如果这家店的反响很好,我不介意世子把店开到东城去。”
宋泊简笑了一下。
“你倒是稳当。”
两人吃完饭,沈念知让石头把碗筷收了。宋泊简没急着走,坐在柜台边看她算账。
“今天流水多少?”
他凑过来问。
沈念知把账本合上,不让他看。
“商业秘密。”
“我投了钱的,还不能看了?”
“等新店开业以后,给你分钱的时候再给你看吧。”
沈念知把账本塞进柜台下面。
“世子放心,投了我这家店,你是绝对亏不了钱的。”
宋泊简被她这幅信誓旦旦的样子逗笑了。
“行行行,那就到时候再看吧。”
反正,他就是无聊才投的这家店,赚多赚少有个事情干就行,省得他爹天天看他在家不顺眼。
宋泊简又坐了一会,直到远山进来催他回侯府,说是文渊侯找他有事,才起身离开。
傍晚收工后,沈念知一个人在院子里洗衣服。
江祁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他在院子里比划了几下,左肩的动作比前几天流畅了很多。
“你今天不出去了吗?”
沈念知头都没抬。
江祁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每天都出去?”
“我又不瞎。”
沈念知把一件洗好的衣裳拧干,抖开搭在绳上。
“你这几天每到这个时候就要出去一趟,有时候半夜才回来。你那些手下是住在后街那条巷子里吗?”
江祁听着沈念知的话,眉头渐渐蹙起。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每次都借着倒垃圾的空挡出去,回来的时候身上又带着一股香火味。后街的巷子里有座小庙,白天香火不断。而倒垃圾的地方在前街……”
沈念知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傻。”
江祁被她这句话说得不知道怎么接。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你就不问问我是什么人?”
“如果问了,你会说吗?”
沈念知把最后一件衣裳搭好,甩了甩手上的水。
“再说了,你是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是房客,我是房东,你付了钱,我让你住。伤好了你就走,这是我们先前约定好了的事情。”
江祁看着她,沈念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却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太舒服。
“如果我伤好了,不走呢?”